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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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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螺找到医药箱,简单的上了药便回房了。
她翻出前一天和尤兮雅一起去买的包书纸,准备将自己的主课书都包起来,这一直是她的一个习惯,不管是什么东西她都会格外爱惜,她喜欢那些物品在她的爱惜下即使用了几年依旧崭新如初的样子。
只是,她好像买多了,将书包完之后还剩下半卷......
她找了一圈也没有多余的书可以用来包,于是将多余的纸收起来放好,她将第二天的课本收拾好,准备下楼倒杯水喝就洗澡睡觉,路过二楼小客厅的时候瞟见了一个软塌塌的黑色书包。
她回头看了一眼季零的房间,木门紧闭,门缝里黑压压,没有一丝光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去了。
她想了想,既然他刚刚没有收她的钱,那她就帮着他包一包书皮吧,她可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第二天早晨,季零迟到了,前一天晚上被李树他们一群发小叫出去玩,唱歌喝酒大排档的嗨到半夜才回来。
邱螺每天早上还是会雷打不动的叫他起床,但是他早已经免疫,不为所动。
周一晨读是英语,老师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年轻有活力,只是道行尚浅,对于那些好学生来说,她无疑是一个专业水平高,授课水平强,还富有责任心的一位好老师,但是对于他们这些坏学生,她只能无力招架,为了不影响其他人有时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季零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近门口,他直接从后门进去,老师看到他也只是轻轻蹙了下眉,并没有多说什么。
陈程趴在桌子上,余光瞟见他,半瞌着眼说:“你怎么把头发剪这么短?”
季零懒得理他,兀自坐到位子上,懒洋洋的把课本拿出来,一瞬间突然傻了眼。
陈程坐在他的斜前方,隔着一条过道,躲在竖得老高的课本后面偷摸摸的打瞌睡,半梦半醒见看见他的课本后,条件反射的回头,然后一瞬间精神了。
“卧槽,零狗子,你什么时候有这癖好的?”
“你今天不太正常呀。”
季零脸色铁青的望着他,后者不知死活的狂笑,引来一众目光,于是乎,大家都看到了他被包得粉嫩嫩的英语书......
季零在众目睽睽之下抖着手将书皮撕掉,由于力气过猛,课本的封面和扉页也都不小心遭了殃。
以陈程为首,周围几个关系好的都逮着机会起哄:“诶,没想到你还好这一口啊。”
“包的还挺好,手艺不错。”
“诶撕掉干嘛,不挺好的吗,我们又不会笑话你。”
季零冷着脸将包书纸撕下来揉成一团狠狠的砸过去,“不想活了是吧。”
由于后面动静太大,英语老师实在是忍不了,推了推鼻梁上时髦的土豪金细框眼睛,轻咳两声说:“后面的同学,安静点儿啊。”
“这不是晨读吗,老师您要我们怎么安静呀。”
有调皮的学生怼得小老师脸都红了,“那你是在读书吗?”
那男生装模作样的大声朗读起来,只是发音都飘到太平洋去了,严重扰乱了课堂纪律。
前排有女生看不下去了,站起来回头气场十足的说:“季零你干什么呀,你不想读书能不要影响其他人吗?”
“......”
旁边的女生拉拉她的衣角,小声提醒道:“不是他,你搞错了,刚刚说话的是赵子琦......”
“哦。”站起来的女生也没有因为弄错了人就尴尬,继续脸不红心不跳的训道:“你们后面的就不能安静点儿吗,能不能不要影响其他人学习?”
“合着我们就不用学习的哦?”赵子琦不甘示弱。
陈程用课本挡着脸,小声的跟季零吐槽:“这李舒洋有毛病吧,真以为当个班长就是多大的官了,管的也是挺宽的,人都还没搞清楚就开始训。”
季零现在正在气头上,懒得理他。
另外两人剑拔弩张,莫名其妙的就杠上了,而罪魁祸首季零和陈程反而置身事外,闲然自得。
小老师看气氛不对,奈何气场不足,最后只得打个圆场才将晨读继续下去。
季零两腿大喇喇的敞着,靠在椅子上,一早上的瞌睡都被气没了,他掏出手机来,发了条短信出去。
“我的书是你包的?”
邱螺正端坐在座位上乖乖的读书,口袋里的手机一震,伴随着“叮咚”一声,吓得她汗毛倒竖。
过了一个周末,连静音都忘了调......
好在教室里大家都在早读,隐匿在朗朗读书声中的手机铃音不算太突兀,并没有引起老师的注意。
她小心的把手机拿出来,快速的调了静音,才缓缓打开收件箱。
季零盯着手机半天没有回音,不耐烦的又问一遍:“是不是啊!”
几秒后一个短信进来,语气轻快,一点愧意也没有。
“是呀,为了谢谢你昨天借我自行车。”后面还配了个笑脸。
季零快速打着字,“我有要你帮我包吗,你闲得无聊吗,神经病啊你!”
过了两秒那边还没有回复,他有一种被无视的愤怒,忍不住继续骂:“怎么了,不敢说话了,你他妈还给老子包个粉红色?故意的吧?”
“你是不是幼稚啊你,娘们儿兮兮的!”
“你是不是有毛病,擅作主张,看我出丑很好玩吗?”
“每天就知道装纯装乖,做作!”
“怎么不做声了?少给老子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
邱螺握着手机,看它一直震个不停,一条短信还没编辑好,另一条又进来了,应接不暇。
而三楼的季零可没耐心等,一条接一条的骂,没有回应的发泄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越骂越气愤,连下课陈程叫他去食堂吃早饭都拒绝了。
他正骂的起劲的时候突然旁边站了一个人。
“季零?”
他面色不善的抬头瞟一眼,低头边继续打字边冷硬的说:“什么事?”
李舒洋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顿了顿说:“刚刚不好意思,我以为和老师顶嘴的是你。”
“嗯。”
“你在干什么?生我的气吗?”
“没有。”
李舒洋看他一直低头捣鼓着手机,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也不继续自讨没趣,撇撇嘴走了。
而邱螺坐在教室里看着源源不绝的短信,手都要被震麻了。
尤兮雅和杨婷约她一起去小卖部买吃的,邱螺摇摇头,表示不想去。
“你干嘛呀,怎么一直抱着个手机玩呀,刚刚晨读的时候还没关铃音,声音那么大,还好老师没发现。”尤兮雅趴在她桌子上说。
“你上课还玩手机了?”杨婷不可思议的问她,意有所指的说:“不像你呀,你可千万别被带坏了。”
“你什么意思呀!我上课可不玩手机的!”尤兮雅作势要打杨婷,然后又问邱螺:“你真的不下去吗,要不要我给你带点东西上来呀?你不是说你要买笔的吗?”
邱螺想起来了笔要用完了,于是干脆发了条短信过去,然后迅速扔进抽屉置之不理,跟着她们下楼去了小卖部。
季零骂的正起劲,看见她回了一条短信迅速点开,他还以为她被他骂死了呢,结果点开看到那五个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我没话费了。”
季零咬着后槽牙回:“怎么?还想让老子给你充?没门!”
他还想展开新一轮的攻势,奈何肚子咕咕叫,他喝了口水,打算下去补充点能量再继续。
邱螺买了笔顺便还买了根烤肠出来,三个女生一人举着一根烤肠往回走,迎面走过来几个男生,邱螺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外侧的季零,后者也看见了她,那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逐渐透着凶神恶煞,似要将她拆吞入腹才可解恨。
邱螺头皮发麻,低头假装咬着烤肠,避开他的视线,在他高压的眼力下若无其事的擦肩而过。
回到教室,邱螺手机里又有几条新消息。
“你还有脸吃东西?”
“怎么,知道自己理亏所以不敢说话吗?”
“我他妈要是放过你我是你孙子!”
邱螺一直没回短信一是因为手机真的快没话费了,二是因为季零骂她的那些话大多都没什么意义,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回,但是最后这一条,邱螺还是想纠正一下。
“好像,应该是侄子?”
季零:“......”
自此之后,这梁子算是彻底的结下了,季零开始时不时的找她的茬,如果他的模型坏了,他一定会说是邱螺弄的,如果他的游戏输了,他一定会说是邱螺挡了他的网,如果他的成绩下滑了,他一定会说是邱螺影响的,虽然他的成绩滑不滑都是倒数,反正一切的锅都是邱螺背,然后借此骂她。
好在邱螺本就是个乐天派,知道他在撒气并不会较真,偶尔示示弱也就过去了。
之后的几天,梁景月的工作开始繁忙起来,季钟也总是早出晚归,邱螺隐约知道季家夫妇是做投资的,自己开了一家投资公司。
她对这些并不了解,只知道两位长辈很辛苦,好几次梁景月匆匆赶来接她回家,然后又离开,其实邱螺现在已经完全能自己上下学,她总感觉梁景月对她有些过度保护了,于是一次回家的路上,她和梁景月说自己不需要接送。
彼时的梁景月有些疲惫,抬头从后视镜里看她,眼皮上抬起了深深的褶皱,倒是有点像欧式双眼皮了。
“你......自己回家真的可以吗,虽然有同学陪,但感觉还是有点不放心啊,而且打车也不方便,现在高中课业又繁忙,把时间浪费在路上不划算。”
“没关系的,我走快点就好了。”邱螺说。
梁景月看着路况,扶着方向盘,食指无意识的在上面点着,半刻后,提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提议:“要不叫季零教你骑单车吧。”
“......”借她车都不容易了,让他教?
不用想,这个提议还未实施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季零翘着腿窝在沙发里,两手拿着手机,在虚拟的世界里厮杀的痛快,眼皮懒得抬一下就回绝了。
“不行。”
梁景月大概也是料到了这个回答,但还是不死心的劝着:“她一个女孩子,放学都快十点了,走回来太晚了,你教会她骑车了到时候还可以一起回来,又安全。”
季零:“住校更安全。”
说实话,虽然邱螺不是他们家的孩子,但就是因为这一点,梁景月对邱螺反而更小心,再加上她自己本身也很喜欢邱螺,所以只要还有其他办法,她都不愿意让邱螺住校。
“学校那环境,哪有家里住的好,小螺又是刚来不久,在学校被人欺负怎么办,学单车也不难,你就抽点时间一下就教会了呀。”
季零不假思索就丢出一句“没时间”,似乎连梁景月说什么都没听。
邱螺瞅瞅季零那面无表情的脸,在气氛逐渐紧张之前赶紧说:“其实走路上下学也可以的,或者,实在不行我就住校吧。”
但梁景月并没有理会邱螺的提议,很认真的回答季零这个关于“时间”的问题,“你周末的时候少和他们出去玩一会儿,不就有时间教她了吗。”
这句话就像一个导火索,“嘭”的一下就把季零点燃了。
他刷的一下将手机扔进沙发里,站起来,声音都不由得高了八度,“你时间不是挺多的吗,每天都有时间接送,你怎么不自己教。”
他突然的动作吓了邱螺一大跳,尽管季零平时经常对她发脾气,或是冷眼相对,或是恶语相加,但他从未见过他这样,竖着眉,红着眼,连头发丝都在颤抖,像是到了临界点,积怨已久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
梁景月似也被吓到,邱螺看见她的身子微不可察的晃了一下,但她并没有退缩,她直直的看着季零,直到眼圈泛红。
她的情绪显然已经被他激起,但还是努力克制着声音:“那你呢,已经高二了,你还是每天到处玩,谁的话都不听,我们对你的关心你也横眉冷对,你以为你是在惩罚我们吗,你是在惩罚你自己!”
恰在此时,“咔哒”一声开门的声音,季钟回来了,霎时屋里的三双眼睛都被吸引过来,面对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只两秒便反应过来,不由得轻蹙了眉头。
季零看了他两眼,不屑的扯了下嘴角,最后视线又落回梁景月身上,他冷笑一声,“多谢关心。”
说完便转身上楼,留下一室残垣。
空气里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邱螺作为一个外人,此时置于这样一个尴尬的氛围里有些手足无措。
在刚刚那一瞬间,气愤发泄出来之后,梁景月就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软塌塌的倒进沙发里,双目失神。
季钟叹了口气,放下公务包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肩。
邱螺善解人意的去厨房倒了杯水给她,梁景月扯着唇角牵强的对她笑了一下,有气无力的说:“刚刚吓到你了吗?”
邱螺摇摇头。
季钟从进屋起脸色就不太好,现在也勉强的对她笑笑说:“小螺,你先上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
“嗯嗯。”她乖巧的点点头,转身上楼。
客厅里一时间,安逸静谧,似乎刚刚的交锋并没有发生过。
沙发上套着刚洗的沙发套,米色的暗纹盘桓在绸缎上,舒适温馨,茶几上摆着前天刚买的香水百合,幽幽的散发着淡香,铁艺的落地灯撑在头顶,金色温暖的灯光撒下来,柔柔的罩在两人身上。
但不知什么时候电视柜上一家三口的合影不见了,托盘上的全家福水杯只剩两个,梁景月看着四周熟悉的陈设,声音透着哽咽。
“真的是我们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