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未安》芃崽

7、第 7 章

　　大红的布幔笼着许靖兰的闺房，大红喜字已更换一新，许氏嫁女，比起十里红妆还要更夸张盛大，喜讯已传遍昌都和曲陵，百姓们早早等候着许氏嫡女与傅家新将军的婚礼，如今许五出门，自然早早等在街道上。许靖兰由祖母童氏牵着手，走上被红纱与金漆装点的马车，由昌都往曲陵去了。
　　到了曲陵，许靖兰被安置在镇国公府的别院中，次日便是及笄礼，再接着便是婚礼，她今日可得好好休养才有精神应对。
　　次日，太子侧妃童氏前来，主持及笄礼并为许靖兰上了太后赏赐的簪，及笄礼便算结束。之后便是婚礼，傅桁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八抬大轿，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百姓们看得都目瞪口呆，素闻太后与许家不和，而傅家又是太后的势力，如今却见此番景象，无怪百姓们看呆了。
　　洞房花烛夜，傅桁原本在军中威仪十足，将士们便趁今夜一碗一碗酒地敬他，企图将他灌醉，其中，前来吃酒的许家人也敬了他许多杯，等他回到新房时已醉醺醺。待傅桁挑下红盖头，二人一同饮下交杯酒，许靖兰觉得身上一阵燥热，随即便被傅桁压在身下。“傅将军，”许靖兰一手抵住他的胸口，轻声说道，“你若不愿，现下退亲也还来得及。”她大约明白自己身上的燥热的原因，却还是决定将心中所想说出来。“我接受这桩婚事便没打算过要退亲。”傅桁抚着她的脸，他知道今日许家人格外热情的缘由，也知道若他退了亲，她回家会受怎样的目光，他对她，也许自知她会是他的妻时便已放不下了吧？不等她再开口，便吻上她的唇。月弄纱窗，红烛摇曳,对影成双。
　　次日，傅桁醒来，身侧却不见许靖兰，他匆匆起身，却扫见床边矮凳上已放好了衣物供他换上，盥洗台上早已备好了水和洗脸巾。傅桁快速地洗漱完毕，来到傅萱的玉暖阁，却见许靖兰已坐在院内，一手捧着玉瓷碗一手拿着勺子在喂傅萱吃早饭。傅萱就这着她的手吃了一口，满意地眯了眯眼。“傅小七，多大了还要人喂饭？”傅桁快步走到傅萱身边，一把抱起她，自己坐到了她的位置上，让傅萱坐在他大腿上。“嘻，”傅萱朝他吐吐舌，“二哥，二嫂愿意喂我，你倒心疼了？”许靖兰闻言，红着脸低下了头。傅桁见状，冷着脸，拿过她手上的碗递到傅萱面前，“剩下的自己吃完。”说着便将她抱起，起身将她放回凳上，对许靖兰道：“走吧，去给父亲和母亲上香。”说着，起身便走，许靖兰见状，朝傅萱小声道了句“抱歉”，便起身匆匆跟着傅桁走了。
　　傅桁在军中一向雷厉风行，到了家中也改不了作风，他大步迈着往祠堂走去，身后的许靖兰加快脚步跟着，总算是在入祠堂前赶上了。祭拜完傅父与傅母，二人从祠堂出来，路经小花园时，傅桁察觉到身边的人已沁出薄薄的汗，便寻了个由头，拉着她在园中的亭子里坐下。许靖兰坐下后，抬头看了一眼傅桁，又低下头，咬咬牙，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傅将军，你若不愿，这门亲事便就此作罢了吧。”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击在傅桁的心上却使他莫名的烦躁。傅桁看着她，她正绞着手指，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你可知若我现在悔婚，会置你于何种境地？”许靖兰点点头，她知道，在这世道，即便许家护着她，被休妻的她日子还是不好过。她抬头，杏眼微眨，过了一会，道：“要么，我且在此，照顾傅将军和小萱，待有一日将军寻得良人，不愿再见我，我自会离开，可好？”傅桁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莫名就想逗逗她，便抬手，作思考状，过了一会才开口：“那……若到时萱儿与我惯了你的照顾离不得了呢？”说完，他转了转眸，又补了一句，“我们傅府可是不收丫鬟的。”这话，彻底断了她的思路，许靖兰咬了咬唇，思虑了许久，道：“若傅将军不嫌弃，便给兰儿一个妾室之名便罢了。”傅桁眯了眯眼，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将军夫人，一直担着这个名头不好吗？”说着便走了，许靖兰见状，忙起身赶上他。傅桁见她走得慢，便放慢脚步边走边等着，等到她走到他身边了，才又说道：“既已入了傅家，这称呼便该改改了。”许靖兰是聪明的，她知他是不满自己总称呼他“傅将军”却又一时想不出来叫他什么。“随着萱儿叫我二哥吧。”傅桁看出她的纠结，开口道。许靖兰是许家的女儿，许家家族庞大，她又与自家二哥亲厚，如今却也开不了口叫别人“二哥”，于是思量再三，开口喊了句：“二爷。”一旁路过的傅蕁听见她的称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不敢开傅桁的玩笑，待走远才开口对同行的傅若道：“这相府千金嫁进来就是不一样，十足十中原人的礼仪了。”傅桁听着她的称呼有些不适，却也由着她了。
　　傅桁带着许靖兰到了前厅，傅桓和完颜氏早就坐在了上首，两旁傅家的弟妹们也已悉数入座，就等着他们二人。许靖兰跟在傅桁身后，见他入座，便跟着站在他身边，傅桁见状，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坐吧，不必再守着许家那些麻烦规矩了。”话音刚落，一旁的傅芸已起身拉着她坐下，“是啊，二嫂，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傅桁的话明显是将她与许家分隔开，而傅芸却是明显将她当做家人。她被傅芸拉着手，也不好意思抽开，一时不知所措。傅桁斜眼望见，又看了一眼傅芸，傅芸感受到他的眼神，忙将许靖兰的手放开。傅桓看着底下的弟妹们，又看了看祠堂的方向，开口感慨道：“看着阿桁成亲了，傅家总算是熬过来了。”傅家自从傅父殉国后，一直处于灰霾，就连傅芸出嫁时这气氛也未曾缓和，如今傅桁成亲，傅家张灯结彩，倒是的确又热闹了。完颜氏看了看安静坐着的许靖兰，笑了笑，开口道：“兰儿你不必太拘谨，咱们一家人说说话，且放松些吧。”许靖兰点了点头，依旧有些拘谨，旁边的傅芸拉过她的手便开始说话：“不久该过节了，想想还是在家过节好，什么事都不用操心，哪像现在，这不，明日便要开始置办，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完颜氏轻笑，道：“阿芸做了黎家主母还是这样孩子心性可不好。”傅桓也接话道：“在家中一直是你我在操心这些，阿芸这懒骨头自然就娇惯了。”傅芸吐吐舌，不再言语，倒是傅桁开了口，“嫁去了黎家就要做好当家主母该做的事情。”他的话一出，傅芸却是不敢再动了，倒是傅林看不下去，帮口道：“芸姐别怕，倘若黎家敢欺负你，我立马带人把黎府给砸了！”傅桁闻言，眯了眯眼，不开口，傅蕁摇了摇头，道：“阿林，那二十军棍的滋味还没尝够么？”许靖兰看着他们，这的确与许家戒律森严不同，倒是像个真正的家的样子，想着便轻轻地笑了，傅萱眼尖，见她笑了，便从椅子上一跃而下，跑到她跟前，双手抱住她，撒娇道：“二嫂是否觉得这里比起许家好太多了，不愿走了呢？”许靖兰将她抱起，放在自己膝上坐好，傅萱人小，又自幼体弱，身量很轻，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倒是她的话让许靖兰惊讶。傅萱见状，伏在她耳边轻轻道：“你和二哥在花园中的话我听到了。”许靖兰闻言，一下怔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傅桁看着她们，伸手将傅萱抱了过来，搂在自己胸前，刮了刮她的鼻子问道：“说着什么悄悄话呢？”傅萱嘟着嘴，“二哥，我喜欢跟兰儿待着。”傅桁搂着她，哄道：“二哥抱着你不好吗？你二嫂怕是抱不动你的。”尽管傅萱瘦小，却也只比许靖兰小四岁，傅桁顾虑自己的小妻子承受不住傅萱的重量。傅萱嘟着嘴撒娇：“我又不重。”傅楝看着她，摇摇头，“还好意思说呢，十岁了才这么丁点大，平日我们不在家中你肯定常常闹着不吃饭。”傅萱扭了扭，作势要跳下来，却被傅桁制住了动弹不得，只好作罢，但嘴上却不饶人：“五哥哥也不吃饭，所以才没哥哥们高。”确实，连最小的傅林都比傅楝高。傅楝摇摇头，笑而不语。他在朝中，虽无实际职务，却也要上朝，在朝堂之上，长太高了并不是什么好事。傅若静静地看着他们，也不说话，倒是惹起了傅楝的担忧。傅桓看在眼内，又开口道：“镇南王过些日子要过来，正好阿若与镇南王世子见见。”傅若闻言，抬眼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家大哥，心中有些东西隐隐浮起，却又瞬间消散了。完颜氏也笑了笑，附和道：“是了，阿若也不小了，是该议亲了。”完颜氏原以为傅芸出嫁后该是烦心傅蕁的婚事了，却不想是傅若，她又转念一想，傅蕁这位女战神，敢娶她的人倒是难得，且等等也无妨吧，便释然了。傅若恍惚着点点头，思绪万千之际，乳娘抱着傅桓的儿子过来了。傅萱一见他，一下子又开心了，喊着：“小阿宝，小阿宝。”便要从傅桁怀中挣脱，傅桁见状，只好将她轻轻放下，由着她跟着乳娘逗阿宝玩。完颜氏看着傅萱，笑了笑，对傅桁和许靖兰道：“看萱儿这么喜欢孩子，你们也加油给家里添人了。”许靖兰一听，脸“腾”地就红了，倒是傅桁摆了摆手，道：“兰儿还小，缓缓吧。”本来昨夜便是意外，许靖兰才刚及笄，本身身子就不好，他还想让她调养几年。许靖兰听了他的话松了口气，倒是傅蕁笑了，“二哥也想太多了，母亲十四岁就生下了大哥也不见得如何。”父母的事情从来不是傅家的禁忌，傅蕁的话也不过是戏谑，她看得出来傅桁是真心疼许靖兰。

作者有话说

　　元宵佳节，适合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