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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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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傅林到了内堂,兄姊们一早将事情商议完,只告知了他过几日傅桓傅桁要入宫见皇帝叩谢封赏,傅蕁也要入宫向太后复命,傅林虽未得封赏但也要与傅若一同入宫觐见太后,毕竟这是傅父殉国后傅家人第一次见太后,傅芸要在家待嫁,傅萱病弱而傅楝要在家守着之外其余人都得去,以示傅家新任掌门人、傅家军新任首领对太后的忠诚。傅林点头同意,进宫的日子便定在了十日后。曲陵离京城不远,马车一日便可往返,故而傅家人也没打算在京中逗留,但还是安排了一队傅家军精锐留守傅府。
十天后,傅家一行从曲陵出发,到了皇宫已是午后。入了皇宫,太后身边的太监早已等候着他们一行人。入了宫,马匹与马车自然只能在外围等候,傅桓领着弟妹朝廷等候的太监走去,走近时朝他一拱手,那太监朝他们回了一礼,才唤来另一品级比他低的太监带着傅桓和傅桁去面圣,自己则带着其他人去见太后。临别时,傅桓往前一步,将手中的荷包悄悄递给了太监,“弟妹年幼,还需公公提点关照。”太监也不与他推脱,悄悄将荷包藏好,低声说,“侯爷放心。”说着便领着傅蕁、傅若和傅林往太后所在的栖凤宫去了。
到了栖凤宫,太后正在窗前修剪花枝,她挽着凤髻,头戴步摇,宝石将面色映得明亮,身着粉紫凤袍,称得面容明艳,虽已四十余岁,看起来却似二十几的姑娘。傅家三人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给她行礼,太后一见他们,便停了手上的动作,令他们起身,又在前厅赐了座。
三人落了座,等待了片刻太后才又出来,换了身深紫色的纹袍,显得庄重。太后看着他们三人,眼神定在了傅林身上,念叨着,“像,真像。”许久才发觉自己失仪了,所幸没人发现,忙回了神,招手唤来侍女,往三人手边都放了东西,“这是送给你们的,就当我对你们父亲告慰。”傅蕁没有看东西,直接朝着太后单膝跪下,拱手道,“太后不必如此,我父为国捐躯,傅家为太后尽忠无怨无悔。”太后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悲伤,“阿荨,起来吧。”见傅蕁起身又坐下,太后才有开口,“不必有负担,这些就当是长辈对你们的怜爱吧,收下吧,否则我内心会不安的。”傅蕁还欲说什么,傅若却拉住她的手,起身施施然朝太后行了一礼谢恩,太后这才露出来笑容,“还是阿若懂事。”说着,又让侍女端上茶水糕点来与他们话家常。
傅桓与傅桁见完皇帝,自然要去探望太后,两人由太监引路往栖凤宫,必经之路便是御花园,而皇后正在御花园与新晋的两位准太子侧妃赏花,免不了便碰上了。“皇后娘娘。”他们朝皇后行了一礼,便离开了,倒是许靖芝看着傅桁的背影有些失神,但又很快恢复了。后悔又如何呢?她自己选的路自然是要走下去的,更何况当日二人已讲得明明白白,日后傅桁只是她的妹婿,见了她至多唤一声“大姐”,而她将成为皇媳,从此,他做太后的忠良将,她做太子的贤良妃,过往种种都断的干净。
栖凤宫中的人正和乐融融地话家常,太后没有子息,向来对傅家的孩子倍加关爱。“小萱儿的身子近来还好吗?”这话是问傅若的,自从傅萱身子越来越差,傅若便不再在傅家军中任军医,留在家中照看她,可情况却没变好。傅若本还欲隐瞒,看见太后关切的眼神,却将实话说了出来,“萱儿只怕好不了了。”她叹了口气,太后闻言,却是吃了一惊,傅父在她面前从来不言语,原来傅萱的病竟已严重至此!“改天将小萱儿带入宫来吧,许久没见她了,怪想的。”太后想了想,最近一次见傅萱也是三年前了,如今那孩子也不知长成什么样子了?傅蕁却还有些犹豫,“萱儿身子不好,恐怕……”太后摆摆手,“哀家入宫前是行医的,懂些医理,说不定能帮上忙的。”重回人世,她仍是失了挚爱和挚友,可是她还是想再拼一拼,至少保住傅萱!傅若倒是同意,毕竟她的医术是受太后点拨才小有所成,若太后肯出手,说不定傅萱的病能有转机。太后想了想,“还是不了,由曲陵前来京城路途颠簸,”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傅林,“小六儿,你拿着这个,去曲陵的回甘茶楼,若有人问起便说是阿宁让你来的。”傅林接过一看,那块牌子上的确刻着个“宁”字。傅林虽不明白太后的用意,却也将牌子收好,重重地点了点头。说话之际,傅桓与傅桁到了,太后为他们赐了座,又对傅桁说起,“阿桁,如今你是傅家军的当家人,有些话我就要你记住,傅家军可以不忠君爱国,但一生一世不可背弃我!”太后用了“我”,而非她常用的“哀家”,便表明她这是以傅家军主人的身份在说话,而非一国之太后。傅桁点点头,“傅桁谨记。”太后看着他,又道,“傅桁,许诺容易重诺难,希望你真的将我的话谨记在心,不要做出令我和你们父母寒心的事情。”傅桁不同于傅父,他与她没有那么深的情谊,故而虽知这孩子不会背叛,但人的变数太多,却不得不逼着他记住。在她心中傅家军不同于国家军队,她可以允许他们叛国,可以允许他们弑君,却不许他们背叛她!太后说完话,看着傅桁的反应很是满意,便又一次提起令牌,“哀家给了小六儿一块牌子,这牌子可以寻得鬼手天医,有他给小萱儿治病也是多一份保障。”鬼手天医与她同出一脉,既然她能重回人世,那么她相信他也还在这世上,无论如何她都要试试。傅若听到太后的话虽也欣喜,却转而担忧,“太后,鬼手天医已多年没消息,只怕不在人世了啊……”太后摇摇头,“我也知机会渺茫,但就当为了小萱儿,总要试试。再说,连试都不试,傅家人难道在被冠上武夫之名后又要被人唾骂冷血么?”傅桓抬起头头,看着太后一副比他们还关心傅萱的样子,恍然大悟,是了,虽然这些年从未听过这人的消息,但太后说的在理,不试便连渺茫的希望都没有了。想起那乖巧听话的小小一团,傅桁的心也暖了,是啊,机再渺茫也要试试,倒不是为了那些虚名,而是他确实不能允许自己眼睁睁看着他最心疼的小妹殒命无能为力。太后又取出一方砚台,交给了傅桁,“阿桁,这砚台你代我交到傅楝手上,告诉他,墨该用多少自己决断。”傅家是太后的心腹,即使傅楝在朝中供职也改变不了本质,只是此举何意也只有太后知晓和傅楝领会了。傅桁接过砚台,“太后放心,我信傅楝定不会辜负您所托。”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便让他们回去了。
傅家人离开后,一名女官从外走入,到了太后面前,将先前御花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太后。太后侧卧在美人榻上,听完她的话,眼皮都没抬一抬,直接让她下去了。太后这些年不问朝政,却不是因为她没有能力,而是她没有心思。
太后卧在美人塌上,闭着眼睛养神,这些年她对外间的事情并非不看不听,只是不想多管而已,但如今既然有人欺负到她头上了,那便要那人知道何为尊卑!她抬眸,眼中是这些年来少有的狠戾。
皇后近来的作为也引起了许多朝臣的非议,皆因她不仅将许靖芝封为太子侧妃,还将许家嫡二纳入后宫,直接便赐了贵妃之衔,而嫡三嫡四分别册封了宣王妃、豫王妃,宣王豫王均是先帝之子,太后没有子息,先帝便将他们寄养在太后名下,二人虽与太后不是太亲厚,可婚姻大事好歹要由太后操办吧,。而太子侧妃的另一人选定了许太师夫人娘家镇国公府的嫡四小姐,而太后看好的几名世家贵女竟无一入选!此举实在是不将太后放在眼内!但更令人堪忧的是皇后近来手越伸越长,竟有把控朝政的心思!比起皇后,太后虽有经国之才,却没有这份心思,朝臣看得明白,毕竟一个手上只有傅家的太后比起背后有庞大的几大世家的皇后更没威胁。太后对这一切了如指掌,只是皇后毕竟是皇后,她若有心,那么她不会手软,可如今她断断不会如朝臣所愿插手其中,毕竟她与皇帝的关系也才刚缓和不久。太后扶着额,身旁的侍女深知她有头疼的毛病,连忙下去取她常喝的汤药来。侍女离开后,太后头也不抬,缓缓道,“师兄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与我叙叙旧?”说罢,一名玄衣白发的男人从一侧的柱子之后走出,笑盈盈地看着她,“许久未见,你还是耳聪目明。”她看见他的模样时,顿时愣住了,“师兄,你怎么老成这样了啊?”来人正是她师兄,鬼手天医。他叹了口气,“不是每个人都有你一样的好运气。”太后看着他,也叹了口气,“罢了,你还在便好。”“你想救那个孩子?”太后闻言,点点头。“那好,我帮你救。”“多谢。”太后说着,起身,跪地朝他伏身拜去。他一愣,没想到傅家人在她心中份量如此重,却又快步将她扶起,“你我之间又何必如此,你知道的,你想要的,我从来不会推托。”说完,他便离开了,留下太后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师兄,对不起……”她始终还是要负了他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