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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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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坐在栖凤宫,看着窗外零落的树叶,明明是初春,梧桐树却依旧凋零,她拢了拢外衣,身边的女官察言观色,立即取来大氅为她披上。太后朝她点点头,女官便退下了。昭容公主入内时,便看见太后独坐窗前,一副惆怅的模样。她接过女官手上刚刚斟好的茶,快步上前,为太后递上,“母后,初春乍寒,您还是不要在窗边坐着吧。”太后接过茶盏,饮了一口,“明湖春茶,昭容啊,你可知,哀家早就厌倦了。”昭容公主自然知道她说的不是茶,太后厌倦的是这人世间。她坐到太后身边,轻轻靠着她的肩,“母后,至少您还有我,您再陪陪我吧。”太后伸手抚着她的脸,“傻孩子,你大了,也是时候再择驸马了。”昭容公主闻言,怔住了,是了,她是皇家公主,又岂能一辈子在宫内?只是太后自耶律斜一事后再无提及为她择婿,如今开口,只怕是……“母后,是皇帝要我做什么吗?”太后没有否认,“你生在皇家,有许多身不由己,但哀家不愿委屈了你,明日你先去看看吧,若不合意,哀家便去跟皇帝说。”明日是殿前选官的日子,太后此言,便是表明皇帝中意的驸马人选在那些人之中。只是,皇帝中意的是谁呢?听闻此次选官许家长房嫡孙也在参选之列,难道?昭容公主还未发问,傅楝便被内侍带进来了,她只好起身退到一旁。傅楝跪地行礼,太后转头看了他一眼,“起来说话吧。”傅楝起身,见昭容公主也在,便对她施了一礼。太后将茶盏递回给昭容公主,昭容公主会意,看了傅楝一眼,便退下去偏殿煎茶。太后这才转过身,“阿楝,哀家交代的事情你办的如何了?”傅楝拱了拱手,“回太后,幸不辱命。”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清查朝中贪墨的官吏,没想到竟与许氏牵连甚广,这一次,他有足够的信心扳倒许氏。“皇帝属意许承铿为昭容公主的驸马,你意下如何?”太后抬手看了看指甲上的寇丹,那猩红的颜色却让她难得心安。傅楝不以为然,“论家世、相貌、学识,许承铿为官的确不错,只是,却非公主良配。”若太后和皇帝执意联手打压许氏,那么点许承铿为驸马无非是给许氏多了一重保命符。太后微微一笑,只说了两个字“捧杀”,傅楝便是明白了,也回以一笑,“的确是好。”
      殿前选官之日,许承铿虽然家世背景好,才学了得,却遭到诸多非议,缘由便是近来流言纷纷,口口相传皇帝要将许承铿选为昭容公主的驸马。许氏一族继出了一位皇后,一位贵妃,一位太子侧妃和两位王妃后又出了一位驸马。许氏一族势大,许家老太爷贵为太师,许家嫡长又为一国丞相,如今许承铿入仕众望所归,却因这一门亲事惹来了流言蜚语。太后与皇帝的“捧杀”却不止于此,许皇后显然有些得意忘形了,全然不顾许太师的劝阻,执意要将许承铿与昭容公主的婚事坐实,正中皇帝下怀。许太师和许相也算是许氏一族之中难得清醒的人,却抵不过皇后。朝中上下也看出皇后有夺权持政的心思,纷纷上奏皇帝,却都被驳回,皇帝坚信皇后出于好心,众臣纷纷叹息,也有人上奏请太后出面,却也被太后驳回,原因是太后凤体欠安。就连傅家也了无声息,与大辽一役后便在曲陵休养生息,连西南那边的异族进犯都是宣王出面抗敌。傅楝也以傅若出嫁自己意志消沉为由向皇帝和太后告假。朝臣束手无策,只能每日生闷气。
      曲陵傅家,傅桓于半月前行商回来,傅楝也告假在家,傅蕁和傅林还在傅家军中练兵,傅桁却与众人坐在花厅饮茶。许靖兰捏着手上的书信,默不作声。傅萱坐在傅楝怀中,难得乖巧地吃着糕点,看着兄长们。许久,傅桓才开口,“这样也好,傅家隶属太后,若与外人有过多牵扯亦非幸事。”许靖兰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倒是傅桁捏了捏她的手,“我同意大哥的说法。”许靖兰这才松开手,手上的书信正是许皇后亲手写下的切结书,同样的书信,许家反对她的人人手一份,包括了许相和许太师,只是许皇后行事隐秘,况且她还需要许太师和许相的名号来给她造势,众人便只知她与许靖兰断绝关系,原因嘛,便是她如今为傅家妇,为了避嫌,许皇后不得已而为之。这切结书却是让傅桁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太后和皇帝要对许氏一族,至少是许皇后动手,先前还有些担忧许靖兰的处境,如今许皇后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许靖兰一直不说话,晚膳也用的少,傅桁察觉到她情绪低落,就连傅萱缠着要许靖兰陪她也被傅桁拒绝了。回了房,许靖兰坐在梳妆台前才默默地掉了眼泪。“兰儿。”傅桁从她右侧揽住她,将她拥入怀中。许靖兰靠着他,止不住流泪,傅桁抚着她的背,无言中给了她安慰。许靖兰不知为何四姑姑会做出这样的事,许氏一族似乎变得复杂而陌生了。傅桁依旧抱着她,还是不忍心见她这般流泪,“兰儿,你冷静一下听我说。”许靖兰点点头,傅桁才继续说:“许皇后最近的行事已触及皇帝的底线,只怕皇帝不日便会对她动手,此时她与你断绝关系于你却是好事。”许靖兰闻言,抬头看着傅桁,眼底满是担忧,傅桁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你放心,许太师和许相不会被牵连。”许靖兰却还是不放心,“那……长姐呢?”她一直认为许靖芝是傅桁的禁忌,只是如今她也顾不得了。傅桁没想到她与许靖芝感情竟如此深厚,只好叹了一口气,“若她没有牵涉其中,那便无事。”许靖芝一向聪慧,自然知道如何取舍。许靖兰眨眨眼,一滴晶莹的泪落下,傅桁伸手用拇指将那滴泪拭去,“兰儿,许家不要你便罢了,我们还有我们的日子要过。”他知道,许氏一族在这件事中牵连甚广,很难全身而退,即使保住了许太师和许相也难免伤了根基,世家大族很难再复往日辉煌,只是他不愿许靖兰承受这些。
      许氏一族,许太师深知许皇后已泥潭深陷,只好借口身体欠安,将许家二爷留在昌都主持大局,携许老夫人一同往护国寺听禅,点名许相夫妇陪同,许相向皇帝告假,皇帝感其孝悌忠信,特许他长假。过后几日,宫中却传出许贵妃冲撞太后被罚禁足抄写经书的消息。原本这算不得大事,可这许贵妃恰好怀着龙裔,这一罚竟小产了!皇帝却对此毫无表示,朝中上下云里雾里,一片茫然。许氏一族中许二爷对此也呈观望中,倒是底下一些人坐不住了,在朝为官者自然知道自己不可轻易点火,却不吝暗示,于是便有些与许氏有关联的官员上表,直言太后此举不妥,有残害龙裔之嫌。皇帝以太后凤体欠安为由,将众臣的话驳回,太后一向深居简出,却也有权臣维护,于是朝臣又有了新的弹劾理由:太后结党营私,后宫干政!皇帝照样驳回,谁都知道维护太后的权臣虽都是太后早年培植的亲信,却也在朝中根基深厚,难以撼动,然而,照样有人妄想蚍蜉撼树。
      前朝之事尚未完结,后宫却传来皇后召见昭容公主,当夜,昭容公主投缳自尽,幸而豫王受太后传唤入宫,路过昭容公主寝殿时发现不对,及时将人救下才保住昭容公主一命。当夜,豫王禀明皇帝,皇帝金口玉言,许昭容公主自主择婿之权,却对皇后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
      次日,皇帝往栖凤宫向太后请安。太后正坐在正殿,听昭容公主说着各宫见闻。皇帝入内,向太后行了一礼,“太后凤体康泰。”太后笑了笑,“皇帝坐吧,尝尝你上次拿来的天朝的茶。”皇帝坐下,饮了一口茶,点点头,太后又吩咐女官为他上了糕点,皇帝这些日子来得勤,昭容公主也看得出这对母子的关系正在变得融洽。皇帝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糕点的香甜和梅花的幽香充斥着整个口腔,刺激着他的味蕾,配上西湖龙井,相得益彰,更难得的是这梅花糕与他儿时阿娘的手艺相差无几。皇帝不动声色地吃着糕点饮着茶,昭容公主也不顾皇帝在,倚着椅子,百无聊赖地盯着茶盏发呆。太后看着皇帝,她知道,皇帝此次又是有求于她。“皇帝此次还是为了许氏?”太后知道,昭容公主一事后,皇帝连夜至皇后宫中,与皇后长谈之后不欢而散。“皇后还是属意许承铿为驸马。”太后还未开口,昭容公主却冷哼一声,“她想得倒美。”她看着太后,语气放软了些,“母后,昭容愿此生长伴母后身边。”太后笑了笑,“傻孩子,哀家老了,总会先你而去,往后的日子你还是与驸马好好过吧。”皇帝却开腔了,“太后,朕已许昭容自主择婿之权,那便由着她吧。”太后点点头,“许承铿为官是个人才,欣华也不小了。”皇帝没有再说话,心中却也有了盘算。欣华公主是已故的那位贵妃所出,自那位贵妃去后便被人遗忘了。“过几日宛儿忌日,朕想带着欣华去。”到底是先皇的儿子,皇帝也是个情种,这些年虽然立了皇后,又纳了妃,却还是对原配念念不忘。太后自然知道皇帝与原配感情深厚,那位贵妃是已故皇后的同族,他自然要向她交代。“去吧。”皇帝起身向太后告退,太后看着他的背影,却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人。“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太后叹了一口气,她与皇帝何其相似,都为了一个不复再见的人,执念太深。昭容公主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母后,过几日我也要去看看他。”太后看着她,“去吧。”到底都是痴儿,昭容公主那位先驸马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昭容公主便为他在城郊立了衣冠冢,时不时便去看看太后也未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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