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浮生想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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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回家，是一场漫长的折腾。
早上出发，傍晚到达。
山上堆积着薄浅的雪层，苍苍的绿色点缀其中，地上的雪已化得差不多，铺着一层水，若不是还有破败如棉絮的残雪，只当是下了一场雨。
这边的天气倒似比学校的更暖些，即使雪化了，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会说这边很冷，大概只是想表一表关怀罢。
浮生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感慨万千。
上次回来还是夏天罢，好像一切没变，又好像有了什么说不出来的变化，那种久别重逢的滋味最难于言表。
路边的商店，到处是喜庆的气氛，要过年了呢。
浮生快要不记得过年的热闹气氛了，好像这些年，也不过就是和妈妈一起包一包饺子，看电视里热闹得太过丰盛的晚会，等着零点钟声敲响，就上床去睡觉。
谁让妈妈和爸爸是私奔的呢，真是恶俗的情节，浮生嘲弄地笑笑，这年头还会有这样的戏码，不过事实果真是残酷的啊，曾经还以为爸爸就是世界上难得的好男人，结果，还不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妈妈一定很后悔罢，浮生想着，又有些怜悯起她来，爸爸是没有亲人的，可是妈妈呢，还有外公和大姨他们，可是，这些年，再也没有联系过吧，浮生的记忆里很少有外公的影子，他大概一直气着妈妈的任性罢。
一个鞭炮“啪”地在浮生脚边炸裂，浮生吓了一跳，“啊”地弹起来，路边的一个小弟弟得意地哈哈大笑，一溜烟地窜进小巷里面去了，浮生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大口地喘着气。
放鞭炮，那还是小学的事情了吧，记得爸爸总会买很长的红色爆竹，也许是一千响的，放得遍地残红。
浮生心中一痛，这是横亘在心里的一根刺，不能碰，一碰就牵扯得鲜血淋漓。
浮生从来就没和别人说过，无法开口，也不愿开口，诉说痛苦就像是乞求一场怜悯。
她宁愿缄默着，任凭煎熬，那翻来倒去的怨恨和想念。
真正的痛苦，都是不可言说的，因为你根本没有勇气，去组织言语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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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依旧是那个小小的家。
“欢迎回来。”妈妈笑着很开心，急急地帮浮生拿过行李，“累了吧，喝口水。”
“嗯。”浮生确实疲惫不堪，只想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你外公和大姨他们过两天回来。”妈妈喜笑颜开地和她说着。
此时，浮生正伏在洗手台前往脸上扑水，“哗哗”的水声将声音遮蔽得支离。“你说什么？”浮生关上了龙头，扬脸问道，水滴从额前滚下来，浮生只看见妈妈站在门边，逆光的脸模糊不清，声音却是半感伤半喜悦。
“你外公、大姨，还有你表妹他们会在除夕前两天来我们家。”
“真的吗？”浮生很是惊喜，三下五除二地抹干脸，走到妈妈面前，不确定地问，“他们怎么会来？”
“说是有什么事吧，而且，这么多年了，一起过个年吧，你外公还说，上次你二十岁大生日都没好好庆祝，这次也算是补上。”
“哦。”浮生恍然地应了声，只是兴奋。
总有一种关系我们无法割舍，那是血脉相连。
接下来，置办年货、布置家具自是不用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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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妈妈和大姨拥抱在一起的时候，真真是泣不成声，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开口，却哽咽难言，外公沉默着进了门，坐在藤椅上，隐忍地红了眼圈，姨父安抚地拍了拍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浮生站着，想笑又想哭，习惯性地揉了揉脸，不觉得满手泪水，表妹递给她一包纸巾，自己也是泪流不止，浮生接过，手竟是颤抖着的。
外公歇了歇，喝了妈妈递过的茶水，竭力稳定情绪地开了口：“小颖，浮生，其实我这次来，不光是为了一起过个年，更是因为言松的事。”
妈妈很明显地抖了一抖，痛苦地靠着大姨，说：“爸，是我错了，我不该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抛弃家人。”言语间，是咬牙切齿的悔恨。大姨抱住她，陪着垂泪。
外公摇了摇头，沙哑着喉咙，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不是的，你误会他了，我们都误会他了。”外公克制着，拿过手边的皮包，掏出几张纸，手却稳不住地抖，递向妈妈，姨父赶忙地接过包。
妈妈想要接过，却拿不住似的惶惶然散落一地，她急急地跪着捡起一张，这是一份病危通知单，姓名一栏赫然填着“言松”，而病症，是看不懂的名称。
妈妈茫然地抬头，姨父代外公说了话，“我有个朋友是颅脑专家，他在十年前接手了一位病人，就是妹夫，说是有个肿瘤压迫脑神经，而且是恶性的，没多久就去世了，那时候还觉得这个人怎么没有亲人探望的，不知道是我的妹夫，今年无意中提起，才知道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了。”
“只怕他是怕连累你们，才假意冷落而去的吧，唉，当年，如果我……唉。”外公闭上了眼，几行热泪滑下了沟壑纵横的脸颊，嘴唇颤动着，想再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沉默地靠上了椅背。
真相姗姗来迟，妈妈脱了力似的委地，放声大哭，声音凄切，一屋子的心酸无言。
浮生想笑，人生拙劣得像一场蹩脚的演出，剧情狗血，却偏偏折磨得她们大喜大悲。
浮生想哭，以为他还好好地在世界另一个角落幸福着，却早已离开，陡然抽空的恨意让她无所适从，一意的怨恨和以为的无情，却不过是隐瞒的深情。
泪水不断地从脸上滚落，控制不了，她惶急地搀扶起妈妈，却挣不动，只是保持着扶起的姿态，感觉不到麻木，而妈妈的眼里，空洞得令人心疼。
在很久以后的时候，浮生想起了静流，因为爱，所以离开么，可是，如果连最后的幸福都吝惜给予，这样的爱也会是伤害罢。
是不愿意心爱的人眼看着自己一日一日地燃尽生命么，比起凌迟般的苦楚和恐慌，还不如手起刀落的干脆罢？
贪恋最后一秒的相伴，却不得不忍受着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临的死亡，与其这样煎熬，还不如决绝地断在最幸福的时刻，是这样吗？
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追悔没有珍惜剩余的时光呢？
这，本来就是很难的抉择罢。
纷繁的思绪杂杂地在浮生脑海里翻涌，一瞬间的空白，一瞬间的混乱，不知道真相之前，是念念不忘的恨，知道了真相，却又掏空了般悲伤，哪样更坏，浮生也分辨不出。
她只知道，真相是难以埋藏的事实，无论怎样费心掩藏，终有暴露的时刻，早晚而已。
父亲当初的想法，已然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浮生捺着心里的痛，恨恨地想，离开，就一定是最好的爱了吗？她们同样被无助和恨意折磨了这么多年啊。离开，只是不负责任的借口吧。
眼泪好像没有流干的时候，浮生抽出左手，狠狠地一遍又一遍地擦着，接下来的我们，是应该原谅，还是继续怨恨？
怨恨他，看轻了我们的爱；怨恨他，不肯一起承担？
爱，不就是分享一切痛苦、悲伤和快乐么？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