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情深·穗禾有泪》青虞幻音

9、第 9 章：初心相怀篇

　　“去哪里？”我问。
　　“俺老孙答应过你，等翻身了，就带你到花果山玩玩。”

　　踏脚一蹦，跃上空中，逆风飞翔，大圣就像蔚蓝天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云层，横扫着乳白的云块。
　　我忍不住往下看，透过云里雾里，依稀看见一座座山峦，朦朦胧胧，飘着一缕缕清烟。我又缩回低下的头，紧紧搂住大圣的脖子，原来我竟处于天空最高的地方。
　　一群黑色的老鹰平展着宽阔的两翼，在空中翱翔，与我们肩并肩同行，发出雄壮的叫声，明亮的一声长鸣，划破无边的寂静。
　　一座座高耸的青灰色山峦，透着光秃秃的岩石，悬崖峭壁，耸高的山峰笔直的竖向空中，直插云端。
　　山高，清秀，我们现在处于山峰顶头上端，探头往下望去，一个不小心，便会掉入那片万丈深渊，即使大圣有十足的把握，不禁一阵心惊胆战。
　　我们在山腰间缓缓落下，一群猴子迅速涌了上来。
　　猴子见到我们，有的抓耳挠腮，有的兴奋得活蹦乱跳，有的呆萌举起爪子耸拉着小脑袋，尽显可爱。
　　“大王！大王！大王！”各个外形无异，似是许久没见过大圣，终于一见，纷纷扬起手中的兵器叫嚣。
　　我有点不知所措，其中几只猴子注意到了我，问到：“大王，她是谁呀？”
　　“她叫雀儿，以后是我们的家人。”大圣简单回应。
　　我低下了头，前所未有的紧张，手不禁溢出了汗。
　　大圣在其中一只猴子耳前不知说了句什么悄悄话，只见猴子明白地点了点头。
　　然后对我说：“雀儿，先去换身衣服。”
　　我微愣，愣是没反应过来便被一群猴子前呼后拥地推进去往山洞的方向。
　　大圣微笑看了我们一会，随即伸臂抓住一根树藤，往另外一处方向，纵身一跃，连腾带人腾空飞起，飞快地来到另一座山峰，动作十分敏捷。
　　我跟着猴子们一路走着，在空中总看过一群鸟儿飞来飞去，成群结队。我很疑惑：“天空怎么这么多鸟类？”
　　其中一只矮小的猴子告诉我：“你有所不知，先前鸟族族长犯了大罪，魔界尊主剥去其鸟族首领之位，散尽修为，并贬去莽荒，从此不能踏入魔界半步，现在生死不明，鸟族也随之被流放。不过，近段时日，得到消息，已经上位新一任的鸟族首领，只是不大理想，传闻新任首领脾气暴怒无常，那些鸟儿还是喜欢到咱们花果山来。”
　　“可是，鸟族位属天族，不是应该由天界的神仙们说了算吗？怎么由魔界尊主来决定。”我想了想，感觉不大对劲。
　　“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
　　“新任的天帝陛下跟魔界尊主是两兄弟，魔界尊主也是天界的人，鸟族族长先前与魔尊是有恩怨的。”又一只小猴子跳了出来，看起来很年幼。
　　我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带到了一池山泉，猴子递给我一套衣裳便退了出去。

　　大圣走进一处隐秘的山洞，拨开垂下的柳枝，洞内幽暗深邃，石缝密布苔藓，间隙折射几缕阳光，长期未经打理，散落不少灰尘。连转回旋，九曲十八弯，地面潮湿，透过水雾石地散发寒气。
　　洞内深处，摆放了两尊石佛，雕凿处于水面汇流岩壁，石佛菩萨闭眼似沉思，岁月为他蒙上厚厚尘埃，山洞折射下的光圈足以显现沧桑。
　　两尊佛像中间立于一面死气沉沉的镜子。
　　在周围步下结界，大圣盘坐于洞内中央，直面镜子。
　　开始潜修，运转灵力，平定气息，为更加与自然之力融合，尘世佛心，不被内心，外界影响排斥，稳定力。
　　世世情缘，皆悲观离合，灵现，划一道虹彩光芒。
　　“大圣你觉得我好看吗？”
　　脑海想起那抹飘飘欲仙的舞姿。
　　突然，他感到一股强大而来的气息，唯恐不及，从他体内发出的不知名气息，企图突破开他合天地道的结界，气转变得困难，纵使努力稳固提升，那令人难以想象的气体不断增强，无止步。
　　两道寒光飞速破开，他猛然睁眼，已经大汗淋漓，整个身体不自觉向前倾去，大口大口呼吸着。再次抬头，瞳孔紧接睁大，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视线。
　　雀儿？！
　　他身形一顿。
　　“魔障？！”一阵恼怒牵扯心头。
　　紧锁眉头，大圣端正坐姿，双手合一，嘴里默念法决，以平心神。
　　心想一定可以克服。
　　四周恢复静寂，倒是静得吓人。
　　彩光荧照。
　　一双纤纤玉手从背后抚上他的胸口，只见雀儿裸着身子缠绕，赤身坐在他的背后。
　　“大圣，你替我穿上衣服行吗？”一旁竟是他为她准备的衣裳，雀儿将手滑至他的脸上，柔来柔去，声音娇声细语，尽显妩媚。
　　阵阵心魔乱颤，火气攻心，大圣闭紧双眼，嘴里念着的咒语更加碎碎念起来。
　　“你已经对我，念念不忘，何妨不睁开眼睛看看我呢？在这念经作甚。”雀儿从他背后游走游至他面前，用食指抚上他碎念的唇，因为大圣念的佛经令她头疼。
　　果然，念叨的嘴巴停下不语，雀儿像得逞般一笑，用樱桃大小的红唇与之更为贴近，气息越来越近。
　　感到自己的结界企图要被撞开，大圣蹙眉，用佛光一把将眼前的人推开，但威力形成不大。
　　雀儿只被小小一击倒地，随即再次附上来，依旧赤身依偎在他的心胸，眼眸凝视着那一副毛脸雷公嘴，裂唇一笑：“你的心跳，怎么跳的这么不规律？！”靠至耳边，细声：“你是看到了什么？是金莲佛祖？还是自然景象呢？”
　　眼前的人额头冒着不少冷汗，闭眼不语，努力维持结界最后一道防线。
　　雀儿再次进攻，整个身躯跌坐在他的怀里，双手环绕在他的脖子，额头相互顶着额头：“你的心神已乱，是因为，你想到的，是我！”
　　“你的脑海里，一直都有我，不是吗，这已经掩盖了你的本命。”
　　他再也忍不住，反将其扑倒在地，欺身压住她，雀儿会心一笑，没有挣扎。
　　一下用心感受得雀儿那张清晰的脸，没有污渍。自己竟攀上了她光滑的身体，按住她的双手，耳边传来她的笑声，像尝了蜜罐。
　　善哉善哉，阿弥陀佛，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大圣慌乱得闭眼。
　　被乱得透露了心神，大圣猛地睁开眼，对上那魅惑人心的眼眸，他的眼底划过一道猩红，心头那处猛烈地抽痛着，更加肯定，不，这个人不是雀儿。
　　这是他的心魔，所幻化的幻象。
　　嘴角流下一口血丝。
　　再次用佛光金力，将“雀儿”弹开。当她再次依上来，一把火上来将她包围，燃烧着她的身躯。
　　“妖孽，休想压抑俺老孙！”大圣差点变出金箍棒一棍子打死她，尔等妖孽，不配用雀儿的脸去祸害他。
　　“雀儿”恼羞成怒，原本祸害的容颜变得狰狞，在火海四处逃窜，“你这只臭猴子，活该你一辈子也逃离不了心头魔障！”
　　挣扎逃窜不出，烈火似要将她的肉身烧为灰烬，势在必得，一缕青烟很快散去。
　　“孙悟空，你再很难成佛！”这是幻化出来的“雀儿”临散前的一句怨话。
　　念念不忘，必成魔障，难掩佛心。
　　良久，大圣缓缓睁开眼睛，紧盯着镜子照耀出那抹熟悉的身影，喃喃道：“魔障怎敢困住我！”
　　也许幻象，最后会更伤。
　　听着细细水声，只有面对微波水面，才能使他平静。

　　泉池周围青枝翠蔓，四年竹树环合一起，端坐池边，热气腾绕，寂寥无人，双手偶尔把玩着水面，泛起一番波澜。
　　旁边有一处小小的瀑布，我伸手一触，感受水珠击打在我手臂上的舒适感，蒙蒙水雾弥漫在我置身，好久没有洗过如此舒适的澡，炫人耳目。
　　大圣为我准备的是一身薄纱青衣，换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走出山洞，一头齐腰黑色长发顺直腰间，清风拂过，发丝背后轻轻摆动。
　　“雀儿，大圣已在外头等你。”
　　这是我走出去听到猴子们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再次被猴子们簇拥着走，他们将我带到大圣面前，便通通散去。
　　大圣在外头已等候我多时。
　　金箍棒稳稳立于地面，只见他斜身靠在金箍棒上，风吹起他金黄色隐隐透着光芒的头发，低头不知沉思着什么，半眯着一双钟天灵地绝神眼，闪烁寒光，动作阳刚帅气，却容易令人生畏。
　　见到我到来，他的嘴角微微抿出一道优美的幅度，暗黄的眼眸像极一颗琥珀，四目相对，我慌乱移开了双眼，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对上他灼热的目光。
　　他应该是众多猴子中最有威望最帅的。
　　大圣眼里流露落寞，他一把抓起我的手，心中坚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这次直接用手拉着藤蔓，于我一起飞跃过另一处。
　　大圣二话不说便带我走进山洞，里头阴暗寂静，隔着石缝，隐约听见水的细流声，一波曲折，四面缠绕。
　　越走越深，通过幽暗的隧道，一路上我们二人没有说话，他将我带到两尊佛像前，两佛像之间是一面尘封已久的镜子，我很困惑。
　　“此乃崆峒印，集结天地凝息，供奉此地。”大圣环绕双臂。
　　那就是佛门重地了，不管怎样，也不能轻易玩笑，我往两尊佛像前一跪，拜了三下。
　　我不知道大圣在后头施了法。
　　崆峒印直面寒光，射在我的身上，下一秒光芒消失，镜子倒映出，是我的样子。
　　我一惊：“怎么回事？”
　　感觉这跟普通镜子没有什么不同。
　　大圣直接蹲下，捂住心胸，嘴巴大口大口张着，头上的汗开始往下滴。
　　我拍拍他的后背，很是担忧：“大圣你怎么了？”
　　大圣摆手，艰难吐出二字：“无妨。”
　　我顺着大圣的目光看向崆峒印，差点被吓一跳，我眼下扶着的人，也是我自己，多出了一个我？！
　　后来想想，应该这是大圣不想让我担忧，他也说过他变化多端，一定是转移我的注意力，嗯，一定是这样......
　　殊不知一切都是我想错了......
　　“大圣真能随意变化别人的模样，原来是我想多了，大圣一定不会有事。”我笑笑，将大圣扶起。
　　大圣想了想，随即道一字：“是。”
　　他深深看了我许久，用手欲要抚摸我的脸颊，我不自然别过脸。
　　此刻他心如刀绞，能真正做到不负如来不负卿，实在太难......
　　“好了，我带你去京城集市逛逛。”良久，他说。

　　我与大圣二人穿过繁华的街道，灯火阑珊，热闹非凡，边上的小贩们大声叫卖着。
　　我拉着大圣的手，东瞧瞧西望望，因为大圣外形是猴，一路上我们是众人的焦点，但我们都不管不顾，自顾逛着。
　　大圣也是任由我拉着走。
　　“姑娘，来根冰糖葫芦吧。”路过以为小贩手举两根诱人的冰糖葫芦。
　　我没有吃过，不知道好不好吃，打心底下想尝一尝，可是一想到我的处境，还是摇头，准备说：“不了。”
　　大圣早一步掏出银子，递给小贩。
　　小贩眼前一亮，将两根冰糖葫芦交到大圣手里，开开心心走了，继续到别处叫卖。
　　“你怎么会有银子？！”我又惊又喜。
　　大圣说：“我的猴子猴孙们经常出入京城卖艺，自然得到不少便宜。”
　　这我安心了些。
　　接下来我们更是逛的更多出地方，买了不少吃的，味道鲜美，什么桂花糕啊，绿豆饼啊，应有尽有，别提有多高兴。
　　我欲要看看首饰品摊，大圣拉住了我，声音听起来很庄重：“回头我会送你更好的。”
　　我也没放在心上。
　　我们不知觉来到一座水桥，灯笼月下，水面倒映着我的身影，从未发现过自己甚是好看。
　　另一个身影也出现在水面，他让我闭上眼睛，双手为我戴上一条链子。我的嘴角含笑，满心期待。
　　大圣示意我可以睁开眼睛。
　　一颗红色宝石鲜艳夺目，散发奇透的光泽，流转诱人的光晕，像是遗落凡间的一滴圣人鲜血，蕴藏神秘的灵力。
　　水面倒映出的，是不一样的流光溢彩。
　　我手握红宝石，被深深吸引了去。
　　大圣朝我靠近，心跳在那一瞬停止，附在我耳旁，说：“爱你一万年！”
　　我的心慌了，这是...赤裸裸的向我表明心迹么？
　　大圣笑道：“以后你有危险的时候，只要一念上这句话，它就会保护你。”
　　松下一口气，保护，我么？！
　　不管怎样，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好这条链子，因为这是大圣送给我最重要东西，无价之宝，独一无二。
　　“雀儿，我该走了。”听见大圣哀叹一声。
　　“什么？”我问，呼吸停顿片刻。
　　手里握着的红宝石差点滑落。
　　“雀儿，对不起。”大圣面露哀伤，我第一次见到大圣难以控制的情绪。我用食指附上他的唇：“别说了，我懂。”没有大哭，没有吵闹，更没有发泄情绪，出了奇的淡定。
　　不过，这也是我预料到了的，不是吗。
　　大圣抱住了我，“雀儿......”
　　感受着他的气息，盛世凌人，但这种熟悉的感觉，终究会离我远去，不复返......
　　下巴顶着他的肩膀，抬头望云下的月光，我又想起了一年前我初遇大圣的情景，最开始他的毒舌傲娇，到初心相怀，最后是相知依赖......
　　大圣说过，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使命，决定命运相向，其中太多被我忽略掉的情节，原来我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我是时候也要知道，我是谁。
　　“想必大圣已经知道了我不是一般凡人了吧。”我静静的看着湖面倒映的月光。
　　我怔怔依靠大圣怀里，二人一同立于风中，想着大圣与我过去的种种，木然道：“大圣法力高强，练就一双火眼金睛，那个时候，大圣一定看出了我的真身，我只是不愿意接受事实。”
　　“那日大圣仍未翻身，我出外为大圣采摘果子，遇到青蛇，不慎从树上落下，摔伤的口子，泛着蓝色光芒，大圣平日喜欢叫我雀儿，想来，我一定是来自鸟族。”
　　“蓝色的肌肤，我第一想到的，便是孔雀，大圣，我说得对吗？！”基本是肯定的了。
　　依稀察觉到大圣的瞳孔露出骇然的光，半响没有说话。“是......”
　　“我们都不会老，不会死，人间对于我们而言，不过短短一瞬。其实我宁愿做个普通凡人，这样，等待的时间就不会过长，没有那么孤单。”
　　我说得没完没了，甚至不知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可是我的眼角总含着一滴泪，因为我热爱这份情怀，热爱这一片土地。
　　我苦笑，诉说哲理：“我想我自打有意识以来，前面的记忆都被停止，命运的指引，让我来到这片土地，注定被世人所误，人人常说，情，是最难懂的一种东西，它往往带着苦涩，我一直在想，我之前是不是被情所误，罪孽深重，蒙封记忆......”
　　“雀儿......”穗禾！大圣微微一怔，再次将我抱紧了些。
　　京城四周众人喧哗，而大圣是挨我最近，最安逸的，只一瞬的心安，依旧犹如独立的孤寂，泪水在我的眼眶滴溜溜打转，灯火通明的世界已然变得模糊。
　　许久，我恋恋不舍离开了大圣的怀抱，冷风吹干了我的眼泪，此刻大圣已经不知道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瞧，大圣也会有不知道答案的一天。”一念寒风刺骨，月下独酌，灼灼其伤，苦笑滴泪，疼痛落寞，孤身是我。“待下次再相见之时，大圣的眼泪，将会是代表佛的一滴金泪吧。”
　　说完，我决绝转身，不再看大圣一眼。
　　“雀儿......”留在原地的大圣还在呢喃着我的名字。
　　对不起。
　　夜很美，风很凉，只是桥上多了两抹落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