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店的故事》陈小邪

1、明青花釉里红缠枝莲大盘

　　店内有些灰暗，是因为完全没有开灯的缘故。四周是老旧的玻璃博览架，这种家具在80年代很是流行。架子里面摆着一些瓶瓶罐罐，还有一些缺嘴少盖，青黄土白的，在陈千帆的眼里，和土里的垃圾也没什么分别。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上有茶壶，小杯等一套，另有笔洗墨汁和字帖。大桌边还有一略矮的案条，上面是一架他从未见过的乐器。被一排旧家具格开的有个略小的角落，靠墙的地方有条长案，上面供着或黑不拉几或色彩斑斑的人像几尊。案条的一头是个电脑桌，桌上一台几乎可认称得上是古董的电脑，而另一边是是一张很老旧很传统的床，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旧的t-shirt和短裤，半和着眼睛似乎正在睡午觉。面目舒展，走近细听似乎还有细微的鼾声。陈千帆觉得有些好笑，哪有这么看店的，他也不怕东西被人偷去。他端详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发出声响来，只见那两道浓眉一紧，一个迷糊中带着凌厉的眼刀剜过，他先是一惊，然后一楞。那人一面磨蹭着翻身找拖鞋一面嘟嘟囔囔道：“说了不要就不要，要推销的找其他家去，老子没钱！”

　　哭笑不得的的陈千帆只好把手中的包象征的捧起放在桌子上，说:老板我不是推销的，只是拿了点东西过来请你看看。“啊？”对方的声音总算起了变化，显得清醒些了。“挖出来的还是捞出来的？别跟我说是祖传的就是了。”语调中带着明显带着调侃，陈千帆这才听出，这个人语音清朗，不像是本地南方的口音。年轻人一步三晃的走到台前，一面斜眼看着那鼓囊囊的包一面白眼看着他，又说了；“想卖啊，我们不收工艺品。”

　　陈千帆并不缺钱，实际上他在这座消费水平不高的城市来说多多少少算是个成功人士，只是他这个人一向对收藏没什么耐心，所以当他在整理父母遗留的旧物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疑。本来他也并没有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个有些笨重的盘子上，但是偶然听到家里以前的保姆说，父亲曾说过这是个上百年的老东西 。于是他怀着无聊的心理，抱着这个大盘来到了这里，古董街，阳曲堂。

　　此时张大老板正漫不经心的拆卸着重重的报纸包裹，这又是什么四不像的东西吧，看这个拿来的愣头青，这世道啊，真东西太少了！正想着。当他揭开最后一层报纸的时候，却连眼睛都看直了。乖乖，这是个什么东西！ 青花釉里红。约15寸的大盘子！器型端正，胎骨丰厚，釉色莹润。釉下的铜红缠枝莲栩栩如生意态潇洒，深入胎骨。再翻过底来看修足，真真正正开门的老东西，怕是要到明！真是个踏破铁鞋也找补着的好宝贝啊。看到这里他眼睛一眯，说道，你这东西是要出让么？我这是做生意的。言下之意便是你卖我就讲些名堂，你不卖也就罢了。

　　陈千帆并不是一个迟钝的人，看到对方先是脸色大变而后又不动生色的与他周旋，心里早以知道这不是一平常的物件。但是不知怎么着，看着这人狡诘的神情，心里却生出此人十分有趣，想借着这个盘子与他相交下去的念头。因此他并没有回答，而是把话题转到了店里的东西上。他淡笑着说；我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看你这里有这么多瓷器，都是老东西么？谈道店里的收藏陈千帆发现这个年轻人立刻眉飞色舞起来。青年眉眼一挑，眼底不禁流露出些许的矜持：“当然，整条街的店里也就两三家铺里有真东西吧，不才这里正是其中一家。” “哦，我看这一条街满街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嘛？”陈千帆故意装着很好奇的样子。果不其然，青年一撇嘴便拉开凳子坐下了；“哎，外行只不过看个热闹罢了。你坐一会吧，今天到我店里也算缘分，你如果感兴趣我就和你聊聊好了。”陈千帆正中下怀，于是两人沏了茶聊起天来。

　　说到着古董一条街，张迈的语气里充满了轻蔑：“工艺品一条街罢了。工艺品知道不？说白了就是假古董，咱话还不能讲白咯，得叫他工艺品。这些东西，大部分远看器型就没谱，近看一水的泛着贼光。要不就是拿些泥糊着做旧，大部分都只能骗骗外行罢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开店呢？”陈千帆有些好笑。“我这也是没办法啊，这城市，没底蕴啊，眼看这城里也就这里古玩成点气候。”喝了口茶张迈懒洋洋的靠着椅被。“听您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哦，祖上是北方的.” “您呢？口音也不像啊？”“我在外地念了几年书，家在这里。”两人聊起天来，天南地北的，而陈千帆又曲意结交。于是这顿茶一直喝到天色渐暗，红霞漫天。临关铺头时张迈仍然意犹未尽，说到：“兄弟，哥们今天要收铺吃饭去了，下回咱接着聊哈！”陈千帆笑问：“还不知道先生贵姓呢？”张迈一楞：“免贵姓张，单字迈，豪迈的迈。”“我叫陈千帆，幸会。”看着那个戴眼镜的和蔼的青年，张迈仿佛失了魂似的伸出了自己的手。当他飘然远去的时候，张迈捶胸顿足：“该死，那个釉里红盘子！”开着车，陈千帆笑得满足，今天真是有趣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