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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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鲜血滴入了池面。
满池的莲花同时从花瓣开始蜷曲发黄，而后全数枯萎，腐烂的花瓣浮在池面上，与鲜血融合在了一起。蔚蓝的天空印著池面的鲜红，形成极致讽刺的对比。
一身红衣仰躺在池中的女人睁著眼，看着天空中出现的巨大裂痕，泡在冷水之中逐渐冰凉的躯体知觉越来越差，本来时刻都有火光燃烧其中的艷丽双眼更是越来越无神。
她想要牵起嘴角微笑，却连这样的力气都失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泽田纲吉踩着徐徐的脚步踏入这个空间的时候是有一点惊讶的。
做为唯一一个跟对方坦诚相对（没办法谁叫彭哥列的超直觉这一代只有他一个人遗传到了）并且知悉彼此底细的人，他是很了解自家雾之守护者大人的，对方给自己设置的人设套用当年尚且年轻的弟弟的说法一贯是『没逼硬要装逼，有逼更要装逼』。
这一点形象上的坚持不只是战斗中，甚至在日常生活所有能看得到的地方。
重复一次，是所有的地方。
所以在他也不是第一次造访的地方，看到六道骸最爱的那一个莲花池中狼藉的血色，还有四周像是被用数量庞大的炸药轰炸过的混乱现场，好吧，他现在的惊讶已经不是一点了，是非常。
一看就是刚经过一场大战，泽田纲吉头疼著想，更不要提他头上斑剥了一半以至於看起来惊悚得像是恐怖片场景的天空。
「骸？」他不确定的喊了六道骸的名字，然后他看到本来靠著莲花池的那一团（他确实想不到更好的量词了）东西动了一下，他开始还没发现那边有东西！
接着它抬起了与身上血色融为一体的头看向他。喔，原来是个人，还是个很眼熟的人。
「你带来的麻烦可真多，彭哥列。」六道骸说得有些咬牙切齿，凤梨造型的头发都因为沾到的鲜血而整个塌了下来，因为发带断掉而散开的长发被鲜血整个覆盖。
除了鲜红色的血以外就没办法从对方身上发现別的颜色了，他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在看到莲花池中央飘着的已经失去意识的红色身影时，抿唇扭过了头。
「不，那是骸你招惹的麻烦吧。」他才不会承认六道骸的甩锅，就算他是个废材他也记得很清楚好吗，从最开始对方就只执著於一个六道骸，为此他也招受过对方的无差別攻击。
一直到后来她发现有更大的威胁时，对自己的针对才稍微消停，也只是稍微的程度，只要有机会，对方依旧会朝他下狠手。
他当初还没有发现那些足以杀死他的陷阱都是这个人设下的。
这个人，是明明应该跟他最紧密链接的血亲，是一直想着要置他死地，名为莲的姐姐。
「而且，说起来，原来骸你也知道这是麻烦吗？」自己招惹的麻烦就自己解决好吗？被迫招受了十几年之久的攻击，就算宽容如泽田纲吉内心也积了一肚子的火。
更別提对他发动攻击的理由根本毫无道理——他一点也没有觉得六道骸对自己有多在乎了，居然会让不只一个的女孩子对自己心怀恶意。
「哦呀？坑你的又不是我，对我发脾气，你到是脾气见长嘛，彭哥列。」对敢直接跟自己呛声的泽田纲吉感到意外，六道骸一边抹去自己身上沾著的血迹，一边挑衅。
「要说你完全没有参与其中，这种话你自己都不会相信吧？」
明明莲都已经对自己稍微放心了，如果后来不是六道骸的推波助澜，再次表达出对泽田纲吉的在意，对方怎么会回过头来对自己下手。那时候明明有更糟糕的对象在抢夺六道骸，如果不是六道骸，泽田莲怎么也没理由回头针对他吧？
真是成长了，六道骸笑了出来，对着与初见时截然不同态度的泽田纲吉道：「哼哼，没办法，这是我与彩虹之子的交易，你不是已经从他那里听说了？」
而彩虹之子愿意跟他交易的内容，大概就是为了眼前这个泽田纲吉吧。
六道骸的目光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浮在莲花池上的女人沾著血汙的姣好面容浮现了嫉妒的神情，将本来就已经扭曲得面目全非的脸弄得更加难看。
说起来这个女人的长相一直都是他看不上的那种类型，却自以为理解他的喜好而总是擅作主张，真是可惜，虽然这个女人会变成这种破破烂烂的姿态，多少有他的恶趣味在其中。
谁叫某些人总自以为是的对他们指手画脚，会变成现在这样，只能怪自己吧？
六道骸的目光回到了泽田纲吉身上。
眼前的泽田纲吉，少年时期的所有青涩都消失，只剩下完完全全的□□教父风范。
当初因为一点鲜血就能哇哇大叫，只是同伴受点小伤就会震怒非常的那个家伙，已经能够平静的面对□□世界给予的一切，彩虹之子不惜以自己作为饵来钓他跟云雀恭弥，就只是为了将泽田纲吉培养成器，对方确实也没有辜负这份栽培。
然而作为促成此事的推手之一，六道骸却发现，面对着这样的泽田纲吉，他竟然没有多少开心的情绪。糟糕透顶的想法，害他的轮回之眼都开始痛了起来。
「啊……」完全不意外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对于那个突然闯入自己人生，手段激烈还性格恶劣的婴儿教师，泽田纲吉对着同样被对方利用的六道骸，忽然就少了一点敌意，虽然本来这点敌意就没有多少，然后说：「会用这种方式锻鍊学生什么的，他果然是恶魔对吧？」
「Kufufu……但是在我看起来，你没有多少埋怨，还是很信任他的。」这就是那位彩虹之子厉害的地方。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完全坦白自己接近我是为什么，并且从来没有伤害过我的人吧。」泽田纲吉说，六道骸奇怪的语气要他忽地警醒，「等等，语气这么酸，你很介意这个吗？」介意他对里包恩的态度。
所以说，他果然还是最讨厌□□了，六道骸瞪着故意调侃自己的泽田纲吉，逐渐升起的力气让他撑起了自己的身体，「猜测我的心思就不好玩了，彭哥列。」
「也是，这种事情太可怕了我也不敢想像。」六道骸会介意他的态度什么的，就算知道对方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多少是把他当作同伴的，泽田纲吉也觉得这个想法实在太雷人了一些，「所以我说啊骸，你也应该结束这个幻境了吧。」他逃避的转移话题。
幻境，而并非梦境。
彭哥列的超直觉作用在这个地方真是让人厌恶，这个技能用得好了就是术士的天敌，这时候就会怀念以前看到他就会瑟瑟发抖的彭哥列了，现在真的是成长到一点都不讨人喜欢了。
但这个世界最无奈的事情就在这边了。
即使泽田纲吉成长到如今的模样，几乎都要天下无敌，也拯救不了自己最想拯救的人。
失去，是对泽田纲吉最好的注解，六道骸对这样的人只想狠狠嘲笑，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半点情面也不留下，「只有这点，你还真是讨人厌，泽田纲吉。」
泽田纲吉也不恼，应该说被六道骸直白地说出讨厌，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还比较好一些，所以他对着浑身都被鲜血沐浴的男人微笑，温柔的说：「被你喜欢对我而言是种灾难，你明明就知道，骸。」
用这种表情说出这句话的泽田纲吉，真应该让某些人看看，这就是那些人心目中所妄想的「温柔、包容、天真、单纯」的大空现在的模样——残忍至极的冷漠，明明用著温和的表情说着话，却又将除了自己认可以外的世界隔绝开来。
不过这又不是他需要烦恼的事情，他又不是被拒绝在外的那些人，六道骸目光转移到了莲花池之中手指微微动了的女人身上。
灾难什么的，对他们都是吧，六道骸唇边溢出了一抹笑意，「我可没有喜欢过你，不过別人误解了我的意思，那就与我无关了。至于他们对此做了什么？我可没必要控制那些人，说到底，无法摆平那些家伙，你的能耐也实在太低了。」他瞇起了眼睛，反正也没有维持幻术的必要了，於是六道骸撤除了幻术。
天空从裂缝之处再度开始崩裂，那说不上是多美好的景色，渐渐加大的缝隙背后是一片漆黑的天空，幻境崩塌之后入眼的真实，视线所及的只有尸体跟鲜血。
这样的景色在现实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泽田纲吉已经从最开始看到腐烂尸体就会呕吐跟惊慌失措，到现在全然无感能够面不改色的面对，再不能接受的东西看得多了，也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电影里面的情节有一天会发展成真实，而等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件事情之时，一切都已经发展到了最后。
这世界上剩下的活人只有他们三个了，他迈步走到了同样回归现实的女人身边。
刚从冷水中解脱出来的女人早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叹气著，用自己的袖子为对方将沾在脸上的血迹跟污渍擦拭干净，一边为对方将散乱的发丝给整理好。
「莲。」他轻唤著对方的名字。
被叫到的人本来无神的双眼慢慢聚焦，泽田纲吉端详著对方的长相，莲其实一直都不怎么像泽田家的孩子，她长得太漂亮了，是一种张扬又精致的美，豔红色的长发搭配著好似永远都有焰火在燃烧的火红色眼睛，不管在哪边都是人群瞩目的焦点。
锋利的五官跟妈妈的柔和不同，却又没有父亲那样的棱角分明，如果没有特別提，是不会有人把她跟泽田家联想一起的。
他以前曾经羨慕过自己这位姐姐的耀眼夺目。
与天生就是个废材的他不同，莲不管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从智商到体能都是辗压所有人级別的，他记得单论战斗能力莲甚至能与云雀学长打到四六开，输的那一点还是因为莲是个女孩子体力天生弱势一点，除此之外，蓮个性坚决果断，对自己的未来有著明确目标。
他曾想过要变成这样的存在，在还不知道对方暗地里设下的杀局前。
「阿纲……」莲用著气若游丝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阿纲、阿纲——他的姐姐也会用这样亲暱的方式叫他，回头却依旧设下了足以杀死他的局，他蹲在了莲的旁边，褐色的眼睛直视著莲，轻声问：「我不是你的弟弟吗？」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跟对方说话，在一切被揭穿之后，等着他跟莲的就只剩下了彼此针对，他有心想要跟对方好好谈，但后来彭哥列的内忧外患一起朝他发难，无暇分出其他精力来处理这件事情，於是就一直拖、一直拖，直到最后，他们每次见面都只剩下了战斗。
恨不得杀死他的莲，想要厘清究竟发生什么事情的自己。
「不……是……」听到了弟弟这两个字，莲的神色一秒变得狠戾，忽然获得了力气的她猛地从地上窜起，用软绵绵的力道抓住了泽田纲吉的衣领，整个人都贴上了对方，鲜血将本来就脏兮兮的白色衬衫变得更加肮脏，莲嘴角勾起了笑容，讽刺至极。
「为什么是你？」湧上来的力气要她流畅地将自己的恶毒表达无遗，「我明明……才是更有能力的那个吧？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这个废材……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明明是我的，我的……」莲表情凶狠，咬著牙，将所有的愤怒透过言语宣泄而出，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攻击了，只好用尽最后的力气逞口舌之快，「你回答我啊！为什么是阿纲你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就算这是家庭教师的世界又怎么样？明明在我们出现之后，就不是那个世界了，为什么不能随着我们的想法而改变呢？为什么——」
六道骸实在听不下去这种荒谬的发言，他在旁边笑了出声，带着惯有的讽刺，以及隐藏的很好的愤怒，在莲因为他的声音而将视线转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满是恶意笑容更加扩大，语气嘲弄的开口：「要说废材的话，妳们才是吧。」
「顺便好心的告诉妳个事情，我可一点都不想接受，只能看到自己臆想中的六道骸，对现实视而不见的女人的感情。」莲的呼吸一窒，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为什么……」还想要争辩，但莲忽然瞪大双眼惊恐地看向了远方。
发现她表情变化的他们一同将目光转移到远方视线尽处，却见从远而近，所能看到的所有的东西，朝他跟六道骸所在的地方慢慢沙化，一点点的向他们袭来。
「那是什么？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些歇斯底里的怒吼，喊完了这句话后莲开始剧烈地喘气，所剩不多的力气被用在这种地方，她甚至丧失继续抓着泽田纲吉的能力，整个人瘫坐在地，如果没有泽田纲吉撑着她，可能要直接倒在地上。
「这时候还问发生什么事情？妳有那么天真吗？是你们这些人到来后导致的世界偏差而影响的世界毁灭啊！」六道骸好心的解释，甚至有些愉悅，「不知道为什么占据了玛雷指环力量的你们，将本该平衡世界的能量拿来破坏世界，从十几年前开始的各种世界天灾妳以为只是巧合吗？」
「我……」玛雷指环的力量？莲茫然的看着六道骸。
六道骸走到了泽田纲吉的身边，同样蹲下来看着泽田莲，对着快要死去的女人，绝对不是因为恻隐之心而让他选择坦白，更是一种纯粹有趣的逗弄，「彩虹之子们本来的打算是夺回不属于你们的玛雷指环的力量平衡世界就好，办法就是你们的死亡。」
「但是谁知道你们这些人死亡之后，玛雷指环的力量却没有回归，七三的平衡缺失一角，失去了基石的世界结局只能走向毁灭，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妳怎么会觉得不敢相信，莲？」
「对了。」六道骸从泽田纲吉手上接过莲的身体，异色的双眼中恶意满满，语调却温柔无比，整个人都凑到了莲的耳边，温声说：「我来回答妳刚才的问题吧，莲。」
为什么泽田纲吉得到了彭哥列成员们的认可，明明实力比不过其他人，他的守护者们依旧愿意跟随他的理由，只有一个啊，因为泽田纲吉太天真的宽容温柔。
「就算他是个废材，无能软弱性格天真，他也是彭哥列的力量所选择的继承者，是承担起了世界的支柱，妳从一开始就出局，却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要说的话，妳的败因只有一个，就是与他为敌。」最后这句话是只有他们两个听到的耳语，六道骸手中的三叉戟从泽田莲胸口狠狠穿过，女人不甘心地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却只能够瞪着眼，失去了生命。
「骸！」注意到他做了什么，泽田纲吉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他是不是该收回对泽田纲吉的夸奖，六道骸不满地说：「她早就已经死了，你在不忍心什么？」
「我……」就算这样，那也是他的姐姐，这样的心思又不好在这种时候提出来，泽田纲吉只能抬头看向天，绝对不是他的错觉，伴随着远方迫近的沙化毁灭，头顶的天空好像也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真的来不及了。」
「呵呵呵，你不是早就预料到会这样了？说到底，都怪你婆婆妈妈的成长吧。」
「真是抱歉了都是我的错啊，我已经够难过了你为什么还要打击我啊……」
「嘛，虽然如此，但最后看到的这种景色，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并不是想要安慰泽田纲吉，六道骸只是实话实说的感概。
毕竟眼前的毁灭纯然由无组成，由无开始的死，最后只会回归于无，这样的世界毁灭，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情。
「但是正常人还是会想要活下去吧？而且，感觉不到骸你很开心啊？」明明已经达成目的了说。
六道骸偏头看泽田纲吉的表情，是一种真挚到让人恶心的关心，「彭哥列的超直觉果然敏锐，我确实不是很开心，用这种方式达成目的什么的……是对我的侮辱。」
并不是由六道骸主导的世界毁灭，而纯粹是一群自视甚高的家伙们导致的世界崩坏，这种事情怎么想都愉快不起来，但六道骸不打算跟泽田纲吉解释。
「那么，最后还有什么话想说的话吗？骸。」反正今天都要世界毁灭，泽田纲吉也不管六道骸对自己的态度是什么了，使劲地想要多说一些话。
「想说的话？呵呵呵，那么……你变成了一个完美的□□人了，彭哥列。」
「……你还真了解什么话可以伤到我，骸。」完美的□□人？泽田纲吉脸都沉了下来。
如果再早一些，再早一些觉悟的话。
他也还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早一些接受自己的身分，早一些面对现实的话——那是不可能的，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一个怎么样软弱的废材。
如果没有这些年的经历，他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只是他不知道，这经历还有同伴的死。
「我才夸奖完你，你就发出这种发言，呵呵，彭哥列，伤害你，难道不就是我该做的事情？我可是厌恶著所有的□□的。」
那倒是不要帮他这么多忙啊，泽田纲吉内心只想叹气，却又实在没办法真正生气，只能够无奈的说：「我以为，做为最后的同伴，你多少承认了我。」
「我承认了你，跟我想伤害你，并不冲突喔，彭哥列。」毕竟一方便帮助著泽田纲吉，一方面伤害著对方，观察那张没怎么长大的脸上的表情，同样也是种乐趣。
「果然你也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吧？」
「Kufufu……我的性格，在我对你说了毁灭世界这种野心以后，你还没有定论？你又刷新我对你的天真的看法了。」
「我也知道我果然是个天真的家伙，不管怎么样，好像都没办法改掉这样的个性。」根本没办法反驳六道骸的话，泽田纲吉坦荡的承认，在天空几乎碰到了他们头顶的时候，在沙尘即将灰化他们躯体的时候，泽田纲吉再次开口说：「但是我还是会想，如果可以重来，如果可以再见他们一面，就好了。」
「天真的家伙，所以最后心愿达成的人，是我。」
是啊，世界毁灭，六道骸得偿所愿。
泽田纲吉咬著牙，已经尽了所有的努力，却依旧没有挽回这个结局，他真的很累、很累了，所以被吞噬的最后，他眼中只看到疯狂大笑的六道骸，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喧嚣，只有宁静围绕，我，慢慢睡着；天，刚刚破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