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纪事》贺居庸

2、银河之舟

　　双木为“林”，多木为“森”。时间之林原是叫“时间之森”的，只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改成了“时间之林”。这里远比旁的地方更显的静谧悠远，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变慢节奏了。
　　鸟儿叫声细细，蝴蝶振翅盘旋，荷花苞摇曳生姿。
　　树叶落下枝头，打着璇儿，脉络清晰可辨，随风飘摇，却迟迟不落。
　　碧华元君伸手接住那一片树叶，树叶在掌心化作点点碎金散去。
　　欲要到达时间之林，必要先通过一片沼泽湿地。此湿地与旁处不同，只因它底下埋了一条火山灵脉，时日长久，修出个火灵来。火灵活泼好动，常年动作不停，使得沼泽热气蒸腾、跟煮沸了一般的，咕噜噜冒着泡。沼泽里面生了些滑溜溜、长条行伴生生物，常常来回翻滚探头，有些被火灵灼伤的，令人看着有些可怖；若不在意外表，烹制食之也是一番好滋味。这些看上去脏兮兮的泥水更是上好的美容养颜材料，至少女仙们是趋之若鹜的。
　　只火灵泥水取得不易，概因沼泽里面生了一种霸道灵藤---红蓼，红蓼占有欲极强，不容许任何物种碰触沼泽；当然，伴生生物除外。红蓼不见得有多厉害，但它生长的地方，是时间之神的领属地，没人会傻到去强硬侵犯。更有规定：凡求见者，需过沼泽，不染泥水者得见。换言之，染上一星半点泥水的，都不见。
　　像是洁癖如华光天王的，他永远都不可能来时间之林。
　　碧华元君早有准备，镇定自若的放出袖子里面的兽崽子们，轻斥：“去。”
　　藏在袖中的兽崽子们，你踩着我，我踩着你，挤挤攘攘的冲出来，一个一个跌进沼泽里，溅起来大片大片的水花，而后被沼泽里面的红蓼缠住、按进去泥水里面，有几个娇弱的兽崽子被烫的叫个不停。
　　红蓼都去缠住兽崽子们了，碧华元君自然轻轻松松过了沼泽，落到对面硬实的土地上。
　　“乖，你们先在这里呆着，多泡一泡火灵泥水，对你们身体有好处。等会儿就带你们回去。乖啊！”
　　碧华元君不走心的随便安抚了几句，对小崽子嗷嗷叫的撒娇充耳不闻，辨别了方向，迈步径自往左侧而去。兽崽子们左右不过是受些皮肉伤，没什么大碍，反倒是对锻体有好处；再说，这些小崽子们就不能太娇惯。
　　灵木郁郁葱葱、太阳光线都照射不下来，地上落叶堆积、没过脚踝，估计千八百年都没有打扫过了；时间之林又隔绝神识，走入林中深处之后，实在有些难以辨别方向。
　　碧华元君估摸着走了一段距离，蹲下身来在落叶之中翻找。
　　“元君？元君您在做什么呢？”偷偷摸摸跟个贼子似的。花童猫着腰，盯着在一群杂叶枯草中窸窸窣窣摸索个不停的碧华元君。
　　碧华元君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非常镇定，笑眯眯的弹了弹宽大的袖子：“银河之舟即将开启，我是特地来邀你的主子前往的。你主子呢？”搁哪块睡觉呢？他都摸了一亩地了，硬是没摸着。至于银河之舟，玉帝派他前来不就是为了开启银河之舟让无聊的神仙下凡历劫以做惩戒吗？也不算是说谎话。
　　神仙若要下凡历劫，必要乘坐银河之舟，才能顺利淌过银河若水，涉过万千星球，否则迷障重重，若没人护法，极容易迷失方向。更别说，找到回来的路，成功归位了。一般若不是十恶不赦、永不录用成仙的，都得找时间之神或者空间之神护法历劫。以便于劫后及时归位仙班。相比于喜欢悲剧，每次给事情弄得惨绝人寰的空间之神，时间之神就温和的多了，她不大管事，却能给每个历劫的人完完全全带回来。所以，优先请谁来护法，岂不是一目了然？
　　花童闻言大笑，他如今也才一千三百岁，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活泼好动又有些没大没小的：“如今也不过将将九百年而已，你的记性更差了。你是个老神仙，可记性怎么差成这样呢？不会睡一觉，醒来连自个儿是谁都忘了吧？”
　　这话说的不中听，可碧华元君依旧笑眯眯的，宽袍大袖，端的仙风道骨：“你个小童懂个甚？若不是有些个不同，我还怎么当得起我的老神仙？”着重在“老”字上加重音。
　　“废话少说，赶紧引我见你主子去。若是误了时间，仔细我告你的状。”
　　花童努努嘴，将碧华元君往另外一个方向引去，从乱糟糟的落叶杂草之间摸出来一块黑溜溜的圆石来。
　　“喏，是这块。”
　　碧华元君连方向都弄错了，自然是找不着人的。如今圆石在手，捏了一个诀，直接进了圆石内的小世界。
　　花童将黑溜溜的圆石从地上捡起来，随意地抛着玩儿。哎，这天上什么都好，就是太寂寞了！偏生他的主子又极为喜欢清净，整个时间之林，除了主子，也就他一个会讲话的了。
　　小世界内流水淙淙，青苔遍地。碧华元君差点失足滑了一跤，却仍是颇为镇定的站直了身体，抬眼四望，很快在两块方石之间看到了睡得安稳的时间之神---时忽。
　　时间之神与空间之神一般，可男可女，永恒存在。不似旁的神仙性别明确，寿数有限；他们从宇宙诞生起便存在着，地位至高无上，所以这性格也绝对说不上多好，都有些我行我素的味道，行事都是我乐意就成。相比较来说，时间之神远比空间之神温柔和煦；许是因为她常年以女体示人有关。
　　在碧华元君踏入的那一刻，时忽就醒了过来。她伸了个懒腰，然后两手垫在脑后，依旧躺在青苔堆里。一身白衣都染了青苔色，倒是显得别有韵味。
　　时忽微微侧脸：“碧华元君？所来何事？”
　　“正是在下”，碧华元君恭敬回复：“回禀君上，太上老君离宫出走了，眼下不知去向。华光天王差点儿又闹了天庭”。华光天王人缘不好，胆子又大，常常做些出格的事情，什么“锅”都适合背。
　　碧华元君站的远远的，给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不论大小、细细的说了。一方面看着恭敬，另一方面，手里还偷偷捏着诀，思忖着这时间之神万一有起床气，他还可以拔腿就跑。毕竟他是有兽崽子们要养的人，必须时刻保全好自己的性命。
　　相比于一群神仙传谣言，远没有太上老君出走、华光天王大闹天庭来的重要。
　　时忽回想了一瞬：“老君出走，可以理解，他耿直的过头。华光又为何闹事？”太上老君可是万教始祖，最是稳重不过；此刻平白惹了一身风流债，心内自然气愤，做出什么也是正常。华光虽然正邪不分，行事痞气，可是保证过“绝不会再主动犯事”，那他就不会主动犯事。当然，事情如果犯到他手里，自然又是另一番对待。
　　“也不知哪里来的谣言，都说红孩儿系老君与罗刹女私生子，传的沸沸扬扬……”
　　时忽突然坐直了身体，碧华元君镇定的收回了绕在舌尖上的话。
　　“此事无需再提，先说华光之事。”
　　“诺！”碧华元君应道：“君上可还记得华光天王当年强娶之事？”
　　“有些印象，那个姑娘生的极为美艳，口齿异常伶俐，常穿一身银甲，善使芭蕉扇。”旁的就不大记得了。
　　“华光天王娶的是凤凰山玉环娘娘的女儿，名为铁扇公主。这铁扇公主与住在翠云山芭蕉洞的红孩儿之母罗刹女，有着血缘关系。”
　　时忽笑了一下：“这些人也是真会给自己找麻烦。”华光估计都闲的蛋疼了，正好有人送上门来，还都是现成的把柄，不趁机消遣消遣？
　　又问碧华元君：“按照玉帝的意思，是给这些闲人都扔下界去？只是既然是为了惩戒，为何不去找空冥？”
　　空间之神，名为空冥。
　　“若论法力高深，玉帝三界共主、修为深不可测；但若论惩戒手段与效果，空冥才是第一，只要在空间里，则没有人是他的对手。玉帝此番命你前来找我前去护法，这不像是惩戒，更像是一种保护。”
　　碧华元君苦笑：“陛下的意思，我琢磨不透。”
　　时忽心里清楚，依照华光的性子，很难保证他不会对下凡历劫的神仙们动手。若是再找空冥前去护法，两个一拍即合，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给一个天庭的神仙都折腾完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鱼乘于水，鸟乘于风，草木乘于时。时忽摸了摸嘴角，心道：总说能者多劳，可也总不能一直只有我一个人做苦力吧？反正只要最后都完好归位，就算是完美完成护法任务。
　　贪嘴一时快活，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你回去禀明玉帝，就说此事我准了！一日后桃山雄鸡报晓之时，正式开启银河之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