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绝》鱼戟

2、第 2 章 林鹤十

　　林鹤十分颓废地在家里沙发上爬了一天，行李书包什么的全是秦扬帮他收的，但十分尴尬，秦扬上学的时候东西也是家佣帮忙收拾的，他自己搬出来住之后，就没再读书了。林鹤看着秦扬在边上网查“开学该带什么”边东奔西跑地拿东西，捣鼓了一个下午，很想发笑，一脸看戏地盯着手足无措的秦扬。
　　“看什么看，再看你自己来收！”秦扬愤怒“老子对学习的所有耐心全花你这了，想当年我自己读书的时候都没这么上心。”
　　秦扬把一个新水壶从消毒柜里拿出来，丢进早上给林鹤买的新黑色帆布包里“大清早的我就出去给你买行头，你倒好，睡到快十二点。”
　　他揉揉太阳穴“天理何在啊……喂，你这什么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鹤决定不再憋笑，
　　“你笑个屁啊。”秦扬黑脸问号。
　　晚上，本来秦扬打算下面条的，但是接了个电话后，就拉上林鹤往地下停车场走去“出去吃吧。”
　　“懒得洗碗？”林鹤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不是。我们乐队这两个月有点事儿，挺忙的，后天我要去一趟c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今天带你熟熟路。周六我要是没回来，你就自己去买你需要的东西。”秦扬启动了车子。
　　前两年林鹤常来A省找秦扬玩，对着周围的地境多多少少记得一点。
　　“周边没有什么大商城。但离你们学校很近的有个叫溪桥城的购物广场，挺大的，从你们学校走过去就六七分钟左右。之前带你去那吃过日料，你还说挺好吃的来着。那里三楼挺多家吃饭的，味道都还可以，也不贵，放学了你就去那里吃饭。今晚赶时间，就去吃那日料吧。”秦扬说，
　　“嗯。”林鹤不太想吃饭，吃什么都无所谓。
　　井落花园离溪桥城有点远，二十分钟左右的距离。林鹤突然想起什么，问秦扬
　　“扬哥，给我找份工作吧，我都17了，可以工作了。”
　　“知道你会这么问，工作我已经帮你找好了，在你们学校旁边的咖啡馆里，工资不高，3000块，不过服务员这种工作三千已经很良心了。你周一，三，五放学之后过去，下班挺早，8点多就收工了。然后周六早上8点过去下午7点就可以回家。”
　　“好，谢谢扬哥。”
　　“那家老板娘是我一哥们的女朋友，二婚女士，她儿子好像是你们圣炀一中的。家境挺好一女的，就不知道为哈出来开咖啡馆。”
　　“我不爱八卦人家的家事，扬哥。”林鹤回过头看着秦扬，
　　“诶我就随口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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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时，秦扬对林鹤是千叮咛万嘱咐“上学之后一定要吃饭，还在长身体，不能节食。二楼HM啊，NIKE啊什么都有，需要你就来买。你们学校门口有个公交站，513号是直达井落花园门口的，你可以坐那一趟回家。井落门口也有一个公交站，几号车忘了反正也是可以直达圣炀一中的，到时候你自己去看，上学别搞迟了。”说着，秦扬夹了一片金枪鱼到林鹤碗里，
　　“扬哥，你咋了，一年没见怎么这么能唠叨了？”林鹤一脸好笑地看着他。
　　“小鹤，我们两个都没有家了，我们俩沦为一路人了。”
　　“不一直都是一丘之貉吗？”林鹤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是的，我和你其实不一样。但是现在，我们俩都是孤儿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秦扬坐直身子“你的事我全都会管，因为你和我一样，脚下都没底了，就这样飘着，可能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我们都要看着对方，不然要是有谁踩空了，我们就无依无靠了。”
　　林鹤看着秦扬，鼻子酸酸的。短短一年时间，他没有了生活得意义，活得好似傀儡，厉鬼不如；一年时间，他没了所谓的爸爸，妈妈，妹妹，也没有了家。
　　“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拉了我一把，现在，我也不会扔下你不管。我没有家时，你无意识地充当了我的家人，但我也因为你不知不觉的善良坚强的活了下去，不管怎样，我都很感谢你。现在你需要关怀，是我最好的报恩机会。但是小鹤，这不是仅仅的报恩，而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下去的开端。”
　　“互舔伤口也好，相互勉励也好，总之这是我们在这个城市里活下去的念想。答应我，不要再干十七岁生日那天做的傻事了，生命很重要，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死，坚强一点，自私一点，为自己而活，因为当所有人都离你远去的时候，你只剩下你自己了。”秦扬摸摸林鹤的头，“你还小，以后的路还很长，你没有家世的是是非非阻拦你的前途，你现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你堕落，我不能坐视不理，可我发现我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我内心是十分绝望的。我和你不一样，你从小就很优秀，一点困难打败不了你，你不愿服输，你还有很多发展机会，不像我，出生就已经被规划好了命运，不愿服从，就只能这么浑浑噩噩一辈子，没有出路。以后的路再坎坷，我也会一直陪你走下去。”
　　“扬哥，我真的，什么也没有了……现在的我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以前我一直以为这个比喻很幼稚，只有小说里才有，可我发现啊，生活这种东西，一步走错了，就好像踏错了一个机关，跌入深渊，永远封闭在这个绝望的城市里。”林鹤低下头，从捧在手心的茶杯里看到自己那张憔悴而失魂落魄的脸，“这个城市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我一样，绝望却又迷茫的走了下去，妄想走出这个悲伤的城市，走出阴霾。云端下的城市有多黑暗，被太阳普照的天使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的。”一滴滚烫的泪珠滑落到浑浊的茶水里，荡起层层涟漪，模糊了少年的脸。
　　秦扬轻轻抱住林鹤，拍了拍他的肩“不要逞强，哥永远在你身边，你不会是一个人。哥一直在……”林鹤趴在秦扬肩上默默地流泪，没有抽泣声，只是微微颤抖。
　　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好想要把他一年来的愁苦都发泄出来。
　　“行了行了，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哭是个什么操作。”林鹤推开秦扬，手臂当着眼睛，半躺在椅子上，包厢里一片寂静。秦扬想说一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推了推碗，说“听你校霸哥哥的话，把这碗汤喝了走吧。”林鹤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喝，“那就走吧。”秦扬拽着林鹤出了饭店。
　　回家时，秦扬带他去看了一眼圣炀一中，六点多，天还没有全黑，余晖下的圣炀一中透露出一种即神圣又气派的感觉，“旁边那家叫无以为期的咖啡店，看见了吗，就是你打工的地方。”
　　秦扬打转方向盘，飞驰在大路上。圣炀一中在一条大江边，景色宜人，可惜二人都无心欣赏。
　　经过银行的时候，秦扬下了车。
　　“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
　　林鹤在“砰”的一声关门巨响后，叹了口长长的叹息。他努力让自己不要那么丧，可无法抑制的身心俱疲让他不由得总叹气。林鹤打开朋友圈，他已经一年没有更新过朋友圈了，最近一条是一年零一个月前发的一套高考真题链接。下面有一堆“学霸，才高一就冲刺高考”“学霸做这套卷子多少分啊？”之类的评论。学霸？林鹤心里冷笑，你们的三好学生在一周后就沦落成不良少年、孤儿了。往下翻，接着就是林鹤，秦扬，余筱在那家日料店的自拍，配文“这是我16年以来吃过最好吃的寿司。
　　林鹤犹豫了一下，最后点开了相机，把敞篷打开，对着外面的夜景拍了张照，上传到朋友圈，配文“可能，重新开始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秦扬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新的银行卡。
　　“小鹤，这卡给你了，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有六万块钱，没多少，老头子给我打的钱快没了，下个月他再给我打的时候我让他直接打到这个卡号上，你先用着，生活费什么都在这里，省着点用，最近收入有点不稳，这些用一个月绰绰有余……”
　　“扬哥，我不要，林海峰之前给过我一张卡。学费他已经给我交了，其余的我可以自己赚。”说着把卡退回秦扬怀里。林鹤，你听好了。我说过，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扔下你，会一直带着你，
　　……林鹤不知道该说什么，很是感激，却又十分内疚，现在自己已经无能到要依附一个只比自己大一岁多的……和自己一样的……孤儿。
　　“……哥。”林鹤闭着眼，感受耳边的疾风，
　　“嗯？”
　　“谢谢你。”
　　林鹤掏出烟，点燃了，微弱的橘色的火光，在黑夜里格外寂寞。
　　“什么时候染的烟瘾？”
　　“余筱出事儿的时候。”
　　“你给我戒了。我都已经戒烟了。”
　　“……”
　　“啧。和你说话呢。”
　　“看心情。”烟蒂烧到了手边，烫了林鹤一下。林鹤抖了抖烟灰，望向窗外。
　　秦扬瞟了他一眼，又啧了一声。半晌秦扬拍了一下林鹤，伸了只手过来。林鹤轻声笑了一下，说“说好的戒了呢？”
　　“刚戒不久，你在这荼毒，我哪受得了。”
　　林鹤把烟掐了用纸巾包住，又点燃一支，放在秦扬嘴里。
　　月光下，跑车一百二十码飞驰公路上，上面坐着两个孤独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