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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救赎 少时的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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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漉小的时候长得机灵,又讨喜 ,家教也很好,深受家里的亲戚朋友喜爱。逢年过节家里来孩子的时候,弟弟妹妹都喜欢围着他转。
生来文静,也不惹事,禾漉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的典范,照顾孩子也很有一套,不说话一个微笑就能把孩子治的服服帖帖。
哪儿都好,就一点不好。他是个男孩子。
虽说重男轻女 ,禾漉父母也不例外,家里要有男孩子,但是一个就够了。你想想两个男孩子打起来怎么办?有个小女孩软软糯糯的多好!!
这里就要谈谈禾渝了。
禾渝,禾漉他哥,虽然和禾漉像是一个模子刻下来的 ,但是禾漉性格温和沉稳,沉默少言,而禾渝性格活泼好动,也很会说话,很讨人喜欢。比起会看孩子的禾漉,嘴甜会哄人的禾渝明显更吃香。就连禾漉都要觉得他嘴巴抹了蜜 ——如果他没有看见禾渝的日记的话。
“大人们可真是好骗,嘴稍微甜点就上钩,还给我零花钱——笨蛋小漉也真是,都不能学学我,算啦算啦,我是哥哥嘛,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分享!”
“……”禾漉心道我可一点也不想要。
不过嫌弃归嫌弃,禾漉还是很喜欢这个哥哥的。禾漉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不敢一个人晚上睡觉,所以他每天都蹲在哥哥房间门口,心照不宣地,不一会儿禾渝就会打开房门,牵着禾漉有些凉的手,将他抱进房间。从来不嫌弃,仿佛有着全部的耐心,血浓于水。
从某些方面上来看,禾渝已经有了作为大人的自觉,并且有能力照顾弟弟了。
虽说他有了照顾弟弟的意识,并不代表他不会捉弄人。毕竟他还是个孩子。于是睡觉安分又不容易醒的禾漉就遭了殃。
某天趁着禾漉没醒,禾渝偷偷给他穿上了小裙子。粉嫩的蝴蝶结,长长的裙摆,一看就很少女的蕾丝边,看着醒过来还懵懵懂懂地看着自己不知所措的禾漉,禾渝很过分的大笑出声。这让总是不把喜怒挂在脸上的禾漉难得变了脸色。
其实禾漉本身长得就很漂亮,甚至可以用精致来形容,穿上洋裙,乍一看就像是个短发萝莉,再加上他性格比较稳沉,只要他不说话,很难发现他其实是个漂亮的男孩子。不过“漂亮”可以形容女孩子,对于男孩子来说,这简直就是侮辱。于是禾渝就成了那个“出头鸟”。
“禾渝你个混蛋——!”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漉你这样其实挺好看的啊哈哈哈……诶诶别打别打!”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样简单。而有一个可以抛开拘束的人陪在身旁,难得又珍贵。
清晨的阳光慵懒地透过窗户,撒在少年人的身上,温暖而耀眼,殊不知黑暗正在身后悄然滋生。
在禾漉和禾渝身后,有一双几进疯狂的双眼,痴迷的望着还没将洋裙脱下笑的开心的孩子。是禾漉禾渝两兄弟没见过几次面的父亲。
傍晚,父亲难得在餐桌上露了面。母亲去的早,家里大部分时间只有兄弟俩在闹腾,许久不见的父亲一出现,禾渝都收敛了不少,恭恭敬敬地将餐桌收拾好,让父亲先落了座。
禾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把禾渝的头,随后就低着头吃饭了。禾渝禾漉一人坐在他的一边,他看了看禾漉,这时候禾漉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怎知父亲看到自己的衣服后竟然皱了皱眉,随后放下了刀叉,面前的盘子仅仅堪堪动了几口——那是兄弟俩亲自做的饭菜。
见父亲脸色不好,两兄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惴惴不安的坐在那里,闷闷的吃着,时不时地对个眼色。一顿晚饭就这样压抑地度过了。
饭毕,禾政指了指禾漉,示意他跟过来,走到一半看见也想跟过来的禾渝,开口道:“回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我不想重复第二遍。”然后在禾渝面前关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没有开灯,接近晚上,房间的光线很暗,仅有未拉的窗户透进几点光亮,这让禾漉有一些不舒服,封闭的空间对他来说有点难受,但是父亲难得找自己,只好忍住这种不适感,紧张地开口问道:“父亲…您找我什么…”
“事”字还没说出口,禾政就将房间的窗帘拉上了。原本就没有几点的光亮霎时消失,顿时窒息感不断上涌,父亲在黑暗中发亮的双眼没来由的变得恐怖。他退后了一步,后背抵着桌子,强烈的眩晕和恐惧感让他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父亲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耳朵,布条蒙上了眼,听觉和触觉在此时异常敏感,他感受到父亲的手正在解开自己的衣服,随后沉重的呼吸袭来,喷向颈间,仿佛在品闻眼前的大餐一般,越往下呼吸越沉重,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本能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还没等他反应,就被粗暴的套上了另一件衣服,如梦初醒般地他开始挣扎,想要扯下蒙住眼睛的东西。
“啪!”耳光利落地落在禾漉脸上,从出生起就没怎么哭过的他被恐惧和疼痛折磨,忍不住落了泪。父亲却没顾着心疼,仿佛更加兴奋般得束缚住他的双手,继续将那衣服往他身上套——那是一条裙子。
“不要…爸爸……放开我…”
少年无助的挣扎,换来的却是更加残忍的对待,脸颊被打的红肿,啜泣声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没了声音。
混混沌沌中,他听到了拉链拉开的声音,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个东西便无情的撬开了他的嘴。
带着腥臭,还有强烈的呕吐感,禾漉的头发被揪住,双手被缚,被迫接受着父亲不知名的动作。
耳边是父亲沙哑的声音:“呵……你长得和你母亲真是像,性子也像,她不听话,你也不听话,所以她才死的早啊…我的小漉,你又能坚持多久。”
禾漉虽然年纪小,却比寻常孩子要聪明,立马听懂了父亲的言外之意。这让他感受到从所未有的荒谬。
是的,荒谬。荒谬到他忘记了挣扎,沉默的被父亲折磨至夜深,耳鸣不止,身体冰冷,仿佛不复存在。
书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门外的一双眼睛将这场面尽收眼底,他的腿已经跪麻了,却像是感受不到酸胀一般,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不发出任何声音,眼睛通红。后悔和绝望淹没了他,可他还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虐般将这场地狱般的折磨刻在了心里——可惜门内的少年不知道。
自那以后,什么都变了。
父亲每晚都会回来,都要将禾漉带走,赶走禾渝。而禾渝一直都会在书房的某处,承受着弟弟的痛苦,渴望能帮他分担。可无论禾漉还是禾渝,他们还是个孩子,没有办法逃脱父亲的束缚——如果还能算是“父亲”的话。
禾渝只能在每晚弟弟睡觉时,紧紧搂住他,道歉,安慰,让他不要害怕。可惜无论铿锵的话语,都激不起禾漉眼中的光了。
那属于孩子的天真和希冀,在一瞬之间消失,原本空灵澄净的眸子,也失去原本的光辉,只剩下绝望。
禾漉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不再和禾渝玩乐,也不再笑了。每天只是坐在窗台上,望着喧嚣的城市,无论禾渝怎样劝说,也不肯下来,从早上坐到傍晚父亲回来,继续暗无天日的摧残。
那年,禾漉才十岁。却被查出患有中度抑郁症,严重的幽闭恐惧症,和轻度社恐。
所有人都说,这孩子真是可惜了,好好的得了这种心理疾病,和他母亲一样。
却不知道这并不是遗传,而是被同一个人折磨至此。
毕竟所有人关心的只是热点,而不是真相本身。
就连禾漉自己都认为,自己一生都要被这阴霾笼罩一生。直到郢纾行的出现。
“你是谁?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望着不远处沙地发呆的禾漉听到声音,抬起了头。
映入眼中的是少年有些英气的脸。充满阳光,无忧无虑,澄澈的眸子中倒映着禾漉的双眼,显得越发空洞无物。
一看便是被父母爱着的孩子。禾漉摇摇头,没有答话,再度垂下了头。
那孩子不死心,坐在了禾漉旁边,正打算开口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原本神情肢体都放松的禾漉突然僵直了身子,细不可查的向另一旁移了移。
这下他就不乐意了,抓住禾漉的手握了握,却被他冰凉的手吓到了:“你的手好凉啊!你是不是生病了?”
沉默许久的禾漉终于开了口:“放开…放开我。”
“生病要看医生,你爸爸妈妈呢?”少年皱皱眉,反而将禾漉的手握得更紧了,“手这么凉。”
“不要!!”
听到“爸爸妈妈”这个词,禾漉突然睁大了眼睛,条件反射般的开始发抖,“不要叫我爸爸…求求你…”他小小的身子仿佛虚弱的不行,双腿发软就要倒下。
原本以为摔倒的疼痛却没有出现,他落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正是那少年。少年将他搂的极紧,脸上惊慌担心的神色藏不住,紧贴的胸膛有一颗心脏砰砰跳着,他紧张地将禾漉扶起,有点无措地擦了擦禾漉眼角的泪珠:“不找不找,你别哭别哭。”
禾漉被他扶到长椅上,还是止不住的发着抖,却是没有再挣开少年的手,倒是那少年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找了找措辞,轻声道:“不害怕了不害怕了,没事的,有我保护你。”
屁大点孩子,哪里谈得上“保护”不“保护”,自己都没收拾利索,倒还想着保护别人。心思重的禾漉听到这番“壮志豪情”,忘了紧张,忍不住笑出声,他抹了抹脸颊:“你才多大,自己都保护不了。”随后他的声音就低了下去,“你想保护也保护不了。”
少年没听清他后面那句话,只是愣愣的看着眼前禾漉的笑脸。
眼睛弯成了月牙,原本有些空荡的眸子闪出了几点亮光,使得整个笑容都生动了起来,脸颊两个小小的酒窝更凸显小孩子的稚气和可爱,嘴角弯弯,露出白牙,不知怎的,少年觉得自己的喉咙紧的很。
鬼使神差地,少年突然凑上去,亲了一口禾漉的脑门儿。“啵”的一声响亮地很,亲完两个人都愣了。
“!!!”禾漉虽然说很感谢这少年扶住自己,但怎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得寸进尺,立马红了脸,还没等他说什么,少年立马解释道:“这这这这是我妈妈说说说这样可可可可可以不不害怕。”
禾漉捂住被亲的脑门儿心道我信你个鬼。
奇迹的是,这个亲吻对禾漉来说竟没有任何恶心的感觉,却多了些放松。
“我叫郢纾行,”少年再次笑着说,眼眸依旧倒映着禾漉的双眼,带着几分欢喜和天真,“你呢?你叫什么?”
禾漉盯着郢纾行的眼睛。他见过很多人,盯过很多人的眼睛,无论是谁,都会避开。父亲是这样,哥哥也是——有着不安和紧张,虽然哥哥还是像往常一样陪自己睡觉,但是哥哥却不再与自己对视了,每次都会避开自己。可眼前这个人,这个叫“郢纾行”的少年,毫不避讳的回视着他,紧紧的盯着他,生怕他跑掉一般——这个少年,将禾漉望进了心里。
“禾漉。”他笑了,声音仍旧那么轻柔,却异常坚定,“我叫禾漉。”
“那以后就叫你盒子啦!”
“……好。”
这一天,禾漉找到了自己的“稻草”。
禾漉睁开了眼。
睡觉时的衬衫被冷汗浸湿,他深吸了几口气,看到身边的一直亮着的手机屏幕。
“郢纾行”三个字刺痛了他的眼。他不敢去问为什么郢纾行知道鹿禾,也不敢去想郢纾行知道自己是鹿禾之后会怎么做,他甚至不敢再接郢纾行的电话。
那天他夺过手机,甚至不敢去听那个回答。
他害怕,却又期待听到那个回答。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禾漉下意识望去。
迎书啾:禾漉,我是纾行。我在你楼下,我想见你。
我是纾行。
我想见你。
眼泪决堤一般,他控制不住的哭出了声。
在楼下等着的郢纾行,手机屏幕亮起。
鹿宝贝儿:[语音]
鹿宝贝儿:[语音]
他眸子颤了颤,缓缓解锁手机,点开了消息。
“我害怕……”
“我真的好害怕……纾行…救救我……”
救救我。
郢纾行握紧手机,冲进楼道。他像是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在这上面了一样,不要命的奔跑着。不知道上了几楼,他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影子,亮着的屏幕映出了禾漉的脸。那屏幕上显示着郢纾行刚不久发送的消息。
迎书啾:不怕不怕,我来接你了禾漉。
正如现在郢纾行对禾漉所说的。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