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录》君兮若兮

14、湖底女尸

　　黎幻被一阵风带到一处山洞里，身上的捆妖绳也解开了。

　　顺着光，他看清了救下他的“人”。

　　那是一团人形的白色雾气。

　　“是你！”黎幻皱眉，显然是认识的。

　　那团人形白雾的双手似乎想触碰黎幻腐烂的那半边脸庞，被黎幻避了过去。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那团人形白雾传出断断续续的神识，似乎是十分不习惯向对方传递神识。

　　黎幻的眼睑低垂，淡淡地说：“不关你的事。”

　　似乎是被黎幻的话刺伤了，人形白雾不再传递神识，双方保持着一种死一般的沉寂。

　　[疼……疼吗？]最终还是人形白雾先妥协了，它分散出丝丝缕缕的雾气，想触碰黎幻腐烂的半身。

　　黎幻冷冷地说：“别碰我！”

　　雾气一顿，人形白雾劝道：[你的……伤……我能……帮……你，你的仇……还没……报完，我能……帮你……]

　　黎幻想躲避身影一顿，默许了雾气治愈的行径。

　　感受到腐烂半身下仍旧残留的天罚的雷霆之力，人形雾气似乎十分心疼，它又小心翼翼的问了一遍：[疼……吗]

　　黎幻依靠着石壁，他的力量早就耗竭了，体内残破的妖丹还在以微薄的力量修复着被天罚破坏的部分，只是和残留的雷霆之力比起来，效果甚微。

　　疼吗？

　　怎么会不疼？

　　不仅是身体一点一点被腐蚀的剧痛，连他的魂魄也开始被残留的雷霆之力一点点蚕食，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向他述说着剧痛，每一个无人陪伴的夜晚，他一遍遍的被疼晕，再一遍遍的被疼醒。

　　还有一次。

　　他望着山洞外的天空，麻木了神经。

　　再经历一次天罚，他就会彻底消失在天地之中，连残魂都将不存在。

　　这是天道对于他身为异类却杀害人类的惩罚。

　　魂飞魄散的惩罚。

　　他现在还没魂飞魄散就如此是痛，那么她呢？

　　被那些人害得魂飞魄散的她该有多痛？！

　　人形白雾发现黎幻腐烂的眼瞳中流下眼泪，混着血，从面颊落下。

　　人形白雾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轻轻为他拭去。

　　黎幻麻木地任由人形白雾动作。

　　他完好的半身，眼泪已经干涸，竟然只有腐烂的眼眶中还能落泪，只是却已经分不出到底是泪还是血了！

　　还有一个人。

　　他想。

　　小雨，还有一个人，我就能来陪你了。

　　他完好的一半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让人形白雾一愣，有多久没看见他这样的笑了？最开始吸引他的就是这样的笑吧？这是属于它心底的珍宝。

　　只是如今，它的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上一次，它有这种感觉的时候便是黎幻消失的前夕，再见面时，便是黎幻现在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

　　而现在它又有了这种不安！

　　它握住黎幻完好的右手，[还有……一个人……我帮你……去杀……好不好]

　　黎幻缓缓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只有我。”黎幻的语气虚无，轻飘飘地浮在它的心上，“小雨只有我了，我也只有小雨，可是他们从我的身边夺走了小雨，从那一天开始，我的世界已经死了，如果连仇恨都失去，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很好，可是我已经有小雨了。”

　　人形白雾似乎十分失落，雾气淡去不少，[你不要……死……来世……我……等你……好不好]

　　黎幻扯起完好的一边嘴角，似乎是笑了，却是残忍了拒绝了人形白雾近乎于乞求的希望，“不行啊，我的来世，来世的来世，永生永世都是小雨的，我们约定好了。小雨已经没有来世的话，我的来世也已经不存在了……”

　　*

　　在另外三“人”天还没亮就跑到老房子里“探险”的时候，祁逸正在睡大觉。

　　睡得昏天黑地的，甚至做了个梦。

　　一个被无数比人还高的荒草围绕的湖，他飘在半空中，清楚的俯瞰着整个湖。

　　这是个很美的湖，湖水异常清澈湛蓝，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着粼光。

　　祁逸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轻而易举地穿过湖水，没有任何窒息感，他被引入了湖底。

　　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奢华的水晶宫殿。

　　他能感觉到在这座水晶宫的深处，有什么在召唤着他。

　　他不用自主地向宫殿挪动。

　　轻而易举地穿过门，飘过大厅，沿着走廊一路到了一个被锁住的房间面前。

　　他试探的伸手碰了碰门，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穿了过去。

　　可能他现在就是以灵魂的形式存在？

　　祁逸这样猜想着。

　　他穿过了被锁着的门。

　　房间内的空间很大，然而出了一些装饰品，空荡荡的房间中只有一口冰棺。

　　上面刻着繁杂的花纹。

　　如果夏景秋在，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一口千年玄冰棺。

　　十年结水，百年成冰，玄冰是Y市的邻海——向陌海的“特产”。

　　据《宿经》记载，向陌之渊，沉于深海，渊有寒气，十年结水，百年成冰，遇火而不化，五界至寒，非大能者不可入内。

　　而由向陌深渊凝结的这种冰便是玄冰。

　　相传玄冰为至寒之物，能冻结一切，千万年的玄冰甚至是时空，当然现在谁也没真正见到过能冻结时空的玄冰。

　　传说在神还没有消失的纪元时，这种玄冰也是存在的，现在已经完全称为传说中的传说了。

　　这是题外话。

　　现在世上有的玄冰多被用来保存尸身不腐。

　　内界中，成型的百年玄冰已经是有价无市了，千年玄冰被当做普通世家的传家宝都绰绰有余。

　　千年玄冰，本就是坚硬无比，而当世能用千年玄冰造出冰棺的不超过五人。

　　所以能用得上千年玄冰棺的“人”绝对不简单，连夏景秋对上它们都要三思而后行。

　　当然，祁逸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感觉到一股惊人的寒气。

　　鬼修比之常人本就更加耐寒，但是，如今即便他站在距离冰棺十数米的地方，依旧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牙齿也隐隐有些打颤。

　　他的本能告诉他，那边不妙。

　　然而，同时，他也能感觉的到，正是这冰棺里的东西在呼唤着他。

　　祁逸从来都不是个为了活命放弃自己的好奇心的人。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他十分好奇。

　　他一咬牙，决定走上前。

　　离得近了些，祁逸才看清了冰棺中隐隐约约倒影出来的影子，是一个人形的模样。

　　难道真是具尸体？

　　祁逸一呆，有点想打退堂鼓。

　　苍天见怜，他虽然是个会为了好奇心出生入死，却是个怕尸体怕鬼的人，他想跑了。

　　只是……他能感觉到那种呼唤更加强烈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总有一天会被这该死的好奇心害死！

　　却还是向前了。

　　离得距离更近了，他几乎能看清冰棺里的情景了。

　　冰棺中确实是一具尸体。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的尸体。

　　她的表情十分痛苦，似乎死前承受了极大的折磨。

　　她的额头正中心、两处手掌心、胸口、骨盆、两处脚踝，这七处都各有一个血窟窿。

　　冰棺似乎完好的保存着女孩子浮肿的尸体。

　　她看上去死状十分惨烈。

　　祁逸瑟缩了一下，他恍恍惚惚地想，这大概是个噩梦。

　　只是……

　　祁逸发现自己竟然知道那具尸体身上的那件校服。

　　那是Y市的那所市重点A高的校服！

　　祁逸不信地揉揉眼睛，更加凑近看了看。

　　这一刻，祁逸再一次佩服起自己的胆量和堪称胆大包天的好奇心了！

　　还真是！

　　A高的那校服款式老土，还几十年死活不肯变，非说这是为了全校学生的身心健康发展，杜绝一切可能的恋爱小幼苗。

　　可不是吗？！

　　当时他一朋友拿着那校服的照片在他面前哭诉了许久他消失不见的初恋。

　　原因就是A高那万恶的校服。

　　所以说，A高的校服勘称恋爱界的一大杀器啊。

　　原本他有个暗恋的女学霸，长得还很好看，后来进了A高，前几天再见的时候，好嘛，一个“土匪圆”。

　　再然后……手机就被班主任收了去，还要求叫家长。

　　悲伤的故事……

　　因为这件校服的往事，想起那朋友当时手机被收的表情，祁逸有点想笑。

　　只是……

　　猝不及防，他对上了一对眼睛！

　　一双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

　　那是……死人的眼睛！

　　“啊！”

　　他恐惧地尖叫一声。

　　身体向后倒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时腿都软了。

　　他发现原本平躺着的尸体不知何时变成侧卧，眼睛也睁开了，死死地盯着他。

　　那一双黑洞的眼睛透过冰棺与他对视。

　　和女尸“深情对视”的他，发现女尸浮肿的青紫色嘴唇动了动，做出了几个口型。

　　还没等他弄明白“她”想跟他说什么，他突然就被抛出梦境。

　　一睁眼就发现，另外三人正围着他，而他的额头上还贴着一道黄符。

　　多晦气！

　　他嘟嘟囔囔的。

　　齐北在一旁笑话他，“还晦气？如果不是我们及时回来，夏景秋及时帮你招魂，你现在魂都不知道飘哪去了。保不齐就被什么强大一点的鬼吞噬了。”

　　祁逸被齐北的危言耸听吓得一抖，他看向正在平复气息的夏景秋，“真的？”

　　夏景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睁眼看他，“自然是真的。”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皱了皱眉，“等回去的时候，我还是在你的体内下道锁魂符吧，便得又不知道被哪的小妖精勾魂了。”

　　被夏景秋调笑的话羞恼到，祁逸的脸微红，“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