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唐梅艳

29、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 再见了，我

　　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
　　我得忍，我要忍常人不能所忍，现在我就像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这个学期以来不过是我在自我感动罢了。
　　我没有戳穿他，因为我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完美人设的崩塌，于我于他，都太残忍了。
　　从那天之后我也没有再给他发过信息，他或许也意识到了什么，也没再给我信息。
　　爱情本来就是一场赌局，进赌场的时候就应该做好满盘皆输的心理准备，只不过我太贪心了，我不断地在这段感情上加筹码，加得越多，输得也就越惨。
　　一天天地临近考试，我必须强迫自己投入到学习里，尽量不要让这一系列狗血的事情影响心情。
　　我已经不太记得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去的了，只知道我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要不是经历了这件事我还不知道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强大到了这个地步。
　　2018年6月19日，他的最后一科考试结束，他所谓的最关键最忙的一个学期正式宣布结束。学校里到处都是行李箱滚动的声音，大家陆陆续续回家，好像脱离了考试的魔抓开始沉浸在放假的喜悦中。
　　但我知道，于我和傅晨而言，这将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我决定去找他，把所有的话都说清楚，我决定喜欢他的时候是轰轰烈烈的，现在决定不喜欢他了，我也要告诉他，我对他的付出，那些他知道的，不知道的，我全都要告诉他。
　　一想到这里，我的眼睛便开始湿润了。
　　自从和他分开以后，我就再也没化过妆，没涂过口红，也没穿过裙子。一想到要见他，还是忍不住把自己打扮地精致漂亮一些。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了，也是我最用心打扮的一次。
　　我去洗了头洗了澡，最后还是决定穿新买的那条蓝色的吊带长裙，在宿舍化了一个小时的妆，几个月下来，我的头发已经长长了，我试着第一次把头发散下来烫成卷发，还特意烫了一个八字刘海，再涂上正红色的口红，这是我第一次尝试这样的装扮和发型，没想到正恰到好处，顿时整个人的气质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瞬间成熟知性了不少。
　　我从宿舍往综合楼走去，再没有了以前去综合楼那种小期待和小欣喜，那时候的步伐是多么轻快啊，骑车都感觉要飞起来了，但是现在却更多的是沉重，好像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今天一整天都特别闷热，但是到现在开始刮起了大风，天也阴沉得可怕，我的裙摆被吹得呼呼作响，路上的人步履匆忙，不少人说着：“快点快点！怕是马上就要下大暴雨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想起，原来我没有带伞，我就这样带着一个手机和钥匙就出门了，对了，还有一瓶江小白。我依旧向前走着，下雨就下雨吧，心里都下雨这么久了，老天也该下雨了。
　　“你下来一下，有些事情想跟你说清楚，我在综合楼的楼梯等你，你不来，我不走。”我给他发信息。
　　说来我的运气还算好，我刚好走上综合楼的楼梯，外面就开始稀里哗啦的下起了大雨。于是我在综合楼的楼梯上坐着，身上也能飘到一点雨，但是我全然没有直觉，我坐在这里喝酒，听歌，凭着它们壮胆。
　　我并不确定傅晨会不会下来，其实我很怕，我怕他下来，我也怕他不下来，我知道有的话一旦说出口了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你在面向正门的楼梯还是大礼堂的楼梯？”他问。
　　“正门。”我回答。
　　“你等等，我待会下来。”他说。
　　我关了手机，开始好好欣赏起综合楼的夜景来，以前每次来都是眼里只有傅晨，但是现在看看，其实这里的夜景也很不错，校门口的路灯辉煌明亮，大学东路上川流不息，是个看得到繁华的地方。
　　这时候风越吹越猛，雨越下越大，路上的行人开始纷纷来到综合楼躲雨，一时间这里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我只顾着看外面的风景，没注意到傅晨这个时候已经坐在我身边，他摘掉眼镜把眼镜装进口袋里。
　　我已经有33天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见过他了，我看了他一眼，他也正好看了我一眼，就在这一刻我突然忘了要说什么。于是我们便开始了长达几分钟的沉默，最后还是我先开的口。
　　“你喜欢过我吗？”
　　“现在你知道这个还有意义吗？”他说话太冷了，以至于让人心里结冰。
　　“可我想知道。”我并不放弃。
　　“喜欢过。”他全程都没有看我，只是看着学校外面。
　　“那后来为什么不喜欢了？”我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哽咽了，我以为自己今天可以表现得很好，但是我不曾想到才两句话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因为不合适。”这是他惯有的理性，他甚至不愿多说一个字。
　　“哪里不合适？”我穷追不舍。
　　“你太像个小孩子了，跟你相处起来很累。”他也下定决心跟我实话实说。
　　我一听到他说累，我整个人都近乎癫狂，心里所有的憋屈都在那一刻倾盆而出。
　　“可是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你说你忙，我就尽量不打扰你也忍住不去找你，你说我不够独立，我就遇到事情自己解决不麻烦你，我知道你也是一个敏感的人，我怕你会想多，我怕你说我不懂事，所以我每次受了委屈都只会自己躲着哭，我不敢跟你吵架，我甚至在你面前从来都没有露出过小情绪，我一个人把坏情绪消化掉总是嘻嘻哈哈地出现在你面前。你说你想静静谁也不想见，好，就算我到了综合楼我又骑车回去，你说不需要每天保持联系，好，我就从每天早中晚给你发三次消息变成一次，到后来两三天一次，一个星期一次……”我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好了好了，算了算了，不说了。”
　　他没有再回我，只是低着头，又是一阵死亡般的沉默。
　　这时候已经从中雨变成了暴雨，雨势还在持续加大，闪电忽远忽近，黑压压的天空在闪电的映照下甚至有些恐怖，就连综合楼下那几棵大樟树都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雷声大得更是可怕，好像都可以把综合楼炸倒，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了。
　　“你是不是喜欢白颜馨？”我还是问了。
　　“是。”他回答得很干脆，在我看来他是那样优柔寡断含含糊糊的人，我甚至觉得他在这一刻才像个真正的男人。
　　我居然没有什么表情，反而笑了起来，就好像在听一个属于别人的八卦故事。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去年十二月份。”
　　我问他答，我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能看的出来他说的是真话。
　　“她喜欢你吗？”
　　“喜欢。”
　　“你有多喜欢她？”
　　“跟你喜欢我一样。”
　　“你知道他有男朋友吗？”
　　“知道。”
　　“呵呵，那她还真是个婊子。”我实在忍不住爆粗口。
　　“你说话注意点！”我第一次见他这么凶，那个从来都是平静的脸在我骂那个女人的时候开始有了一丝波动，我才知道原来他是这样在乎她。
　　“你们可真厉害，可以隐藏得那么好，就连整天待在一个实验室的同学都不知道。”愤怒让我开始语气里带着嘲讽，“既然互相喜欢那为什么不在一起啊？”
　　“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我以前还以为我了解他，我甚至还相信了这句话，现在我讨厌这句话，甚至觉得恶心。
　　“那这段时间，我算什么？用来试探她感情的工具？还是备胎？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开始控制不住我的情绪。
　　“对不起。”他现在的样子也很痛苦。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怎么忍心看着我每天嘻嘻哈哈地出现在你面前的样子？你又怎么能忍受同时跟两个女孩子保持亲密的联系？每次跟我说晚安的时候你的良心不会遭到谴责吗！在深夜里你的心不会像蟒蛇出洞一样感到不安吗！”我感觉现在坐在我旁边的人跟我之前认识的傅晨不是同一个人，我认识的傅晨是那么单纯，但是我面前的这个人他的城府却深得可怕。
　　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我们被雨打湿的鞋袜，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沉默是他的强项。
　　这时候他手机震动了起来，估计是实验室的同学给他打电话吧，他挂掉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你上去忙吧。”我说。
　　于是他起身离开，“你等雨小一点再走吧。”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雨依旧大得离谱，或许老天本意就是想让我淋一淋这场雨，我突然起身往雨里跑去，我听到身边有不少声音在喊：“雨太大了，姑娘啊！等等吧！”
　　冒着大雨从综合楼跑回宿舍的这一路，过去的影子不断地在我脑海里浮现，傅晨第一次送我回宿舍，我第一次送他到综合楼，我每次骑车去综合楼的场景，一下子清晰又一下子模糊……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就在那个夜晚，我突然懂得了《人间失格》里的那句话的含义“仅一夜之间，我心竟判若两人。”
　　我永远地告别了我的大二和我的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