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与花千骨》萌骨

67、死人复生

　　“你也是….是…神仙！”米夫人张口结舌看着眼前俊美少年。
　　白千无暇解释：“夫人可知人死后魂魄如何至达地府？”
　　“他们死了十二个时辰，魂魄早离体，此时应为鬼差所拘赶往轮回渡投胎转世。你一定要赶在他们上接引船前将其魂魄召回肉身，一旦上了船他们便再无复活的机会了。”米夫人答道，这可不是拜神仙的时候。
　　白千再无迟疑施法打开通向阴间的道路。
　　段府地面裂开一条黑漆漆的大口，深不见底阴风惨惨，正是阳世通向地府鬼蜮之路。
　　横霜要跟小主同去，白千不准“你留在此处照顾星儿，她与段家小公子有个三长两短，段叔叔他们复生后也心中难安。”
　　小凡主动请缨：“我与你同去，好有个照应。”
　　白千点头，抓住小凡手臂施展腾云仙术。他携一人地底穿行，速度比之御剑丝毫不慢。
　　地下漆黑一片，唯一光源便是数点磷火闪闪，一路上听闻新鬼惶惶旧鬼哭，两人左顾右盼只盼早些找到段氏夫妇。
　　小凡大叫：“他们在那里。”
　　白千询声看去，只见黑雾沉沉中一对中年夫妇颤颤巍巍相互扶持着由鬼差驱使往轮回渡口走去，对面接引船已亮起莹莹灯火向这边缓缓驶来。
　　接引船用以载鬼魂过冥河投胎转世，鬼魂只要上了那船，前尘往事尽忘，小凡见那船靠渡口越来越近，催促白千：“赶紧救人，若他们上了那鬼船，就算玉皇大帝也救不得了！”
　　白千却踌躇不前：“且慢，先看看情形再说。”
　　原来白千正待出手救人，突然想起本派掌门教诲，六界中除了数万年前灭绝的神界，尚余五界，分别为为仙、人、妖、魔、鬼。其中仙界法力最高地位最尊，人妖魔三界只要诚心清修，假以时日亦可承仙恩由玉帝赐封仙籍升入仙界。鬼界又名地府，坐化之仙与阳寿耗尽的人妖魔的一缕魂魄皆由鬼界管理，鬼界法力平平，但其它四界念在死后会来此报到，对鬼界俱留了几分面子。阎罗与玉帝更早有约定，仙鬼两界各有管辖，各自依规行事，若一方有人自恃法力高强上门冲撞，那是必须严罚的。
　　“长留弟子以除妖除魔守护苍生为已任，妖魔两道有危害百姓之举，你可尽诛之。但绝对不准你自恃仙力冒犯人鬼两界，否则玉帝以扰乱六界的罪名治你，长留亦护你不得！”
　　掌门的警告言犹在耳。
　　白千的本事对付几个鬼差轻而易举，但身为仙界中人殴打鬼差抢走鬼灵，这却代表着仙界对地府的公然挑衅。
　　一旦传了出去，玉帝势必公开给阎罗一个交待！
　　蓬莱也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中伤长留！
　　还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仙派。
　　救，祸及长留！
　　不救，于心难安！
　　救 ？不救？白千掌心冒出了冷汗，
　　那鬼差想是知道丞相生前事迹，待丞相甚和气“两位请上船吧，丞相正直君子，夫人善良贤德，两位下世将投于中原富贵人家，一世安乐无忧。”
　　说话间那小船已缓缓靠近，段丞相待上船又停步不前，只管长吁短叹。
　　段夫人劝道“老爷，咱们回去是不能了，好在护国和星儿都大了也能照顾自己，你就放下往事安心上路吧。”
　　段丞相叹道：“护国有楚雄保护，星儿有公主看顾，他两个当是无忧。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千儿，那孩子性情和咱们定国一样骄傲刚烈又认死理，他这个脾气不改，今后难免吃亏，本来我一直想找机会好生劝他，哪料突生此变，唉，求老天保佑他能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就算让我下世多受些苦来换他平安，也是值得！”
　　说到白千，段夫人心肠一软滴下泪来“我俩走后，护国与星儿还可相互扶持照应，可怜千儿小小年纪远离父母孤苦一人，横霜又一团孩子气，身边竟没个知冷知热真心疼他的人。”
　　段丞相引颈回望“不知孩子们此时在做什么？我俩走得突然，国儿与星儿倒罢，我真担心千儿那暴烈脾气会为我们干傻事，不知米兄夫妇能不能劝住他。”
　　段夫人泣道：“咱们想帮那孩子也是有心无力，只盼他娘身子早些痊愈，亲生爹娘早些接他回家团聚。”
　　接引鬼差等得心中不耐，他不知段贤相在人间的贤名，见夫妻俩留连不去，以为他贪生畏死舍不得红尘繁华。此等新鬼他见得多了，大喝一声“还不快走！”抓着丞相向船上强拽，段丞相冷不防被鬼差拽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到河中。段夫人惊叫着去扶丈夫，说时迟，那人快，一人出手如电，比她快一步扶稳了丞相。
　　“这位少侠是？”丞相和夫人惊疑不定，哪能想到刚刚心中挂念那个黄脸麻皮的千儿竟是眼前这位俊秀出尘的少年？
　　“你是何人，敢来地府作乱？”鬼差亮出武器团团围住白千。
　　白千心忖，这几个长居地底孤陋寡闻的鬼差未必认得长留的仙术，速战速决，不能让他们看出自己真实身份！
　　东方凡明白他心思，跳出来大声道：“名不改名坐不改姓，异朽阁小阁主东方凡便是这位了。”
　　那接引鬼差果然上当，冷笑道：“异朽阁不归地府管辖，但你上门撒野我们也不会客气。”话未说完便被白千一脚踢得飞了出去。
　　白千略施拳脚便将三个鬼差打得扑地不起，时辰将至，他来不及与段氏夫妇细说便施法将鬼灵送回阳世躯壳，眼见两团绿光越来越小消失无踪。
　　段府灵堂一灯如豆，横霜已为段星包扎好额头伤口，她倚于灵边目光呆滞不言不语，米夫人见到段星魂不守舍的模样，怕刺激到她不敢再将白千去地府追魂之事告之，不住劝她：“段姑娘看开些，你糟蹋自己身子，你奶奶在天之灵也不得安心呀。”
　　棺内突然发出咯呀微声。
　　段星呼地站起：“我爷爷奶奶还没死。”十指张开往棺材扑去。
　　米夫人见她披头散发双目血红，以为她哀痛过度真个疯了，壮起胆子去拦，段星激动中力气极大，米夫人竟拦她不住！横霜怕出事故，将芷烟等人也叫醒过来劝说段星。
　　“开启棺木对亡者大不敬。请姑娘节哀！”米尚书披着衣裳边走边嚷。
　　呯呯呯！
　　有人夜扣府门！
　　米吉奇道：“三更半夜，谁上门来？”
　　米夫人喃喃自语“难道千儿真的带回了段氏夫妇魂魄？”
　　芷烟小女孩怕鬼身子不禁后缩。米吉道：“芷烟别怕，有我在这里，是人是鬼都欺负不了你。”芷烟法力比他不知高出多少，但他见芷烟身形弱小，自然起了男子保护弱女之心，安慰芷烟数语后，大步过去将门一开。
　　长街静静，月光冷冷，一白衣人月下伫立。

　　米夫人与横霜双双拜倒在地。
　　“民妇见过神仙。”
　　“横霜见过尊….尊….老爷！”
　　米尚书一旁张口结舌“白……白先生。”
　　米吉和芷烟都不识得这位中年书生。见他虽相貌平平衣着简朴，整个人却有着一种无比尊贵的气度，连天上明月的光辉也被他皓洁清傲的风采所掩盖。
　　芷烟不觉看得入了神。
　　忽听灵堂内传出段星欢呼“爷爷奶奶，你们活啦。”
　　众人回头望去，段丞相夫妇不知何时自棺中而起，被段星搀扶着身着寿衣立于灵堂。阴风阵阵烛影摇动，照着祖孙三人那煞白的脸色，真是说不出的诡异可怕！
　　白衣书生轻叹，还是来晚一步！

　　这时白千带了小凡赶回段府。
　　米夫人见他真个救回段丞相，极为佩服：“恕民妇眼浊，不识白公子神仙之体。”
　　段星眼睛亮了，这是师父？镜中所见的美少年真是师父，幻镜没有骗她！不知是出于对他救了祖父母的感激，还是一往情深再难自拔，顾不得众人在侧，大叫一声“师父！”飞扑进他怀中。
　　米尚书不明所以，连声问白千原故。
　　小凡胡乱编了些话打发了米尚书，尚书半信半疑再去问活过来的老友，段丞相只记得金殿负气自尽，段夫人也只记得投环之前，他夫妇魂魄刚归体神智昏沉，只道被人及时救下仍在人世，魂归地府轮回渡口接引鬼船一概不知。无论如何丞相夫妇复生是幸事，下人们扶着丞相夫妇入室换下寿衣，厅中众人一片喜色的围着白千不住夸他有勇有谋。
　　白千挣脱段星双臂亦不应答众人，自行到白子画跟前，便要跪下请罪。
　　白子画道：“你随我来。”
　　两人出了灵堂来到庭中小院。
　　“尊上，弟子犯了过错，请尊上责罚。”白千跪着认错。
　　“既然知错为何要犯？”
　　白子画容色严峻。
　　“千儿滞留大理数月，段叔叔他们待我体贴备至如至亲，叫千儿看着他二人横死不加援手，千儿办不到！”白千坦承，心里作好挨罚的准备。
　　“段氏夫妇应有此劫，寿数天定，你是仙人更应该明白天意不可违的道理。”正如白千预料中那样，长留掌门对段府血案波澜不惊。
　　应有此劫，寿数已定？白千唇角上浮一丝冷笑，尊上无亲无友远离红尘一人居于绝情殿疏离冷淡上千年，哪里能理解到至亲好友生离死别那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听掌门师叔道“你很小便立下志向要接任长留掌门之位守护天下苍生，如今你改变主意了么？”
　　“千儿志向不改。”白千大声道：“但千儿亦然血肉之体，千儿需要亲人和朋友。”
　　“当长留掌门的第一条规矩便是断情绝爱！”白子画一字字提醒。他并不象摩严那样对白千寄与了振兴长留的希望，千儿这辈子过得开心顺意白子画就别无它求了。但白千既然有了接任长留掌门的大志，无论作为前掌门还是作为一名称职的父亲，白子画都容不得儿子感情用事！
　　“断情绝爱千儿能做到，千儿终身不娶孤身居于绝情殿修仙求道。”白千铿锵有力地回答。
　　“亲情、友情亦为情，长留一派为仙界定海神珍，历代掌门更是玉帝倚重信任的仙臣，长留掌门有了私心如何能平等看待众生！你看不开生死轮回命道有数，今天救一个朋友，明天救一个亲人，这般任性胡为如何了得！”白子画素质少言，能耐下性子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大篇，只因清风这几日有事没事地劝他对白千态度放和蔼些缓和关系。
　　见白千默然不语，白子画只当他听进了自己的言语正在反悔：“这次你触犯天规本应受罚，好在我来得及时，错误尚可补救，我念在段丞相忠良贤臣，你犯下此事又出于一腔侠义少年的热血，就暂时不追究你的过错了，下次你任性违规，我定然两罪并罚。现下我就带了丞相夫妇的魂魄去阎君那里赔礼致歉，只说门下小弟子不懂事误闯地府，请他看在我的面子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尊上的意思是段叔叔没有活下来的资格？”白千漆黑的眼珠闪闪发亮，他抬眸平视掌门，对方却并无惩罚之意，白千突然发现，只要自己敢争取敢反抗，掌门师叔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你勿再言，我意己决，立即将那二人魂魄送回地府。”白子画的耐性被磨得差不多了，不再跟儿子废话，转身便走。
　　白千大叫"尊上留步！"
　　白子画止步：“你要阻止本派掌门行事？"
　　白千听出他话中怒意登时心中微怯，想起段氏夫妇待己的恩情，胆气陡壮：“弟子请教尊上，修仙之人修的何道？”
　　“天理之道，慈悲之道，公正之道。”
　　“好人受苦坏人得志，天理何在？公正何在？”
　　“我再说一遍，段氏夫妇阳寿已尽这是天道，无论他是好人坏人，天道必遵！”这孩子越发忤逆了，白子画怒气渐起。
　　白千胆子越来越大：“尊上是不是心里气恼千儿对凡人动了感情？这世上谁对千儿好，千儿便要对他好。正如尊上和师父遇到危险，千儿就算罪犯天条，褪去仙骨，贬为凡身，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救出两位尊长！”
　　白子画并不怀疑白千会干出这等事来，小骨为了给他解毒收神器放妖神六界生灵涂炭之事浮现脑中，他打了个寒颤厉声呵斥白千。
　　“生死有命，真有那一天我不用准你犯天规乱六界来救我，就算你救了我，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说罢转身向灵堂而去。
　　白千知掌门师叔主意拿定再难劝动。对着他背影大叫一声：“尊上，弟子还有一事相求。求尊上让段叔叔夫妇跟大家吃顿团圆饭再送他们上路。”
　　白子画沉吟片刻，终于允了：“好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