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她顾梦里》梣兮

7、第七梦

　　既然是饭局，酒桌上说事儿的习惯自然是改不了。
　　剧组还算良心，只给在场的女士叫来了清甜的苹果酒。男人嘛，总不可能娘娘唧唧喝那甜东西，全都是53%的茅台酒。

　　投资方有钱，大成本制作不至于连几瓶酒也请不起，十几个男人上了十瓶酒，愣是让魏浔看傻了眼。
　　“魏浔，等下的酒，你悄悄帮顾隽麒换了，”看到那么多酒，沈落也很吃惊，她鲜少参加这种开机前的聚餐活动，这次如果不是顾隽麒的事，她铁定也不会来。
　　几年前Miracle年纪尚小，纵使演了什么电视剧参加节目后的聚餐，也不会有人非要拉着他们喝酒。只是现在都是二字打头的成年人了，不喝酒的话怎么也说不过去。
　　顾隽麒的酒量怎么样她是不知道，不过照着男主角的光环走，几个男配铁定是要把他灌倒的。

　　魏浔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阵仗，去年她只演过一部电影，不管是前面的开机宴还是最后的杀青宴，陆川都是全程陪着的。
　　作为驹陆娱乐公司的小老总，虽然免不了喝酒，但大家都还是心里有数，喝到差不多就算了。根本不像这一桌，看上去是准备拼了命往死里喝。

　　张老板看酒和菜差不多都上齐了，先拆了一瓶给自己倒了个满杯，端着杯子站起身，“喝之前啊，我先说两句啊。这已经二月初了，再过个十几天就又到了年关。所以呢，这次的饭，也算是给大家一个团圆饭，都得给我喝开心咯！”
　　“第二点，咱们这部戏里的创作团队还有演员啊，基本上都是年轻人，年轻人嘛就得拿点年轻人的活力，别喝不过我们老的！我说完了，不知道廖导有没有什么话想说的？”
　　廖栢笑着摆手，金丝边眼镜里闪过一丝精光，“我没什么好说的，大家吃好喝尽兴就行。”

　　酒桌有酒桌的规矩，先是小辈们挨个敬投资方、导演制片人以及前辈演员，再就是大家互相邀酒，互吹互捧。
　　敬重要人物肯定是不能用白水替的，顾隽麒强撑着喝了几小杯白酒后，魏浔就开始替他偷梁换柱了。

　　她另外找服务员要了个分酒器，里面装满凉白开，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就换了顾隽麒桌前分酒器里的白酒。
　　如此一来，顾隽麒后来喝得几乎都是白水。

　　饭局进行到一半，大家喝得都面红耳赤，所幸顾隽麒是个喝酒上脸的人，开始那几杯早把他喝得脸颊泛红，也就没人怀疑到他杯子里的文章。
　　魏浔的手机也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她瞥了眼屏幕上的来电，起身和大家说了声抱歉，就出去接电话了。

　　顾隽麒眼见着她脸色不太对，说了句要去洗手间，便跟了出去。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魏浔没进去，而是拐到了旁边的安全通道里。
　　微颤的指尖划过通话键，再贴近耳朵。
　　“喂，妈。”

　　来电话的是魏浔的妈妈江夏婷，电话打了很久才接，她随口用家乡话问道：“阿浔，怎么这么久啊？”
　　“有事……”魏浔不想解释什么。

　　那头沉默了一阵，似乎在踌躇些什么，等了会后才小心翼翼地问：“过年，回来吗？”
　　“不回了，”魏浔答得很快，完全不需要经过思考，“我很忙，过年没时间。”
　　她的语气过于冷漠，江夏婷忍不住叹了口气，思量着怎么开口。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了。”魏浔不想将对话再进行下去，她怕会控制不了自己。
　　果酒虽然度数低，但到底是酒精，如此发酵在胸腔里，她只觉得心里火辣辣的，眼角也火辣辣的。
　　“哎，先别挂……”江夏婷急切地说，她怕魏浔挂电话，赶紧将剩下的话一骨碌道出：“你爸他，很想你。”

　　本来魏浔还感觉没什么，这句话一说出，她的火气忽然就窜上了头，“他想我？他是想我还是想我的钱？如果不是他，我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你们以为我想当明星，以为我想被那么多人骂吗？”
　　这么多天以来，被顾隽麒的冷嘲热讽，还有热搜上无故谩骂折磨的心力憔悴，完全被爆发出来。
　　“你告诉他，钱我会按时转，但我不会回去的。”
　　魏浔泛红的眼角含着泪，忍住要流下来的欲望，一字一顿地说完最后一句：

　　“我已经什么都没了，求求你们，放过我。”

　　她没有说再见，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握在手里隐隐发烫，魏浔缓慢的靠着墙蹲下。
　　安全通道里没有供暖，才出来一阵，她手脚就开始发凉，唯独心脏那块位置，一直没能和其他地方一样得到平静。
　　蹲了好一会儿，魏浔才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小腿，回到包厢。

　　包厢里和离开前一样热闹的很，年轻的喝开了互相打闹调笑，稍年长点的也边喝酒边抽着烟，聊着往昔峥嵘岁月，没人注意到魏浔。
　　顾隽麒靠在椅子上，和邻座的导演小声聊着天。
　　廖栢边说边笑，最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举起酒杯轻轻碰了顾隽麒的酒杯，喝了一口。

　　魏浔回到位上，再没了吃东西的心思，只觉得胸闷，头也晕乎乎的不舒服。
　　面前酒杯里的苹果酒被她喝得干净，她忽生了念头，也许醉了就能舒服点，至少不用再考虑那些繁杂的事情。
　　她借着敬酒的名头，倒了杯白酒，挨个的敬起了桌上的人。

　　辛辣刺激的酒精充斥着魏浔的味蕾，她没怎么喝过白酒，几杯下去实在挺不住了，顾隽麒才拉住她还要倒酒的手。
　　“行了，到此结束吧。”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也近乎平缓，没表现出什么情绪。
　　“不行啊，刘老师还没敬呢！”魏浔使了点劲挣开他的手，另只手又忙着往杯子里填酒，“敬刘老师，永远年轻，永远美丽。”

　　刘婉笑得有些尴尬，早在魏浔开始敬酒时，全场就没有刚才那么嘈杂了，多数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喝起白酒了。
　　魏浔的脑子已经有些混混沌沌的了，没在意别人朝她看来的目光，还是自顾自的把酒杯往嘴边送。

　　只是酒杯还没碰到嘴唇，就被顾隽麒夺了去，一饮而尽。
　　“魏浔，你醉了，别喝了……”
　　魏浔喝了酒后，反应比平时迟钝了许多。趁着她还没回神，顾隽麒伸手拿走她手里的酒瓶，又哄着她坐下。

　　饶是再不解风情的人，也看得出来两人之间有些什么。
　　就像顾隽麒自己说的，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他们都是局外人，两个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恩恩怨怨都与之无关，看破不会说破，这是娱乐圈长久以来的规矩。

　　廖栢自是更知道这点，见两人坐下，便开起了玩笑：“没想到我们‘苏已’还是女中豪杰啊，就是这酒量不行，还得练。”
　　“廖导这话说的，‘苏已’酒量不行不还有‘陈隙’嘛，他是她学长，自然得多担待着。”饶筱颖笑道，又用揶揄的目光看了顾隽麒一眼，“是吧，‘陈隙’？”
　　按这种玩笑程度本不需要理会，但顾隽麒忽然咧着嘴就笑了，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一句话。

　　“那当然，我的人自然是我来护着。”

　　尖叫声口哨声四起，没人能想到顾隽麒居然能如此坦然的说出这种话，明明是前任关系，搞得更像是有什么续集一样。
　　沈落笑着瞅了他一眼，在大家稍微平静后才说：“隽麒用功了啊，陈隙的台词记得那么熟？”

　　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顾隽麒说得根本就是剧本里陈隙的词。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任是谁听来都觉得暧昧，但反念一想又觉得顾隽麒很机智。既没承认什么又为刚才的事情解了围，最后还被导演编剧夸赞用功。

　　大家嬉闹了一阵，感觉时间不早了才决定结束。
　　廖栢最后又跟所有人要求回去加微信，嘱咐大家回去注意安全才算完。

　　“你们怎么走啊，夏凉已经过来了，等会先送你们回去吧……”沈落没急着走，坐在椅子上问顾隽麒，魏浔已经醉了，正靠着他的肩头睡觉。
　　顾隽麒低眸看了魏浔一眼，点点头，“那谢谢沈落姐了。”
　　“嗨，跟我有什么好谢的，要谢也得谢夏凉，又不是我开的车。”沈落弯着眼笑道。

　　闻言，顾隽麒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那算了，跟那小子没什么好谢的……”
　　他这样的神情让沈落想到了一个词，相爱相杀。

　　“对了，”她突然想起了魏浔的话，问道：“你对魏浔很凶吗？”
　　顾隽麒微蹙了下眉头，不解：“什么意思？”

　　“我说你没心没肺的，她就悄悄跟我说你凶得很。我说你这样可不行，女孩子都是要哄得，你能哄得别人高兴，粉丝高兴，怎么就不能哄哄你女朋友呢！难怪了人家要跟你分手……”沈落忍不住教训了一番，她也挺喜欢魏浔的，虽然才见过这一次，但以前听过的那些她的事迹都让她触动。
　　一个女生能一遍一遍和一个男生告白，就足以赌上她所有的面子和尊严了，最重要的是，她得有足够的勇气。

　　“沈落姐，我们两之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和我分手……”顾隽麒偏头盯着肩膀上小女人的睡颜，不自觉叹了口气。
　　沈落见他那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岔开话题，半开玩笑道：“不过啊，你今天说那句话的时候可真帅，那一瞬间我又重新拾回了迷妹的心情。”

　　话音刚落，后面就传来一声冷嘲：“谁帅啊？比我还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