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她顾梦里》梣兮

12、第十二梦

　　顾隽麒立在客厅里，一动不动，一时间安静的只能听见挂钟上的指针咔哒咔哒的一秒秒往后跑。

　　魏浔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公寓很小，多装了个人都略显的拥挤，特别是面前的人更让她感觉透不过气。刚才的气性全部发完，冷静下来又害怕自己的话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伤到了他。
　　可是，谁让他突然出现在眼前，在她这么狼狈的时候。

　　她穿着一套藏蓝色的丝绸长袖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没洗牙也没刷，腰伤疼的身子站不直，这样子要多丑有多丑，全被他看见了。

　　顾隽麒倒是没多大反应，安静一阵后才轻轻开口：“可是，你以前也偷偷进过我的寝室，也没经过我同意，我都没想过要报警抓你……”
　　那语气，要多委屈多委屈，如果被粉丝看到铁定又要心疼很久。

　　“那……那是……”魏浔被他突如其来的责怪给惊到了，忽然语塞找不到理由来说服他，只得偏过头作罢，“算了，你为什么……”
　　话还没问出口，顾隽麒几步走上前，微微弓背，一手揽上她的肩膀，另一只胳膊穿过她的膝窝将她打横抱起来，往房间里走。

　　魏浔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害怕摔跤便下意识的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再一回神，抬眼的位置是男人近距离的脸。从她的角度，正巧能看见他浓密如扇叶般的睫毛，还有温柔似水的桃花眼。
　　她身体不自在的动了动，红着脸嗔怪道：“你放我下来，你干嘛……”

　　“你老实一点，腰都闪了还不好好在床上休息，哪个客人能让你非要下床去迎接啊？”顾隽麒故意板起一张脸，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小心翼翼的把魏浔放到床上，伸手拉过被子替她盖上。
　　“我看你以前可没这么坚强，手指被道具割个小口子都得跑到我面前嘘半天，还非让我给你吹吹……”

　　眼尾瞥见魏浔羞红的脸，顾隽麒极浅的笑了一下，帮她压了压被角，“现在想想看，还是你那个时候比较可爱……”
　　顿了顿，又笑道：“不过那时候不怎么会脸红，哪像现在……”

　　魏浔从没听过顾隽麒说这么多调戏人的话，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她拿着他开玩笑，然后被他一顿骂，红着脸说她一个女孩子从哪学的乱七八糟的。
　　但魏浔就是喜欢看他那个样子，明明那么大大咧咧的少年，会因为她而脸红害羞。然后以实际行动堵上她的嘴，漂亮的小虎牙小心的咬咬她的舌尖，以惩罚她的不听话。
　　最后在她耳边小声说：“这种话说给我听就算了，别让别人听见……”
　　轻呵在耳畔的热气刺激着细小绒毛一根根竖起，那样的场景，魏浔永远也不会忘记。

　　米白色的窗帘被拉开，正午的阳光懒洋洋的洒进房间里。
　　顾隽麒深深地看了眼床上鼓起的那团，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我去给你做点吃的，你再睡会儿吧……”说着就走出房间，顺手关上门。

　　一扇门隔着里外两个心思复杂的人。

　　见顾隽麒出去，魏浔长长的“呼”了一声，把被子从身上拉开，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如果顾隽麒在这里她还能睡得着的话，那她的心眼该多大，还不如趁他在厨房忙赶紧收拾一下，挽回一下形象。

　　但是等她最后涂完口红时，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惆怅和惘然。

　　她这是在做什么？
　　下了决心的事情，在他的三言两语中，立刻就崩盘瓦解。

　　魏浔看着镜子里面容泛着桃花色的人，暗自嘲道：“他一来，连腮红都不用刷了……”

　　顾隽麒做的菜很香，魏浔打开房间门就被这味道勾去了半条魂。
　　她从来不在家里做饭，准确来说不是不做，而是不会做，也没想过要学。
　　有工作的时候会有人安排盒饭，没工作的时候基本是叫外卖，再不然就是方便面，反正怎么方便怎么来。

　　如今有个人在家里做饭，在客厅里就能听见碗碟碰撞的声音和菜下锅时刺刺啦啦的油炸声。她才忽然感觉这个空荡荡没有温度的房子里，第一次有了烟火气息。
　　也是第一次，真的有了家的感觉。

　　魏浔放轻脚步走进厨房里，想偷偷看下顾隽麒做饭时的样子。
　　殊不知刚到门口，顾隽麒就听见了，他没抬头也没做出任何反应，依旧低着头专心打鸡蛋。

　　魏浔就站在原地，看得近乎痴迷。

　　顾隽麒脱了外套，单穿着一件鹅黄色圆领印花卫衣，身上系着一条不知从哪里来的牛仔布围裙，竟然也丝毫不显违和。
　　细碎的刘海下，英气的浓眉若影若现，狭长的桃花眼低眸注视着碗里的蛋液，神情专注自如，一看就不是个新手。
　　在他旁边的料理台上，放着已经做好的水煮牛肉片和上汤娃娃菜，灶台上的焖锅里还不知道在煮些什么，袅袅的热气从里面冒出。

　　“知道你不能吃辣，我一个C市人，第一次做水煮牛肉一根辣椒都不放，还不知道味道怎么样……”魏浔正发着呆，就听见顾隽麒说话。

　　她刚才踌躇了一阵，终于放弃了赶人的想法。
　　来者都是客，更何况这大过年的，哪有赶人走的道理，而且这人还在厨房里忙了这么久。

　　魏浔对自己的内心稍加安慰，才开口道：“其实，我也不是一点辣都不能吃……”
　　她知道，对于顾隽麒这个C市人来说，没有辣椒的菜就像没有灵魂一样。为了迁就她的口味，他做出了太大的让步。

　　顾隽麒这才抬起眼，漆黑的双眸含笑，盯得魏浔耳朵发烫，“不能吃辣也没事儿，我今天就拿事实告诉你，只要技术好，没有辣椒一样吃得你叫好。”
　　他的目光太炙热，看得魏浔杵在那里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好问道：“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像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话，顾隽麒把碗里鸡蛋下锅，挑着眉看她，手里拿着锅铲小心的翻过鸡蛋才说：“有，你就站在那儿，好好欣赏我这副帅气的样子，等下吃饭的时候就我这身姿造十个赞扬的句子，不许重复……”
　　魏浔瞪了瞪眼，“你神经病啊……”
　　她说完，赶紧转身离开了厨房，饶是再不想走也不好意思呆那儿了。

　　顾隽麒看着她仓皇而逃的背影，笑到失声。

　　这种相处模式，很陌生，又很久违。
　　陌生是两人交换了彼此在感情里的位置，久违是过了那么久依然还是我们。

　　*

　　两个人面对着面坐在饭桌前。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没有辣椒颜色略红的水煮牛肉片，铺了一小层黑色皮蛋丁的上汤娃娃菜，红黄融为一体的西红柿炒鸡蛋还有撒着枸杞香气扑鼻的老鸭汤。

　　魏浔咽了咽口水，夹了一片牛肉塞进嘴里。
　　没有刺激辛辣的辣椒味，牛肉很嫩不会塞牙，等完全咽完后才能在舌尖上隐隐感觉有些发麻，但对于不能吃辣的人来说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太好吃了吧，”魏浔不自觉发出一声感慨，又去尝别的菜。

　　顾隽麒听她这么一说，掩饰不住脸上的骄傲，咧着嘴笑出声。拆了盒酸奶放到她碗旁边，又给自己开了一听雪碧。
　　“我也要喝雪碧……”魏浔盯着他的雪碧舔舔唇，谁要喝酸奶啊？

　　“不行，”顾隽麒拒绝，“女孩子喝碳酸饮料不好，你就喝酸奶，乖……”
　　魏浔面色一沉，“我刚刚忘了问，你怎么知道我腰闪了？”

　　顾隽麒乖乖的将雪碧递到她旁边，拿起酸奶在嘴里吸了一口，“大过年的，别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是我不好看了，还是菜不好吃了？”

　　魏浔眼见着他一副什么都不会说的样子有些泄气。
　　两个人很默契的都没有提到魏浔为什么过年没有回Z市，魏浔也不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家，只问：“你也知道是大过年的，有时间不回C市跑我家来干嘛？”

　　“我昨晚回去了，”顾隽麒说：“被我妈赶出来了……”
　　对上魏浔好奇的目光，他大言不惭的继续瞎编：“我妈说了，不把她儿媳妇带回去，就不让我回家过年……”

　　魏浔差点把嘴里的鸭汤喷出去，赶紧放下勺子抽了张纸擦擦嘴角，“顾隽麒你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这和她记忆里的人除了长得一样，性格好像差的有点多。
　　“还是……其实你是双胞胎啊？弟弟叫顾隽麟？”她眨眨眼，凭空猜道。

　　“我妈倒是想生双胞胎，可惜只生了我一个，不然现在粉丝至少还能有个念想……”他笑着看她慌乱的样子，比故作深沉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什么意……”
　　思还没说出口，魏浔就懂了。他是说在他这里，粉丝都已经没机会了。

　　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跳着，似是深受这句话的鼓舞，魏浔定了定神，随口问道：“那你怎么不把丁俏带回去？”

　　“丁俏？”顾隽麒忍不住皱了皱眉，“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喜欢你啊……”

　　顾隽麒伸手，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在她脸上捏了一下，犹豫了好半天才说：“魏浔，不是所有喜欢我的人，我都要喜欢。”

　　“我大过年的不回C市赶过来陪你，你就别膈应我了，好好陪我吃顿饭。上次我们吵得不欢而散，这么多天我心里一直都过意不去，知道你腰伤了，又怕你生我气第一时间没敢过来……”

　　“很多话我都想和你说，但是我说不出口。你说我对你凶，其实我不是想对你凶，只是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

　　“我怕你知道其实我没那么成熟，我很幼稚，我也有很多缺点，你就不喜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