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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幽灵巷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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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上午十点了。他睁开眼睛,反应了半天自己身在何处。
这一觉太踏实,没有长梦的困扰,六七点会准时醒来的生物钟也没有奏效。很难相信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他居然能睡得如此之好。
房间自带的浴室里备好了一次性的洗漱用具,楚歌一边刷牙一边看那些瓶瓶罐罐上的外文,把自己收拾清爽。他快速捋了一遍今日计划,当然也想起了他要请范希吃早饭的事情。
他会喜欢吃什么呢?
因为被对方轻易猜中了自己的喜好,楚歌也不甘示弱。换作半个月前他也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会以思索这样的问题来开启新的一天。
然而当他打开门,范希已经坐在餐台前,和一桌早茶一起等着他了。
范希一身低调的黑色,如此更衬得他白,但又不是艾莎那种过分苍白的白。他还是带着那种完美的微笑,十分绅士地给楚歌拉开了身边的椅子。
“睡得好吗?”
“不是说早餐——”
范希把一盒烧麦推到他眼前,“你一直没醒,我就先叫了点,正好刚到。”见楚歌有些憋屈的表情,他了然地笑道,“还真是不喜欢欠人情啊,那你请我吃午饭吧。”
套路,全都是套路。
谢七羽看着范希发来的短信,只觉得好笑。
「拖了一个午饭的时间,快点解决。」
站在六层居民楼的屋顶,谢七羽收起手机,眯着眼睛俯视着下面那条弯曲的长巷。每一个周围的路人,每一处草木砖墙都印在眼中,他慢慢地勾起了一抹顽劣的笑意。
谢七羽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心说范希那个看着聪明其实挺天真的小情人,真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这大魔头吃抹干净了。
而且最近犯事的家伙越来越多,各种有趣的面孔着实让他不再无聊了,比如……
一阵风刮过,谢七羽轻巧地跃下墙沿,出现在了另一人的身后,猛地拍了下他的肩。
“嗨学弟,好巧啊。”
李啸威并没有被吓到,他老远就嗅到谢七羽身上的气味了。
他转头就走。
“唉,唉——你这人!”谢七羽也不生气,他快步跟上他,“哎呀我们又不是不管,你们那么兴师动众干嘛?还是说……”
他倏地拽住他的手臂,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查‘幽灵巷’只是个幌子,昨晚你们聚起来,是想干点别的事?”
李啸威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谢七羽的白净的脸庞,还有那甜兮兮的酒窝。越美好的皮囊就与吸血鬼的内核有着越大的反差。就算知道这人是在故意恶心自己,他还是被激得有点上火。
他甩开了他的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那楚歌呢?”
闻言李啸威猛地停住了脚步。
谢七羽笑盈盈地望着他,“本来我也懒得来这里,太吵了,但是他非要跑过来,现在大老板托我赶快收拾垃圾,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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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范希选的餐厅,楚歌被海鲜意面和特调浓汤撑饱了肚皮。
借去洗手间之名,他先去前台买了单,账单上的数字比他预计的要小些,想来范希考虑周到,从各种方面都不会让人为难。
楚歌回到座位,在周围女性倾慕的视线中,迎上对方专注于他的眼。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范希问他。
“城西。”
“我送你去吧。”
“不用了,”楚歌就猜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够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去的。”
“不麻烦啊。我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挺无聊的。你就当是……”
他那双极其迷人的眼睛里居然浮现出了一丝委屈。
“你就当是陪我吧。”
就知道他这种人肯定很会演。乍一看挺高冷的家伙在自己面前又温柔又体贴,还表现出一点点小黏人,对此楚歌觉得怪异。
又竟忍不住心软。
他脱口而出,“艾莎呢?还有那个,小个子。”
“七羽。他叫谢七羽。被他听到有人说他小个子,他会揍人的。”
范希勾了勾嘴角,“还有,艾莎不是我女朋友。”
“大家容易产生这种错觉。”他一脸无辜地笑道,“对吗?”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吗?
楚歌别过脸。
“走吧。”
“眼前的人太过完美”可以作为自己心猿意马的理由吗?
范希载着楚歌往城西驶去,楚歌注意到他不用导航就知道路怎么走,却没有注意自己又忘了系安全带。可这明明是提醒一句就可以解决的事情,范希偏偏要亲力亲为——他无比自然地靠过去,替他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
在他压过来的一瞬间,楚歌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闻到了一种隐约香气,不同于常见的古龙水味道,而是一种他觉得很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的气息。
是什么呢?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我……”楚歌定了定神,“幽灵巷,你听说过吗?”
“嗯?”
“早上看到的新闻。”
“听起来很有趣。”
范希稳稳地将车开上高架,他瞥了一眼手表,一点二十分。
与此同时,城西益和三巷以南的六号居民楼,谢七羽掩着鼻子踏入了楼梯洞里。老旧的五层矮楼还是上个世纪的产物,灰败的墙面上满是歪歪扭扭的广告号码,在那中间还有一个大大的“拆”字。
他踏上楼梯,走到四楼的时候停下来,从楼道转角处的窗户望向外边。这里面向益和三巷中段,越过一棵槐树可以看见附近来往的人群。谢七羽推开了窗,观察了一会儿窗台上灰尘的纹路。
“学弟!蠢狼?唉李啸威你快点啊。”
他唤了几声,然后听见了一阵不情不愿的脚步声。
两人来到401门前。
“啧,臭死了。”谢七羽嫌弃道。
真不知道他们俩的嗅觉谁更灵敏,李啸威也因屋里泄出的腐臭味而感到一阵阵反胃。
谢七羽将手指抵到门前,又很快收了回来。
“不行,好脏啊,你来开吧!”
李啸威从见到他开始就没有好脸色,现在听到这话他也没个反应,于是谢七羽朝他扬起了一抹讨好的笑容。
“放心,跑不了的,就是些有害垃圾。你把门弄开,我来抓他,怎么样?”
不怎么样。
李啸威不想浪费时间。他把连帽衫脱了下来系在腰上,然后慢慢开始发力。有力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还有不寻常的经脉滚动着。
他握住门把,倏地往外一拉,整个门把带锁都被卸了下来。
屋内漆黑一片,腐臭味铺面而来。
他踏入门内,没走两步就有一个黑影迎面朝他扑来,吸血鬼充血的眼睛对上狼人的獠牙,与此同时有谁轻而又轻地嗤笑了一声。
李啸威刚握住面前恶鬼的颈部,下一秒他手就空了,紧接着哐一声巨响,对方被狠狠地摁到了墙上,力度之大让其整个身子都嵌进了墙壁里。
“把窗子上的东西弄掉!”
谢七羽喊了一声,随即被他制住的东西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李啸威很快反应过来,眯起眼睛走到墙边,摸到了钉在窗前的木板。木板钉得很死,他要双手握住用力才将其揭下来。
他扒开后面的布料,光线倾泻进来。
窗外日光倾城,午后的小巷里有花农推着车走过。
然而室内,一具惨败的尸体被丢在墙角,蝇虫落在那干瘪的肢体上,周围还有几个流浪狗的尸体,些许针管和血袋散布在另一边。
老人完全扭曲的脸上满是皱纹和尸斑,尖牙凸起,吐沫横飞,他剧烈地挣扎着,墙漆大块大块地剥落。
阳光在谢七羽伸向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温柔的刻痕,它离他是那么的近。
“谁转化了你。”
“谁给你的针管。”
少年音中全是不可违背的威严,他们还都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尖锐的指甲从谢七羽的指尖伸出,毫无疑问他要弄碎他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是谁给你的庇护?”
又是嘭的一声,老人被甩到了窗边,阳光灼伤了他的背,皮肤被烧焦的味道混进了一屋的腐朽中。他只能发出又似尖叫又似呜咽的声音,谢七羽眯着眼睛看着他,花了半晌来确认,对方的确已经无法正常地说话。
火焰腾起,而谢七羽并没有收回手,火舌舔过他白皙的手腕,他的表情反而放松下来。
李啸威在他身后怔住了,他看着老人渐渐失声,然后最终化成了一团灰烬。
从他们进门开始,总共才过去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谢七羽拍了拍手上的灰,待眼睛里的血光褪尽才回过头来,面向李啸威。
“怎么,傻了呀?没真的捉过吸血鬼吧?”
李啸威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周围一片狼藉,破烂一样的家具早已被摔得稀巴烂,再看刚才那只吸血鬼残破的衣服,和角落那具尸体的模样,很容易联想起那种穷困潦倒的拾荒老人。
“非正常转化,一直是饥不择食的状态,现在这样子已经差不多没有神志了。”谢七羽迈开两步,帆布鞋底蹭过地上的针管和血袋,“前段时间应该是被谁下了暗示。”
“饥不择食?”李啸威冷哼一声,“是不是应该感谢他没有弄出更多人命?”
“你在这等着,先别开窗。我去拿点东西。”
谢七羽绕过李啸威,把卫衣的袖子拉下来遮住被火烧伤的皮肤,径直往屋外走去,轻描淡写地回答他:
“他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啦。”
……
一辆消防车从旁边的车道呼啸而过,楚歌听着电话那头李啸威沉闷的声音,不由地皱起了眉。
“我不是说稍微等一下我的吗?”
“等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人解决了。”
“等等——”
看见范希在越来越窄的车道上找停车位,楚歌挪开手机问范希,“我可以在这里下吗?”
“可以,稍等。”
车刚停稳楚歌就跳了下去,来不及跟范希解释,他找准益和三巷的路牌,一路向上跑去。
周围已经聚起了议论纷纷的行人,顺着大家的目光楚歌就能找到那正在涌出滚滚浓烟的地方。
他被拦在了警戒线外。消防员的吆喝声中,水柱冲上四楼,火势很快被控制。
李啸威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默默地收起了手机,抬脚朝他走去。
谢七羽坐在范希的车顶,故意把他鞋底的灰往锃亮的车上蹭。范希望了一会弄脏蓝天的烟尘,拉开车门坐回去。
“老板,我要求涨工资。”
“行。”
“哎呀我要洗个澡,太臭了。”谢七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都受不了,他倒挂过来,敲了敲挡风玻璃,“你在这附近还有房产吗?没带小情人去过的那种?”
范希笑了笑,发动了引擎,驶离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