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如画》琈泪丫

10、美人湖畔勾怡情 “来根

　　“来根？”谢琨从烟盒抽出一根烟，见温瑾摇头后径自叼在嘴上。

　　几个少年嬉嬉闹闹从旁边走过，谢琨边点火边斜着一对凌厉的单眼皮眼睛看过去，少年们顿时噤声，脚步也杂乱了许多，远了好些才听到嘘嘘的吸气声。

　　“混混头子？”温瑾转过头闻到烟草味，不动声色向前走几步。

　　谢琨自嘲笑笑，半释然的模样。他挑眉看着温瑾，“怎么？”

　　温瑾垂眸，随地用脚尖踢开过路的石子，慢悠悠的腔调，“有味道，蒋瑜闻得出来。”

　　石子滚到墙边，打了个转便停下了。

　　“不是……你这有必要吗？”谢琨愕然。

　　温瑾脑海里闪过早晨蒋瑜经过他放在凳子上外套时微微蹙眉的表情，轻叹一口气，“有，他狗鼻子。”

　　“狗鼻子？”谢琨深吸一口气，眼睛眯成一条缝，“你这样装，累不累。”

　　温瑾停在路边，看到垃圾桶出一只野猫在寻找食物，眼神柔柔的，“不累，去别人家总不该添麻烦的。”

　　两个人往前走，地越来越稀，几乎要走到郊区去了。

　　谢琨一问一答着，有些心不在焉，他瞅一眼手机，“快十二了，回去吧。”

　　温瑾停下看着他的眼睛，黑黝黝的，一抹慌乱和悲哀。

　　温瑾懂了，他对谢琨眼里的微微祈求熟视无睹，轻声问，“美人湖……出事了？”

　　是了，前面再走下去，是美人湖。

　　这是海闽镇唯一的大湖，几乎两个国家标准操场大，边上稀稀疏疏的树林。

　　湖边的水清澈见底，下面铺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赤脚踩在上面是微微疼痛的舒适。

　　海闽镇的孩子大人特别喜欢夏天在湖里游水，个个水性好得像是鱼儿般。

　　夏季风很轻很凉爽，直吹进人的心底，心旷神怡。湖面的浪纹规律的扩散开，烈日下金金光鳞鳞，美不胜收。

　　美兰湖隐匿了温瑾的童年和回忆，对于温瑾来说，美人湖是他的第二个家，一个温暖包容的港湾。

　　三月份的时候，生意人张老板看中了美人湖和旁边的大块荒地和美人湖的水资源，他希望填埋一半的湖来做一个大工厂。海闽镇的人们起初都不同意，一个个怒目圆睁，扛着扫把赶人。

　　上下几代人的老湖了，谁没个感情寄托。

　　张老板不愿意失去这块宝地，一直暗搓搓和镇干部谈，几番下来，倒是明里暗里有妥协的意思了。

　　到底金钱不是粪土，合同一出，有干部动摇了。

　　条件太好，不耕种不劳动就能拿到钱，厂子还为这里居民提供工作，村里的女人老人们也不用闲待着，整个镇经济都能翻一番。

　　不久，“张老板会给居民补贴”“开设了工厂我们可以干活领工资”的言论飞席一镇。人们叽叽喳喳，风火朝天地讨论，镇干部一旁煽风点火。

　　尽管数十个不同意，但少数服从多数，投票结果是赞成那方胜，每人各怀鬼胎。

　　温瑾过年之后就没回来过，和这边没有什么联系，谢琨也不会拿这件事出来讲，他知道美人湖在温瑾心里的地位，但是他没办法，只是平添一份忧虑。

　　是啊，他能做什么呢。

　　当温瑾站在湖前时，悲戚默然。

　　几辆推车，挖洞机整整齐齐，旁边的地坑坑洼洼，堆放着泥土。

　　美人湖不太清澈了，是一层又一层墨绿的晕染，再看不清下边。深沉而又寂静，她的面容淡淡，不怨不诉。

　　那天，温瑾站了很久。回来的时候，愈发沉默，那沉沉的愠气和愤怒，处在边缘，漫了无边。

　　蒋瑜买的午餐，收拾的碗筷，陪在温瑾身边，在一定距离里一言不发。

　　他没有问为什么，怎么了，他不靠前，不抱怨，安安静静，只当一个陪伴。

　　“那个湖很美……”温瑾窝在沙发上，声音几乎不可闻，但是安静，蒋瑜自然知道他是在为之前的无理和莫名做出解释，于是他微微倾头，摆足一副倾听者的认真模样。

　　这让人很安心，温瑾稍微挺起背，声音大了些，“你体会过吗，当出现一定客观条件时，能够勾起人的记忆，那种相似的情景场合在相遇时，会有莫名的熟悉感在那一瞬间擂住心脏，而滋生出一种时光倒流，往事重现的错觉。”

　　蒋瑜顿了下，没说话。

　　“我喜欢将这归根为本能反应，或者恋物情节，这是最熟悉的记忆，永生无法泯灭。”温瑾眼里是回忆的温柔，“美人湖于我，就是这样的感觉。如果它没有了，我会觉得心里特别难受，特别空，就好像，与我有关的……什么都不剩了。”

　　蒋瑜心里揪起，跟着一寸一寸地疼。他懂他，茕茕孑立一人，孩提时候的无忧无虑，他成人的经历，只有美人湖可以证明。

　　但是，现在增了个蒋瑜。

　　他走过去，靠在温瑾旁边坐下了，歪了头眯眼笑，“嗯，我知道我知道，要不要小鱼哥抱抱？”

　　闻着蒋瑜身上淡淡的清香，温暖的味道。温瑾突然庆幸，真好，旁边还有小鱼。

　　蒋瑜给谢琨打了个电话，“你带我去乡政府，我想见见干部。”

　　谢琨疑惑，“你要做什么？”

　　“美人湖。”

　　谢琨沉默不语，轻轻叹口气。“没用了，合同都签了。”

　　蒋瑜笑了声，温声道，“这个不要紧，你带我过去就好。”

　　“温瑾知道吗？”

　　“我没说，”蒋瑜看向紧闭的房门，“他睡觉呢。”

　　“现在还睡觉？”

　　“是啊，大概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

　　其他的谢琨不知道，但是他看到蒋瑜是笑着进去的，最后也是笑着出来的，只是出来时后面跟着镇长和几个村干部，脸上也是极具亲和的笑。

　　他有点懵，隐隐约约听到镇长说什么一定好好工作，下次希望多合作什么的。

　　然后就看见蒋瑜长袖善舞，脸上是礼貌而又淡然的笑，和那些人说着什么。

　　他马上把手上的烟头扔掉，再看过去时蒋瑜已经过来了，那些干部还巴巴看着。

　　谢琨没说什么，眼神复杂地看了蒋瑜一眼。

　　蒋瑜淡淡道，“我上面有人。”

　　谢琨难得也噎了一下，他不太明白蒋瑜为什么突然和他解释。

　　蒋瑜又冒出一句，“以后你总该知道的。温瑾过去我那里你在技校也好好学习，毕业过来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