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洲》沈抒情

4、第 4 章

　　陈乐洲把车停在宾馆门口，有人在车外打手势让他去停车，纪欢先下了车在原地等他。
　　其实陈乐洲的意思是让纪欢自己先进去预定个房间，所以当陈乐洲插着兜慢悠悠从停车场晃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纪欢时惊讶地挑了挑眉，纪欢的脚尖一下一下划着地，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怎么不进去？”
　　“我...我语言不通。”
　　这国语粤语掺半的句子逗笑了陈乐洲，他朝她伸出手，纪欢茫然地对上她的眼睛，犹豫不决地把手递给他，搭在他的手心。
　　陈乐洲反手打了一下她的手背，忍着笑说：“身份证给我，笨死了。”
　　“嗯？”
　　纪欢手忙脚乱地打开包，听见陈乐洲说了句什么，又抬头看他，陈乐洲像是什么都没说过一样，说：“看我干嘛，身份证啊。”
　　“哦。”
　　见纪欢不再追问，陈乐洲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还真是笨死了。
　　纪欢从包里翻出护照，通行证，最后才是身份证。期间，她握在手里为了防止干扰视线的口红与各类化妆品简直刷新了陈乐洲对女性包包容量的认识。
　　身份证是几年前拍的，陈乐洲随意瞟了一眼。
　　上海，1992年，纪欢。
　　陈乐洲在心里记下这些信息，也记下了简体的纪欢的写法。仅仅是这微不可计的上心，让他们始终纠缠在一起。
　　“真丑。”
　　陈乐洲对照片作出评价，照片里的纪欢没有现在的空气刘海，眉宇间满是青涩。不似现在，模样张开了，耐看而且好看。所以说照片丑，不是不可以吧？
　　可是谁有心思去揣摩陈乐洲拐了十八弯，比女主还口手心非的心思。眼前的女孩子满脑子都是陈乐洲刚才的那句“真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纪欢安慰自己，脸上堆起殷勤的笑，甚至还附和陈乐洲的话说：“对对对，快帮我开个房间吧。”
　　不知道纪欢是不是还记得几小时前某人曾信誓坦坦地拒绝对方一次次的好意。
　　依赖这种东西实在是可怕，自己说的蹩脚的粤语，用中式英语本也可以把日子经营下去，但刚刚纪欢的脑海中竟浮现了“没有他不行”的念头。
　　纪欢回过神时，陈乐洲与前台小姐的对话已进入收尾阶段。纪欢满怀欣喜地凑过去旁听，美其名曰“多接触标准粤语”，可当她抓住前台话语中的几个关键词时，越听越不对劲。
　　客房，满了？
　　这几天，都不太好安排？
　　前台小姐微笑着鞠了个躬，嘴上说着“下次可以提前预订”，但一只手已经做出了“请慢走”的姿势。她一旁的同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是啊，已经凌晨了，每天保持国际微笑的前台都忍不住困意，可她这个大老远从上海跑来的姑娘明明困得要死，却没处可去。
　　她求助的眼神投向陈乐洲。陈乐洲只是耸耸，好像在说：“没办法了，叫你逞强不给我打电话。”
　　纪欢上了车，仰头靠在座椅上，一次又一次落入陈乐洲眼中的失落，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与外界隔绝开来。她的声音轻不可闻，可陈乐洲却听出了里面的委屈与无奈。
　　她说，真的无家可归了。
　　初秋的夜晚对香港这种冬天都不算寒冷的城市来说，仍旧燥热，陈乐洲安静地盯她。她紧缩着眉头，鼻尖渗出一颗颗细小的汗珠。92年的女孩本该学会沉稳了，但她仍旧激情四射。
　　“无家可归就睡我车上咯”
　　陈乐洲说的不过是玩笑话，谁知记欢当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已经快两点了，的确是挺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