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拾壹 ...
-
世人都说离别来得猝不及防，却也不知晓，唯有没有好好道别的离别才猝不及防。
当大和守安定得知加州清光碎于池田屋的消息后，这位爱笑的青年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他不信自己的同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世，未曾在与自己好好道别就一个人，孤零零的去了彼岸黄泉，他不信，至少，现在的他不信。
但是，当他看见了刀尖被折断的加州清光时，他罕见的沉默着，一声不发，就像是岁月枯井，无论如何也存不下一点活水。
那个喜欢打扮的少年自始至终都在被命运所捉弄，命运给了他不好的出生，所以他在奋力求生，他开始变得越来越好，好到，就连命运都在嫉妒着他。
所以，他给了他一个还未来得及开始的结局。
天妒英才，仅此而已。
大和守安定突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用着自己低低的声音说：“你说，你要是走了，又有谁会给我买糖吃呢？”
他叨叨絮絮的说了很多，大多数都是他和他的日常，被称之为大和守安定的付丧神在拥有了自己的同伴一个四季过后，再也无法陪着他去东京公园看春日樱花开放，去门庭湖旁观碧莲逶迤，去京都山上望枫叶绯红，去木廊之下玩皑皑白雪。
你说，你要是走了，我又怎么办呢？
尚且年少的付丧神在经历了黑船事件之后，第一次经历这般撼动着他的心的事。
他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少年郎，却被命运逼迫着成长，如果无法长大……会被历史洪流抛下吧？
所以，哽咽的少年站起来了，他跟随着别人的脚步跌跌撞撞，但却从未倒下。
他看着冲田君笑眯眯的拜托福岛县岩城市温泉场的一个小神社神主写下了“那些隔过黑暗的花与水”的绯句，
他看着这位青年做了很多，所以也无比了解这一位青年。
他明白冲田总司是为什么会在自己与土方手谈之时，看见三浦从背后砍了那个侮辱他的队士而怒不可遏，不过是身体已乏，病情越发严重罢了，所以才会愤怒于三浦从背后攻击他人的那种胆小而不光明的行径，大喊“你这个浑蛋”将他的脸在榻榻米上来回拖拽，就连三浦启之助的鼻子被磨红了也没有停下，不过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罢了。
他看着冲田君的病情越发严重，有时只能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衣坐在廊下，看着天上的太阳投落下来的阴影，他想伸出手去接，但有时却会爆发出猛烈的咳嗽声，惊动了其他的队士，便有着常驻于屯中的医师赶来，给他煎一碗又苦又难喝的中药，苦的就连冲田总司吃金平糖也压不下去。
后来呀……
医师为了不让药性减弱，就连给这个青年吃糖的机会也没有了，大和守安定听见那时还颇有精神的青年是这样调侃医师和自己的病情的：
“就连糖也不能吃了吗？医师，那就拜托您少给我的药中放黄连吧？”
站在冲田总司旁边的大和守安定突然觉得为什么这个世上最痛的事，在他年少时都经历了呢？
大抵，是天太过羡慕于他，所以嫉妒与他罢了。
之后，大和守安定总会在冲田总司喝完药后，将一颗小小的金平糖放在他的桌子上，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但当百年以后的付丧神习惯性的将自己特意留下的金平糖放在桌上的时候，他的身形突然僵住，因为已经不再年轻的他发现，再也没有那一个需要喝完药以后还要吃糖的青年了。
所以，他拨开了特意放在金平糖上防止化了的糖衣，用自己的双指拿起了这颗别名“星星糖”的甜到有一些发腻的糖果，放入了口中。
然后，吃着吃着的他哭了。
有人问他，你为什么哭？
他回答说，我好像吃了苦胆了。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为什么糖不甜呢？
许是，那一个喜欢笑着带着他一起吃糖的，将糖翻入他的掌心少年不再了的缘故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拾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