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少时》留可白

49、人生如河（下）

　　回去的路上，柳珂坐在靠窗的位置，头斜靠在车窗的边缘望着窗外的川流不息，耳机里放着彭坦的少年故事，音乐热闹又怀旧。大学的生活像电影回放一样在她的眼前一幕一幕的过。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孙嘉一的场景，那天是大学报到的日子，孙嘉一拎着大包小包的撞开宿舍门的时候自己正在换衣服，下意识的挡住了胸部，惊慌的看着孙嘉一，却没想她轻描淡写的说了句，这时候不是应该先挡脸吗。大二寒假，在柳珂的撺掇之下，孙嘉一开着她的新车，和柳珂去学校附近的花鸟市场买了100支玫瑰花，然后她们把花运到宿舍，一支一支的包好，再运到三里屯去卖，顶着寒风，赚了1000块钱，结果停车的时候把车蹭了，为了修车花了两千块钱。离别的愁绪在这些回忆中渐渐发酵，刚才的洒脱消失殆尽。

　　为什么人总是在失去以后才意识到失去？

　　那是柳珂第一次体会到，人生如河这句话。

　　人生如河，我们只能顺着河流的方向，一路顺流而下，再也回不去上游的位置。就算再怎么珍惜当下，当下也会过去。

　　孙嘉一临走的时候还在念叨，不明白为什么柳珂没有和邹晓飞在一起，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她还在宿舍念叨邹晓飞和她柳珂是绝配。而不过一年的时间，柳珂有了月望，邹晓飞有了付筱竹，她自己却和曾亦简分开了。有时候事事就是这么难料。但是谁又能说这种安排是好还是不好呢？

　　柳珂能感受到邹晓飞和付筱竹在一起时候的开心，她了解他，知道他是真的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就像，她也终于和自己一直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一直喜欢的人？

　　想到这里，柳珂却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什么是彼此喜欢呢？她想起很久以前和邹晓飞的对话，她问邹晓飞，什么是爱。邹晓飞说，就是你喜欢一个人，而他也恰好喜欢你，你就敢说这是爱。

　　她一直想找机会和孙嘉一聊聊月望，校园恋爱，好友就是最好的军师，为此她甚至还撮合两个人一起见了次面。但却以不欢而散收场。

　　那是临毕业的时候，柳珂带着月望来学校羽毛球馆打羽毛球，拉上了孙嘉一。月望个子高，弹跳力好，无论是发球还是接球，对于柳珂来说都是碾压级的。看着柳珂满场跑的大汗淋漓，却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于是柳珂只能不停的去捡球。有时候哪怕球落在月望的那边，月望也是挥一挥球拍，把柳珂叫过去捡球。孙嘉一看了半场，有点心疼满头大汗的柳珂，忍不住说：“月望，你总让柳珂捡球合适吗，你看她都累成什么样了。”

　　月望露出他的招牌笑容，说：“体育精神就是要尊重对手，只能怪柳小珂同学自己实力不行，还要多练习。”被他这么一说，孙嘉一也接不上话了。气氛有些尴尬。打完球以后，孙嘉一说自己有点累了就直接回宿舍了，原本的三个人的晚餐只剩下柳珂和月望两个人。

　　从那以后，孙嘉一对于所有和月望相关的话题都一言不发。像约好了一样，月望对孙嘉一的评价也耐人寻味。打球那天的晚饭，月望风轻云淡地对柳珂说：“人的时间是特别宝贵的，要自我提升，要学习，要思考，当然也要交朋友。所以这么宝贵的时间留给友情，你就要交对自己有帮助的朋友，就是学习型朋友，而不是交那种只能陪自己吃喝玩乐的功能型朋友。”

　　柳珂听了有点愕然，接着说了一句：“怎么朋友还分类型，友情用这些东西衡量不觉得奇怪吗。”

　　月望没有说话，把自己面前的空碗推给柳珂，指了指桌上的那一砂锅例汤，示意让柳珂帮他把汤满上，当作结束了这个话题。

　　如果恋人关系也有分类的话，她和月望算什么类型的恋人呢？月望究竟喜欢自己什么呢？

　　两首歌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想到答案。地铁到了东直门站。

　　从机场快线换乘二号线，需要出站之后走长长的甬道，从空旷的机场线，到熙熙攘攘的二号线，人流冲淡了柳珂内心的疑问。

　　回到家，打开灯，空空如也。妈妈三天前和小姐妹去日本摄影旅行，爸爸昨天出差去江西。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被今天离愁的情绪影响，对着餐桌上方黄色的灯光，她忽然觉得有些孤单。于是鞋都没换，就关上门去找月望了。

　　月望对她的到来是欣喜的，把她抱着双脚离地转了一圈。

　　柳珂本来想和他聊聊今天去送别孙嘉一的感受，想把同龄人居然在学校旁边买房子这个爆炸新闻分享给月望，也想和他聊聊邹晓飞的新女朋友。但是月望忙着自己的新项目，一直对着电脑画着PPT，很紧张的样子，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柳珂先洗好澡，躺到床上随手翻了翻月望放在床头柜上的书，是马赛尔.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随手翻看两页有点犯困，意识也开始游离。一直到月望洗好澡上床，把那本书从柳珂手里抽出，关灯。

　　月望喜欢在洗完澡以后喷一点香水，是阿玛尼的寄情男人香，一种让柳珂迷醉的味道。月望的胸膛暖的像个炉子，空调的温度有点低，柳珂用脸颊仅仅贴着温暖的胸膛。月望轻轻的摸着柳珂的头发，一下，一下，和心跳一个速度。虽然同龄，但是月望总喜欢表现得像个大人。他会教柳珂念英文，纠正她的每一个发音，帮她勾选书单，教她该和什么人做朋友，该如何和朋友相处。睡觉的时候，他会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轻拍柳珂的背。柳珂沉醉在一下一下的轻轻拍击中，应该是爱吧，她想，然后睡着。

　　和最好朋友的分别，也不过是人生中的平凡一天。

　　人生如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