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少时》留可白

3、你能帮我保密吗

　　孙嘉一把生日的晚饭订在了鼓楼的一家吃法餐和越南菜的餐馆，店名颇具风情，叫做‘西贡在巴黎’。绿色的墙，红棕色的木制踢脚线，配合同样颜色的家具。天花板是原木的吊扇，吊扇的中间是明亮的灯光，恍惚间就像是穿越到了越南。对于绝大多数时候只在第一食堂、第二食堂和第三食堂之间选择的学生党来说，这个选择可谓相当奢华。

　　领着柳珂进门的时候，孙嘉一和吧台里的老板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很是“熟客”的样子。店里的小伙子把他们领到餐厅角落的长桌，靠着窗，正好可以看见街边的人来人往。店里人还不算多，声音不吵闹，也不会过分安静。

　　柳珂低头翻看着菜单，火车头牛肉粉、扎肉三明治、芒果鹅肝……每个她都想吃。犹犹豫豫中，餐厅大门的上面拴着的铃铛响了，有人推门进来。孙嘉一开心地冲门口挥挥手。走在前面的男生冲他们这边笑了笑，走过来，胡乱摸了摸孙嘉一的头发，一脸宠溺，然后坐了下来。

　　柳珂忍不住看向他的身后，她太好奇了。

　　对他的印象已经很是模糊，只记得那天的晚会上尖叫声大概能从顺义传回市区，但是舞台上的少年却一脸沉醉，眼神迷离。

　　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柳珂已经记不清了。

　　那个身影终于走进柳珂身旁的时候，柳珂有点呆住了。倒不是因为看到了邹晓飞，而是看到了他身上的衣服。

　　那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T恤衫，纯白色，胸前一行不大的字，写着：GaryPayton’s

　　那是柳珂除了MichaelJordan以外唯一认识的NBA球员的名字，这是沈浩高中时最喜欢的篮球明星。

　　眼前的身影和自己心里那个人相比，要瘦一些。

　　怎么又想起他了。柳珂晃了一下头，像是要把他晃出自己的脑海。

　　柳珂的慌神被孙嘉一看在眼里，她得意地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柳珂。柳珂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人已经坐下，微笑着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善意。

　　“这是曾亦简，你们见过。”孙嘉一兴奋地介绍，语气中竟然有一丝小娇羞。

　　被介绍的男生一脸宠溺地看着对面的爱人，眼神专注又带着点玩味：“没啦？”

　　孙嘉一被他问得一愣，“没了啊。”

　　“你不介绍一下咱俩的关系？”

　　“咱俩的关系，有谁不知道吗？”孙嘉一忍不住笑，看似埋怨，却说得满是炫耀。

　　第一次和孙嘉一在宿舍念叨了一学期的男生吃饭，柳珂没想到大大咧咧如孙嘉一都能展现出小鸟依人的一面。而且，要不要上来就发糖啊。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邹晓飞。”孙嘉一继续介绍坐在柳珂对面的男生，眨眨眼睛，眼神中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其实不用介绍，桌上一共就四个人，柳珂知道这就是邹晓飞。

　　但是顺着孙嘉一的介绍，柳珂还是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她对面的这个男生。

　　这是柳珂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端详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和自己一路的想象并不一样，眼前这个人没有三头六臂，也不会自带发光功能，如果不是孙嘉译一的介绍，她一定没办法把眼前这个略带腼腆的人和舞台上光彩夺目的吉他手联系在一起。柳珂好奇地偷瞄着眼前这个人，努力想把他和记忆中那场晚会上聚光灯照着的，引得满场尖叫地那个人联系在一起。邹晓飞只是低着头浅浅的笑了一下，嘴角的右边浮出一个酒窝，算是回应孙嘉一的介绍。再抬头，正好撞上柳珂的眼神。

　　柳珂来不及收回目光，有些尴尬，说了句：“你也喜欢GaryPayton？”

　　“嗯。手套。”

　　孙嘉一狐疑地看着柳珂，心想她什么时候开始对篮球有了兴趣，随即又心领神会地笑了。柳珂在旁边白了一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解释。

　　这句没来由的开场白之后，柳珂和邹晓飞都陷入了沉默。邹晓飞开始专心地吃起眼前的食物，而柳珂则是被那件衣服扰乱了心智，总是时不时有些出神。

　　马上就要有个结果了，不要再想了。她晃了晃头，像是要把这个念头晃出脑海。

　　孙嘉一和曾亦简不时偷偷给对方递一个眼神，眼角藏不住的恩爱与甜蜜。柳珂把这些默默看在眼里，很为自己的好朋友开心。只是在她看着好朋友秀着恩爱的时候，在她对面吃着东西的邹晓飞也在偷偷看着他。如果这时候有谁能有个精确到毫秒的计时器就会发现，他的目光划过柳珂身上的时间，比别人都要长。

　　只是，没有人会留意到他。因为他太安静了。

　　一直到曾亦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蛋糕，招呼大家唱生日快乐歌的时候，整顿饭都没有说话的邹晓飞突然笑了，抬起头对柳珂说：

　　“你有没有发现，从咱们进门以后，店里就开始放这首《祝你生日快乐》了，然后一直循环播放，这都放了一个半小时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不是对曾亦简说，也不是对正在讲话的孙嘉一说。而是对着正在专心吃饭的柳珂说。

　　邹晓飞的提醒，让已经重复到渐渐被耳朵屏蔽，隐藏在周遭杂音中的背景旋律又浮出水面。这首歌刚刚响起时让人觉得温暖又惊喜，重复持续了半小时以后让人觉得有些烦躁，再到现在一个半小时过去，几个人已经不知不觉听了五十遍，这段旋律早已消失在背景音中。

　　这个会出现在学妹们谈话中的人，看着这么普通，吃饭时候不太吭声，看似高冷地闷声吃了一整个扎肉三明治以后还能吃得下一碗火车头牛肉粉，默默地数着背景音乐放了几遍“祝你生日快乐”。柳珂忍不住被对面的人逗笑了。

　　吃完饭，孙嘉一搂着曾亦简和柳珂道别。一顿饭吃完，柳珂要被甜到发齁，赶紧摆摆手让这两个人快点走，然后准备接下来和邹晓飞道个别，就坐车回学校的。

　　“一起吧。”邹晓飞站在柳珂的身后突然说。

　　柳珂有点诧异地回头，“一起？”

　　“嗯，回学校啊，一起回学校吧。你不是也要回去的吗？”

　　这人莫非是会读心术？他怎么知道我要回学校？

　　柳珂没有再细想，跟着他一起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

　　公交车开的不慢，邹晓飞一直沉默着，没再开口说话，柳珂也找不到什么话题，就望着窗外发呆，好在两个人虽然没有交谈，气氛却并不尴尬，甚至颇有些融洽。就像北京夏天夜晚的风和蝉鸣，风轻轻刮过，蝉不停地叫，看似两者毫无关系，但配合在一起又是那么和谐。这一路经过西客站，六里桥，往学校的方向开去。

　　六月的北京天很蓝，空气有点闷，车上开着空调，一路慢慢摇晃也算舒适。在车转弯上三环的时候，柳珂拉上有点脏的窗帘，遮住斜斜洒下的夕阳，在车的摇晃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直到邹晓飞摇晃她醒来，才发现已经快到站了。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邹晓飞的肩膀上，头发也被睡的乱糟糟的。

　　被晃醒的柳珂一时还有点懵，脑中的第一反应是：“我在哪儿！”。

　　定下来看了看窗外，是学校的外墙。“还好还好没有坐过站。”柳珂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定了定神，顺手擦干净嘴角的口水，这才反应过来身边还有个邹晓飞。转头看向他，邹晓飞正憋着笑盯着她。柳珂下意识的抓了下头发，想了半分钟要要说什么，张开嘴蹦出一句话：“你能帮我保密吗？”

　　邹晓飞显然没料到这就是她的第一反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好看的牙齿，荡漾出酒窝。夕阳打在他的脸上，柳珂感觉自己和他之间竟有了一些温暖的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