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少时》留可白

11、如烟火般

　　接下来的一整个七月，柳珂和邹晓飞，就像是由谁约定好的一样，每天晚上邹晓飞都会来自习室接上柳珂，两个人会绕着学校走上两圈，然后走回宿舍，在荷花池塘边自然而然的分手，和谐的像是夜晚的蝉鸣。第一天晚上的那颗从天而降的足球，和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就像化了的冰棍一样，没了痕迹。

　　就这样，到了八月。

　　八月的北京，晚上的气候最是宜人，风不再温热，而是变得清凉，池塘里偶尔会有青蛙的叫声。奥运会是世纪盛事，喜庆的气息深入北京城的每一个细胞里。作为奥运会前沿阵地的高校更是不例外。虽然有一半的志愿者已经进驻到丰台体育中心，但学校依然为留守的师生开辟了一片观看奥运会的场地——亚洲第一大食堂。

　　S大的食堂有个外号，叫作亚洲第一大食堂。一共分为三层，每一层都有空间巨大的的用餐区域，每四排桌子会有一个电视机。奥运会期间，食堂的一层像是奥运会的直播间一样，不同用餐区域的电视一直打开，转播着不一样的赛事，很是热闹。平日里晚上七点就门庭冷落的食堂更是在奥运会开幕那天达到客流的峰值。没有排班的志愿者，还有留在学校的师生都挤在这里看着开幕式的直播。

　　孙嘉一那天实习结束以后特地早早回到学校，占了电视机前三排的黄金位置。柳珂和邹晓飞推开人流挤到前排的时候，她和曾亦简已经在那里坐了半天了。

　　“怎么这么久啊。”孙嘉一吊着嗓子问，眼神有点审阅的意思。

　　柳珂有点脸红了，一时不知道究竟从哪个角度回答这个一语双关的问题。

　　邹晓飞在旁边解释说“她闲书看得太入神，忘记时间了，要不是我进自习室把她拎出来，估计要更久呢。”

　　一番解释让同时出现的两个人更显暧昧。

　　孙嘉一长长的“噢”了一声，声调先是慢慢扬上去，再缓缓降下来，意味深长。孙嘉一没有追问，柳珂也不好解释。但是内心深处，她也不想去解释什么，这种“被误会”并没有让她反感或者抵触。

　　天渐渐暗下，桌上的零食变成了空袋子，终于，奥运会开幕式开始了。伴着整齐方阵的倒数计时，食堂内也是沸腾的声音。这种集体活动让柳珂想到了高中时候的秋游，也是大家带着零食，围坐在一起，有一种毫无压力的愉悦与兴奋。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窗外更凉爽了，如果是像往常一样在操场上散步，那舒适的晚风简直能吹进心里。但食堂的人实在太多了，每一个热血青年都是一座小暖炉，点燃着周围的空气。起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电视上，浑然不觉，跟着开幕式的倒数计时仪器呐喊，在每一个节目高潮时尖叫。

　　柳珂觉得越来越热是在各国运动员入场的时候开始的，她感觉到身旁的邹晓飞就像空调的外机，稳定持续的散着热，挥发的热度传导到柳珂的身边，让她也感觉有些燥。她把头偏到邹晓飞的肩膀，问：“你有没有觉得很热？”，邹晓飞扭头对她说，“是”。

　　黑暗中，两个人都没有把握好两人的相隔的距离，邹晓飞转头回答柳珂的时候，嘴就像对着柳珂的耳朵出了一口气。如果柳珂再往身旁靠一靠，可能两个人就碰上了。邹晓飞呼出的气就像热带的风，让柳珂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更觉得燥热了。

　　这是第二次，邹晓飞让柳珂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成心的吗？

　　还是不要多想了。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是呼吸的节奏。邹晓飞则没有什么波澜，像是没有意识到两个人刚才的距离差一点就亲密接触上了，依然对着电视专心的看着。

　　接下来的两个人没有再交流。柳珂是因为有些紧张和尴尬，不知道如何开启话题。而邹晓飞则是专心在看开幕式。一直到开幕式结束，大家一起往外走，柳珂才没话找话的打破沉默：“你明天开始就要上晚班去丰体了吧？”

　　“是啊，明天开始晚上就不能陪你在操场溜达了。”邹晓飞说，声音里听不出遗憾，倒像是在阐述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柳珂点点头，没有回答。

　　四个人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孙嘉一腻歪的搂着曾亦简的脖子，腻歪的道别，一旁的邹晓飞和柳珂习以为常的看着这两个人秀恩爱。上一次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孙嘉一生日，那时候两个人还不熟，也许连孙嘉一和曾亦简都不会想到，这时的柳珂与邹晓飞，已经默契到不用语言就能够意会对方了。站在孙嘉一身后的柳珂望着站在曾亦简背后的邹晓飞，抿嘴笑，邹晓飞扬了一下眉，也笑了，然后拍了拍曾亦简的肩膀，打断这场可能会持续许久的“告别”，“走啦，也就三天不见不至于。”

　　孙嘉一对着曾亦简挥挥手，就拉着柳珂往宿舍走去。柳珂从孙嘉一握她手的力度就知道，回去一定又是一番审问。

　　果然，前脚把宿舍门关上，后脚孙嘉一就一脸审视的盯着柳珂，眼神中写满了不怀好意的疑问。

　　“不是你想的那样。”柳珂说，目光避开孙嘉一，转头开始收拾桌子。

　　“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哪样？”孙嘉一大笑着，“自己说漏嘴了吧？”

　　柳珂愣了一秒，抬起头看着孙嘉一：“少来，我还不知道你，你这个问题憋一路了吧？从我和邹晓飞一起去食堂的时候就憋着了吧？”

　　“那是！快说，到哪一步了？”

　　“什么到哪一步了？到原地踏步了。”柳珂明显底气不足。和上次对章秋亭刻意地解释不同，她已经不急于可以撇清关系。可是事实确实是，两个人的关系老老实实地待在友情的范畴里。透明的就像每学期第一天大扫除完的宿舍窗户一样干净透明。

　　只是，是除了两个意外的插曲。

　　柳珂刻意地掠过那两个插曲，不去思考其中的意义。

　　“原地踏步也是动起来的一种啊，比立定好。”

　　“就是聊得来而已。”

　　“聊得来还不够吗？柳珂，我们长这么大，真的聊得来的有几个？而且还是个男生。”

　　被孙嘉一看似不经意地一句话，却像是落在柳珂心中的棋子。

　　自己已经二十一岁了，在过去的二十一年的时光里，自己和绝大多数人的缘分都跟随上学而变，做同班同学的时候，聊明星，互相问题，聊八卦……每天耗在一起都不会无聊，但一旦换了环境，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每一次的转变，原来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友情就会渐渐淡去。追根到底，是因为在学校的那些聊天，更多是为了讲述身边共同经历的并引发共鸣，因为共同走一段路，共同看了一段的风景，所以能聊到一起。一旦变换跑道，共同的话题自然就少了。这些年真的能聊得来的，不是因为恰好认识同一群人聊同一件事，而是真的能有默契和共鸣，有同样的价值观，能懂得对方的柔软和坚强的地方，真的为数不多。

　　虽然和邹晓飞刚刚相识不久，他却已经被柳珂归到了这一类人中。

　　奥运晚会的烟火绚烂美丽，绽放在夜空中，又转瞬即逝，只留下依然漆黑的夜空中的一缕烟。今天的小插曲，就像烟火点亮了她和邹晓飞之间的关系，但转瞬之后只剩下一缕青烟，又很快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