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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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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冲过凉，打开衣柜，指尖越过一套套深蓝、藏青、灰黑的正装，最终停在一件银灰色的休闲外套上，配上白色的V字领T恤，微微向前俯身，锁骨若隐若现。
周瑜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微微地发烧。
房外一片静悄悄，拿报纸去了吧？周瑜想着，还是带着点不甘心将不大的屋子巡视了一遍。
果然没人！有些失望，但还是松了口气，周瑜习惯性地伸手去扯领子，却只碰到一截裸露的脖颈。他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笑，“一把年纪了，还玩情调，真是！”罢了罢了！吃早饭上班才最正经。
餐桌上，菁幽泛紫的青花小碟衬着黄澄澄的荷包蛋，隔着薄薄的蛋白层，蛋黄隐隐约约地晃动着，仿佛一戳就会流出来。另一只瓷碟小心地托着四片乳香四溢的烤面包，还微微得冒着热气。一旁绘有鱼戏莲间纹的特大号海碗里温着一玻璃杯的牛奶。一瓶刚开口的橘子酱，一把银质餐刀突兀地插在三者之间。
中西合璧，囧囧有神。
“这套餐具不错，你觉得怎么样？”曾几何时，周瑜和孙权在超市采购时如是问道。
“家里都有，不用买了。”孙权顺手把周瑜手中的盘子放回了原处。
……
“以后面包果酱煎蛋什么的还是用别的东西装吧。”曾几何时，周瑜在某个周日的早晨如是提议。
“为什么？”孙权从报纸后面探出头，不解地问。
“因为……”周瑜噎了一下，“因为太不搭了。中西合璧也不是这个样子吧。”周瑜双手一摊，微微挺直的腰板显得底气不足。
孙权一抖报纸，无所谓地大手一挥：“没事，习惯了就好。”
……
第N次“曾几何时”，孙权正挥舞着大勺，毫不吝啬地挥洒着汗水与热情。周瑜紧张地站在厨房门口，望着他忙碌而沉默的身影，突然觉得手掌粘湿得有些冰凉。
孙权娴熟地起锅，手腕一转，一份三鲜豆腐连汤带汁一滴未洒地扣进盘中，抬手抄起油瓶极为潇洒地又溜上一圈麻油。
“小二，速度地上菜啊！”孙权嘴上贫着，手下却没停，一路关火关橱门关油烟机，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周瑜愣了愣，仿佛得了特赦似地连忙把菜端了出去。
四菜一汤，五色俱全，全是自己爱吃的。
周瑜端着饭碗，眼角有些发酸，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狠心，一而再再而三地旧事重提。
“你发什么愣呢，快趁热吃啊！”孙权十分豪气地解开围裙随手一丢，捋了捋袖子坐下开吃，“车行有事，我吃完就得走，晚上回不来。你要么跟同事去外面吃，要么叫份外卖，千万别再弄些剩菜凉饭随便对付，要不然你的胃又要闹腾了，”孙权飞快地往嘴里扒饭，想了想，口吃不清地自言自语，“算了，待会我还是把吃剩的全倒了吧，保险！”周瑜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眼睛愈发酸胀地难受。
“对了，你刚跟我说什么了？厨房太吵，我都没听清。咳咳咳！”孙权只顾着赶时间，被一粒米卡住了气管，脸登时憋得通红。周瑜连忙站起身，孙权连连摆手示意他坐下，断断续续道：“你吃……咳，你的。我没事，咳咳，过会就好。咳咳咳！”他一边说一边努力地想挤出一点笑容，却显得更加狼狈……还有，刺目。
周瑜别过脸，捂住自己的眼睛，下定了决心不再提不再想：不再提要换掉那套青花瓷餐具的老话，不再想那是孙策出事之后自己从那个家里带出来的唯一的一套东西……
“鱼戏莲间，你知道是什么寓意么？”温暖如春，是孙策的怀抱，“鱼水交融，莲叶田田，延绵不断，就像你和我。”
一瞬间，血色湮没了孙策的脸。
“阿策！”周瑜猛得站起，身后的椅子猝不及防，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令人心惊。
门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开门声，周瑜一惊，连忙抹了把脸，沾了一手的冰凉。孙权欢快的声音却已经来到耳边：
“我回来了！咦？椅子怎么倒了？”
“我……”周瑜艰难地开口，却发现声音已经抖得无法继续。孙权换了鞋，夹着报纸向他走来，他心慌地想往后退，却被桌子堵住了去路。
孙权在他面前站定，搔了搔头：“你怎么……”他上下打量着周瑜，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你不是说这衣服……不适合你么？”语气中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周瑜垂下眼睑，双手紧紧攥着桌沿：“这，这不是你买的么？我觉得，挺好。”
孙权笑了，胜过满室的阳光：“是个好兆头。”
“什么？”周瑜对上孙权的眼，立马别过头。
“我说，”孙权靠近一步，温热的手掌抚上周瑜的脖子，在另一边印上一吻，缠绵辗转，“公瑾，你待我真好。”
“公瑾，”孙策的吻，同样的辗转缠绵，“你真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
周瑜抬眼望向窗外，突然笑了。
原以为，流年似水，似水流年，三年前的痛不欲生终究会敌不过时光。你已经停住了你的脚步，我却还要继续走下去。
这就是我们的命！
缘分尽了，就得认命，是不是？
既然认了命，就要好好生活，三年都这么过去了，下一个三年又能有多难熬呢？
可我却不知，从你走的那天起这痛就已经蛀进心里渗进骨髓，即使挖心刨骨也无法磨灭。一如浮荡在周身的微尘，无声无息间就将你包围，一经阳光，便现了形，挣不开逃不掉。
阿策，原来，我根本就无法忘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