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明月非昨夜》沈舍予

2、第 2 章 陆闵声久

　　陆闵声久不作出评价，顾伶远便催他：“怎么着？陆大少爷，您不给说说？这戏——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顾伶远自知这戏是好的，可胸中赌了一口气，故意问出这么一句。
　　旁的伺候的丫头小厮，还有掌柜，莫不是伸直了耳朵一探究竟，想要知道这台上的是不是个赚钱的主儿。
　　陆闵声叹一口气，站直的身子又重重坐下。
　　“好，是好的，”陆闵声抿了抿唇，沉默良久，又道：“许久，没听这样有模样的戏了，改的也不错，有几个身段，连我也不曾见过，是少见的文而不温。”
　　戏园掌柜一听，脸都开出了花：“哎哟，不愧是陆公子，这是南边来的新班子，才唱了没几天的，唉，可惜啦，是个昆曲班子——”
　　顾伶远一听这戏评，心下说道，这不知好赖活儿的掌柜，这陆闵声都把话撂明了，还不明白。只见他摇头笑道：“刘掌柜，您这脑袋可真是越来越不灵光了！”
　　刘掌柜心中一滞：“顾将军的意思是……”
　　顾伶远将手中折扇一合，背到身后，笑眯眯地道：“这北平的天，怕是要翻他一翻了。”
　　刘掌柜心中似翻江滚海，将疑将信，却又不得不信，这到底是陆公子说出的话，他可是个点石成金的主儿啊，错不了的；却又不敢相信自己招来这么大个角儿，只好默默退出包厢，自个儿琢磨去了。
　　江月镯回了回台，久久地回不过神来，呆坐在椅子上，一阵阵叹息，方喜给她端了水放下，却不敢出声叫她，怕这一出声，把她的魂儿给喊没了。
　　后台依旧喧闹，水粉衣裳将整个房间染得珠翠夺目，熠熠生光。只她一人似深海静影，不见只言片语。
　　顾伶远见陆闵声余戏未消，一抬手将人招过来：“叭江老板请上来给陆少爷瞧瞧？”
　　小丫鬟应了声“是”，转头跑到后台唤江月镯——“江老板！江老板！顾将军和陆少爷请您上去呢！您可是要红了！”
　　方喜站在一旁，朝小丫鬟摆摆手：“别叫嚷，江老板还没出戏呢，”又叹口气道：“也不知怎么回事，江老板一演这出戏便像没了魂儿似的。”
　　“那可怎么办？顾将军和陆少爷还在外边儿等着呢，可怠慢不得。”
　　方喜细细想了一阵，只好说：“那我便试着先替她卸了妆吧，你先去告诉二位爷，请他们暂且等着，要再缓不过来，也是没法子的事。”
　　小丫鬟心想，也只能先这么办了。
　　方喜轻手轻脚地把江月镯的发片摘下，放到一旁，又挨个儿的卸两鬓，额头的发片，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惊醒了江月镯。
　　江月镯过了半刻，忽的神色一暗，秀眉微紧，忽又眸如深潭，眼中含情。
　　这可吓坏了方喜，又疑江老板是否回过了神，便出声唤道：“小月儿——江老板——”
　　江月镯慢慢抬起头来，环顾四景，思绪渐渐拉回现实。
　　“小月儿——”
　　“方喜？”
　　方喜这下可算松了口气，笑道：“你总算缓过神了，快把戏服脱了吧，有客人要见你呢。”
　　江月镯一想，应是顾将军，又不敢轻易揣测，便问：“是哪位客人呢是顾将军么？”
　　方喜回：“是那位顾将军——还有同来的陆少爷。”
　　江月镯心下思忖，是那位陆少爷呢？倒不曾听人提起过，又一边脱下戏服，随手捡了件白色外衣披上出去了。
　　顾伶远半晌见不着人，有些急了：“你们江老板什么时候到啊，我这茶水都凉了。”
　　陆闵声却不紧不慢，会意身边的人：“急什么，给顾将军添杯热茶水。”
　　嗬，这一会的功夫，自己倒成了心急的那个了？顾伶远心想，成，那就让你慢慢等着吧，皇上不急，自己瞎操个什么心呐。
　　包厢的帘子被轻轻掀开，露出一张还未卸妆却瞧着含情带笑的脸，意味犹长，情胜三分。
　　“顾将军，陆少爷，久等了。”
　　二人闻言，竟齐齐回过了头。
　　江月镯一身薄薄的里衣，上身披了件较长的外袍，妆发未卸，一看我见犹怜，病若孱柳，似柔似弱。
　　倒是江月镯看这二位，一位身穿墨绿军装，解了氅衣让旁人抱着，剑眉微挑，英气逼人，到底是顾将军该有的模样；再看另一位，身穿白色对襟长袍，身形瘦而不弱，眼中温润，柔中带情，像是戏文中的貌若潘安，行如玉人，想必便是那位陆少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