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一心证道》梦里长青苔

13、第 13 章

　　这片乱葬岗最宽处大概在百米长，说大不算大，却密密麻葬满死人，间隙里杂草过膝，掩盖了坟堆的最下层，稍不注意，可能就会一脚踩上去。

　　草叶尖上带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因为应囚的动作而蠢蠢欲动，一不小心就坠落几颗打在他深色的靴子上，隐入不见。

　　应囚脚步放慢，一边向四周巡视，一边手摸过还树立在身旁的木碑。手指擦过早已经模糊不清，但依旧因为刀刻而凹凸不平的文字，那碑下，隐隐约约能看见几条被动物啃了的白骨，不知是从周围哪个坟里拽出来的。

　　月色逐渐转淡，周边起了大雾，奇异又有点合理，从林中开始，向乱葬岗笼罩。

　　应囚蓦地神色一沉。

　　他手指一动，收回已经踏离地面的脚步，侧身偏后，对低头拉着小孩走路，没注意到周边环境开始变换的祁雍说：“等等。”动作间剑端环佩叮当作响，是夜里唯一的声音。

　　然而祁雍动作不变，依旧闷声朝前，好像没听到应囚的话。而被他拉着的小孩却在这时抬起眼眸，瞅了眼应囚，那眼里不复刚才的慌张神色，冷静的好像在看一个死物，又好像再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如果说最开始是祁雍拉着小孩，现在倒不如说是小孩扯着祁雍慢慢往前。

　　大雾逐渐浓郁，肉眼可见的在三人周围分散开来，小孩扯着祁雍离应囚越来越近，眼看就要从他面前过去。

　　“等等。”应囚一张脸似笑非笑，眉宇微动，目光沉沉，“打狗也要看主人，他还欠了我了债，想勾走他还不是时候。”

　　话落，应囚修长的手指扣过祁雍肩头，像一把钉子把他牢牢钉住。小孩扯着祁雍衣角往他自己方向拉了几下，但没有成功，这让他猛然生出防备。

　　刹那，大雾疯狂涌动，朝着小孩身聚集，留出一小片清晰的地界供站足。

　　应囚目光往下，只当雾气于无物，因为这实在小儿科了点。

　　小孩不知什么时候松了手，直直的立在祁雍一旁，原本分明的眼珠此时全被眼白占领，圆润的脸庞也渐渐改变。

　　“哔咔——”一声，两支半圆的黑角从他额头冲出，大概一指长，接着从太阳穴开始到嘴角，一个接一个鱼鳞样的外壳开始浮现。

　　不是鬼，也不是魔物。

　　应囚空着的左手背后，悄悄捏起一个决，双脚故意往后几步，做出被这东西惊吓的模样，同时脑内飞速转动。

　　这东西应该是个山精，他想。

　　山精，顾名思义是山中各类东西，大多以植物为主，也有些乱七八糟得了机缘的东西修炼而成的精怪，有好亦有坏，总之成不了大气候。

　　坏的就像眼前这只。

　　应囚吸吸鼻子，一股腥气侵入嗅觉。

　　杀戮太重了，估计害死不少人。

　　这漫天迷雾，就是他的武器，这方乱葬岗，则成了天然的掩骨之地。

　　从方才应囚出声开始，山精的注意力就不在是祁雍，应囚扣着他的肩膀往后一扯，足足一米八的男人被应囚一只手扔到身后的空地上，只听“咚”的一声，撞烂几根木碑。

　　山精下颚微抬，发出“咯咯”的骨头响动声。

　　“额……”应囚右手负背，略有些嫌弃似的朝山精左右打量，“我觉得你太吵了…”

　　话未说完，山精眼珠子一瞪，身后大雾疯狂向四周涌动，好像不满意他的话。

　　“我是说真的，”应囚一本正经，一副如今孩子说不得的表情，“看来你没经历过真正的修士洗礼，不知道大晚上发出声音真的很烦。”说着，他左手划出一道闪电似的光芒击出，直冲山精，却不是打中它，而是在它周围形成一道圈。

　　山精也被他这一手搞愣了。

　　这类低级山精， 一般没有特别大的攻击力，大多靠着东西迷惑人心来达到害人目的。

　　应囚这一招中夹杂了修士的符咒，专克这类邪祟。

　　山精在应囚之前估计也没遇见厉害人物，要不然不会存活到现在。它不顾这淡蓝色的闪电圈子，或者说压根不知道这一招呢威力，直接举着爪子冲向应囚，却在接触到圈子时被闪电击中，同样长满鳞片的爪子冒出道黑烟，像是烤焦了一样。

　　应囚好整以暇的往前几步，在圈子前微微弯腰，逗狗似的伸手在山精还没收回的爪子上一戳。

　　硬硬的，手感不好。应囚又在心里嫌弃了声才开口：“雾里带了魔气，你到底是个什么品种？从哪里带来的魔气？” 居然在最开始骗了他去。

　　这山精自身的妖气也藏在雾气中，但因为魔气或于强大，这一丢丢妖气可以忽略不记。

　　“咿呀呀！”山精猛地缩回爪子，又戒备这奇怪的圈子不敢动作太大，开始不断从口中发出咿呀呀的声音。

　　“哎？”应囚直起身子，右手传过光芒捏住山精脖子，成功让它停下动作，“你不会说话？还是只会最开始骗人的那几句？”

　　山精的脖子也跟脸一样，全是鳞片有点割手，应囚阴森森的凑近，手中力道加重，对小幅度挣扎的山精开口：“再不说，就废了你肉身。”

　　山精完全修炼出肉身才开灵智，废了肉身等于打回原形。

　　果然山精眸子一缩，白色眼珠上下乱转，带上恐惧神色，最后恢复成人类模样，“大人饶命，小妖原是一具枯骨，几十年前遇见一股强悍魔气，才得修成人身，其他的，我不知！”

　　看样子倒不像是骗人，应囚也没想真从他口中问出什么。只见应囚手臂稍松，“既然这样，我也送你一程。”手掌在山精脖子前缓缓张开，释放出另一股魔气。只见山精由不解变得恐惧，再疯狂像后退，哪怕身后一圈闪电不断打在它身上，山精也没有停止动作。

　　可惜终究不敌应囚，只见它脸颊的鳞片开始脱落，掉在地上化成黑烟。只几个眨眼间山精就从人形变成一具黑森森的骨头。

　　是一具小儿的骨头。

　　应囚手掌一撤，骨头跌落在杂草中，碎成几节。不仔细看去，像是一堆烧完的木渣。

　　周围的大雾在山精死亡的那一刻开始消散，应囚拍拍手中不存在的灰尘，准备起身时才发现天边已经露出一缕朝阳。

　　祁雍那厮被他仍在身后，依旧晕的不省人事，应囚脚尖往他腰侧猛踢两下，在他发出呓语的时候淡定退后。

　　早晨的空气更加清醒，杂草上的露水一滴接一滴坠到土里，祁雍看着木碑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他眼睛大幅度的眨了几下，在看见应囚正面无表情站在他面前时一下子跳起。

　　“应兄！”祁雍做了一揖，目光朝两边打量。

　　应囚打断他，“不用找了，昨晚那小鬼，是个山精，迷晕你，被我识破后跑了。”应囚睁着眼睛说瞎话。

　　果然，祁雍这脑子也没多想，只抬手抓抓头发，有点庆幸的道谢，“多谢应兄，我就想这荒郊野岭出现个小孩子不正常！”又带了几分喜气，“时候刚好，咱们继续前往红河码头！”

　　去往码头剩下的这段路上，应囚也从祁雍口中了解到，红河的存在并不长久，而是在二百多年前因为一场地动而出现，最开始只是一条无名小河，后来河水从地底越冒越多，引来龙津府的注意，起名红河。

　　红河码头自然也是由龙津府的几大世家背后操作。远远的，还没踏上码头范围，就能看见停泊在河岸的大船上，各挂了着写着姓的旗帜。

　　祁雍在前头带路，领应囚往大船旁边的一艘小船边走，“那些大船多是运送货物，咱们直接做专门渡人的小船，能在辰时前赶到对岸。”

　　应囚把玩着扶疏剑坠下的珠子，踩上横放在码头与船头的木板上，眼神放在滔滔河水中。

　　河水呈深绿色，依稀能看见不少随水晃动的藻类，夹杂着周围的商贩叫卖声，应囚有一丝恍惚。好像自己此刻也是个普通人类一般。

　　说是小船其实也不算小，船舱内摆了六张桌子，应囚在最近的靠门处那张坐下。祁雍伸手在中间摆着的茶壶上摸了下，拿起两个瓷白的杯子。

　　茶水不知泡了多久，祁雍端着杯子，却没有去喝，而是冲着应囚一笑，反问：“应兄应该是个独来独往的人吧？”

　　应囚手指在杯沿处滑了一圈，示意祁雍接着说。

　　“这一路上，虽说不是十分了解，但应兄的行事却与像我这种循规蹈矩的门派中人不一样。”祁雍放下杯子，“也幸好得与应兄为友。”

　　并不是……

　　应囚心里吐槽，他只把祁雍当成一个工具人，当然，面上却不能显现，只好敷衍一笑，借着喝水的动作打断这场谈话。

　　清早的生意不太好除了应囚祁雍之外，船内只有一名老妇。

　　“起船——”

　　窗外传来洪亮的嗓音，应囚偏头，门外的船头在水波中摆动，硕大的船锚拉回，开始往看不清的对岸飘去。

　　船舱内无趣的很，应囚轻巧的翻过长凳，面朝门口，道了声：“我出去透个气。”就起身跨过门槛，走向船侧的护栏边，双手搭在上方。

　　风微凉，河水里偶尔有几条大白鱼跃出水面，应囚细细回想他醒来到现在所经历的种种，除了在紫府中经历的那些不清楚外，其他能确定的就是，在他闭关的二百年间发生了很多比较重要的事。

　　比如他脚下的这条河。

　　能形成这么宽广的河流，且只用了百年时间，绝对不是自然形成。

　　又比如快速消失的灵草灵药，没有安安份份待在魔界的魔气。

　　应囚快速在脑内整理好一堆问题，准备等下船后从祁雍或者红云派其他人嘴里套出答案。

　　大船迎风而行，不多时便行至河中，太阳在河面的一头露出小半，映出黄澄澄的一片波纹，有点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应囚有太长时间没有见过这种景象，魔界没有这种耀眼的日光，只有昏沉沉，或黑或红的照耀玉石和弥漫在各处的迷雾。

　　如果不是从有意识起就在魔界，他可能会成为哪个正道门派下的修士也说不定。

　　应囚摸着骨节出的梅花印记暗想：这种朝阳，除非是生而为魔，要不然那一个见过光的会不向往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