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月饼》圃家

1、第 1 章

　　在都市里，没有多少人再把吃月饼当回事了，日子好过了，食品多了，就显不着月饼了。所以，中秋节虽然买月饼、卖月饼的都很忙，但大都是为了“送”，没几个人为了自己“吃”了。
　　可我却不同，每逢中秋，我总是要吃一块月饼的，哪怕是再不想吃，也要尽量吃一口，为的是不忘几十年前的那件事。
　　1965年，我上初中二年级，我们那个中学是县城里的重点中学，生源来自全县，有一半是农村的。他们在学校吃住，口粮却是从自家带来，学校负责为他们蒸煮，他们生活得多么艰辛自不必说。我们的数学课代表耿文华是黄古洞公社的，离县城有五十余里地，每个周末步行回家，归来时带半口袋山芋干。每天，他将碎山芋干泡在碗里，上课前放在学校的笼里，上完课就吃那蒸熟的山芋干，一天一天，他就是这样过来的。可是，艰苦的生活却没有难倒他，他的成绩科科都在前几名。
　　那年中秋节快要到了，家住农村的学生回家带口粮时，都至少带来一块月饼。农民再穷，他们也想着法子让他们的孩子能过好中秋节，只要在中秋节吃上了月饼，做家长的，心里也就踏实了。可那一天耿文华返校时却依然从家中带来的口粮是山芋干，而且有的山芋干还霉了。这叫我们看了，心里很不舒服。与耿文华同乡的一位同学悄悄地告诉我，他家出事了：他爸偷了生产队里的花生，挨了斗，罚了口粮，这山芋干还是亲戚们给他兑的呢。这样，吃不上月饼，是自然中的事。可我们与耿文华都是好朋友，我们能吃上月饼，他吃不上，这叫我们心里多难受呢。私下里，我们讨论这件事，商量如何让他也能吃上月饼。班长说，中秋节到来时，我们每人准备一块月饼，送给他。可另一位同学立即说，这绝对不行，因为这傢伙自尊心极强，平时我们在吃饭时送他一块白面馍馍他都将眼一瞪，“干什么？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何况送他月饼呢。最后，有一位外叫小诸葛的同学想出了好办法，于是，我们就按照他的办法在中秋节依计行事。中秋节下午，我们相约在一起打乒乓，我们几个乒乓打得都不错，各有输赢。开战之前，班长带着耿文华一拨，我带另一拨，准备打五局。但有个条件，哪个队输了，就得贡献三块月饼。耿文华听到这个个条件，想借故开溜，却被班长拉住了：“怕啥？我有三块月饼呢，输了也不怕。”耿文华也就只好参与了比赛。比赛结束了，我们队赢了两局，班长那个队赢了三局，其中就有耿文华赢的两局，于是，我们输給了对方三块月饼。
　　在这种情况下，耿文华不能不吃自己的战利品了，我们也还有备用的月饼。此时，大家一块吃着月饼，心里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