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识花君

1、西门豹治邺

　　邺水之滨，往日里除了几个渔夫打鱼再无旁人出没的地方，今日热闹非凡，附近的男女老少皆聚集于此地，敲锣打鼓。
　　河边架了一个高台，台上站着一个穿着丝绸花衣的美貌少女，她的一旁站着两个穿着朴素的老人，哭哭啼啼的拉着少女的胳膊不肯松开，少女也和他们一起哭。
　　他们对面还站着几个穿着体面的老人，其中的老妇人站出来劝说道:“行了，都哭什么，晦气不晦气，你们的女儿能够嫁给河神那是你家的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要不是你女儿生得好，我还不选她呢。”一家三口一听，哭的更厉害了，大家谁不心知肚明，当河神的新娘等同于送人下地府，能够选的话，没人愿意去，其他老人也说：“东西你们夫妻都收了，现在来哭什么，你们女儿要嫁人了，应该笑才对。”然后强行分开他们。
　　这时，老妇人，也就是巫婆，说吉时已到，一直没说话的站在最中心的老人挥一挥手，几个强壮的女人上前架住挣扎的新娘子，把她带到河边，放到提前装饰点缀好的枕席上然后推动枕席，枕席随波流动，少女突然安静了下来，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她回头，看着哭晕过去的父母，看着住了十几天挂着红黄两色的绸帐的用来斋戒的房子，看着围观她去死的曾经的父老乡亲，思绪回到了十三天之前.....
　　李柔是邺县一户农家之女，家里的钱刚刚够温饱而已。她才及笄不久，平时洗衣做饭下地干活一把好手，相貌又好，方圆十里多少人家上门求娶，因为弟弟尚且年幼，为了让父母轻松一点，一直没有出嫁，结果却被巫婆选上当河神新娘。
　　她斋戒的几天一直在想，在她还小的时候，这种陋习还没有出现，就在最近几年，这种风俗突然盛行起来，就好像是一夜之间的事，在她之前已经有五六个姑娘被投河了，以前的她，其实并不在意，因为和她无关，那些姑娘她并不认识，都是隔了好几里地的村子出来的，现在想想，巫婆和三老、廷掾是不是故意这样做，毕竟不认识的人被送去投河，听说了可能并不会有多少感触，大家更在意自己的温饱，不会去在意一些次要的东西，自己不也如此，这些事在她眼里没有明天吃什么来的重要，现在，不就轮到自己了，父母已经收了钱了，那些应该足够治好弟弟病了，至于自己，听天由命吧，这十几天就是我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了。
　　回到现在，枕席已经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开始往下沉，水一点点的浸湿了她，鞋子，袜子，裙子....直到脖子，嘴巴，耳朵，最后没过头顶，再也找不到了，岸上的百姓却立刻欢呼起来，为了来年的风调雨顺，粮食满仓。
　　在欢呼的人群中有两个少年显得格格不入，他们面露悲痛，其中为首的那个对旁边的随从私语了几句，随从离开，来到河边，对着河里的鲤鱼动了下嘴唇，鲤鱼仿佛听懂了似的，点了点头，潜入了水底。
　　随从回到少年身边，回复道：“已经办妥了。”少年点点头，过了片刻，忍不住抱怨道：怎么还有这么自以为是的人类啊，娶媳妇娶媳妇，他们经过我同意了吗，又不是我爹也不是我娘，更不是我长辈，有什么资格给我娶媳妇。”随从连连称是，少年生气地说：“最重要的是，嫁妆呢，娶七八个媳妇，白吃白喝，邺水本就是苦寒之地，我几乎是发配到这里的，缺钱的紧，他们就是这么对待河神的，不怕我淹了他们啊！”随从小声接话：好歹还是挺漂亮的。少年更生气了：漂亮能当饭吃吗，河里哪个鱼精不比她们漂亮，漂亮能吃的话，我们会这么穷吗！”
　　少年气冲冲的和随从到了河边，化作两道金光冲入水中，回到水底的龙宫，两人皆变了一个模样，原来少年就是邺水河神冯夷，随从是这河里的水鬼柳澹，冯夷被册封河神也没几年，不懂当地风俗，老是有女子被扔进河里嫁给他，他还以为是前任河神留下来的惯例，并没有在意，本想把女子送还回去，柳澹却劝他，收下这些女子并不算娶了她们，百姓其实是把她们当做祭品，收下她们，百姓才会安心，冯夷也就忍了，但是，一个两个也就算了，三个四个也勉强，五个六个就当他发善心，七个了，龙宫养了七个吃白食的，想起来就心绞痛，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冯夷一甩袖子坐到大殿神位之上，让旁边伺候的侍女去传刚刚救下的女子以及之前的女子，侍女领命而下，大概两盏茶的功夫，李柔进入大殿，走到大殿中央，跪下，磕了三个头。
　　刚被救下醒来的时候，她其实对河神心怀怨恨，直到见到那些在她之前被河神娶了的女子，她们都还活着，而且，她们现在比起在家的时候漂亮了许多，就像大户人家的小姐似的，肤如凝脂，或许是住在水底不见光的原因，肤色莹白如玉，穿着月华一样的衣服，随着她们的走动就像月光在流动，衬的她们如同天宫仙子一般，让她几乎不敢认，她们真的是和她一样的农家女吗，她只在河神娶妇的仪式上见过她们，一时间，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这些同样的可怜人来接她了，然后，这些女子说的话让她清醒了过来，她还活着，她没有死，那几个女子中年龄稍长的一个紫衣女子自我介绍到：“我是白薇，也是跟你一样被嫁给河神的女子，但是在这里，我们只是侍女而已，河神并没有娶妻的想法，这一切只是巫婆和三老、廷掾为了搜刮民脂民膏编造的借口而已，你现在可能不信我说的话，甚至对河神心怀恨意。”李柔赶紧摇头，白薇说:“没事，不用怕，这里的人一开始都是这样，河神不是会草菅人命的人，他不会为了钱，送人去死，你待久了就明白了。”说完话这群女子就要出去，让李柔好好休息，快出门时，从身后传来一句话：“你们为什么不回去？”
　　白薇苦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我们均是父母不喜，为了其他的孩子，舍弃了我们，这一回就当还了他们生养之恩，往后再无瓜葛。”然后就离开了。
　　李柔在她们走后，思来想去，决定先不要随意怨恨一个人，观察过后，再下决定。
　　这时进来一个侍女，告诉她河神要见她，这时她才发现床边放了一套鹅黄色的衣服，跟白薇她们穿的一样，只是颜色不同，她有点不敢穿，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衣服，但是没有其他衣服，她犹豫片刻，还是换上了。她收拾好自己，跟着侍女去见河神，路上开始试图跟侍女套话，奈何没有经验，结结巴巴的，把一直暗中观察她的侍女给急了，这都什么水平啊，一届不如一届，于是开始主动配合，一个有心套话，一个有意配合，最后得出的结论，河神就是个无辜纯良的小可怜，这一切都是岸上的坏人借用他的名义干的，河神一直在为名誉受损而苦恼。两个人都在窃喜，这边，李柔心想，套话这么容易啊，我还挺有天分的。树立了莫名其妙的自信。另一边，侍女舜华也想，我总算完成了大总管交给我的任务了。
　　过了一会，到了主殿，也就是河神所在房间，侍女和大总管也就是柳澹对视一眼，暗示他一切搞定，然后退下，柳澹放下心，安静侍立一旁，哼，他怎么可能让有可能心怀恨意的人接近大人，不要跟他说只是有可能，把一切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不让大人费心是大总管不，是他柳澹必须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