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是我》致若无

5、谁都会有秘密

　　车头灯，无影灯，路灯，是什么光，好亮，我的眼睛快要睁不开了。雪如啊雪如，你不要睡，千万不要，你看着我啊，我是未央啊，你不能死啊，如果没有你我什么也做不了。你一定要坚持啊坚持啊。未央抱着雪如，泣不成声。雪如的身体在她的手中慢慢的失去力气，而未央的灵魂，也仿佛在一点一点被抽离。不会的不会的，未央拼命对自己说，只是一场车祸，雪如不会出事的，雪如一直都那么坚强，这样的雪如怎么会因为车祸而死呢。
　　那床单拿开，盖什么盖，你们都出去啊，混蛋医生，雪如没有死啊，她只是太疼了休息一下。雪如每次都是这样的，太疼了就睡一觉，你们懂什么呀，都出去啊。未央趴在病床上，无力的挣扎，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无理取闹。一向软弱的未央，第一次在人前大吼大叫，第一次在人前歇斯底里，第一次在人前崩溃。
　　不要，雪如你不要说了，什么遗言啊，我不听遗言，我不要找你的哥哥，别再说什么最后的心愿了，我办不到，离开你我什么都办不到你不知道吗。我们不找哥哥了，我们不做一家三口一起生活的美梦了，我只要你，你活下来好吗，雪如啊。
　　雪如猛得从床上坐起，汗已经湿透了枕头。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快乐的，悲伤的，幸福的，绝望的，在雪如的脑中盘旋，她的头快要裂开，心被割裂般的疼痛。雪如抓起枕头，咬在嘴里，无声的哭泣。泪从脸颊划下，眼前出现的都是雪如的脸，开心大笑的脸，生气皱眉的脸，甜蜜微笑的脸，霸道强势的脸，悲伤绝望的脸。雪如啊，你在天堂，在看着我吗，我好累啊，我拼命的学做你，就更想念你。我现在是韩雪如，不是叶未央，可是，我身体里的那个叶未央，在拼命地想着韩雪如。我真的好难啊。哥哥他很好，比你给我描述的还要好，他对我很好，连他的朋友都对我很好，可是，我还是压抑不住对你的思念。白天我是韩雪如，坚强乐观调皮可爱。晚上我还是那个叶未央，软弱安静，只想在你的羽翼之下生活，在你的描述中想象你分我一半的哥哥，憧憬找到哥哥后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画面。雪如啊，为什么我们坚持了那么久，还是走不到最后一步呢。我欠你的，要怎么偿还呢。
　　六年前，叶未央，还是一个自闭软弱的小丫头。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让她在任何人面前都自卑得抬不起头来，连回学校都是顺着墙根走，害怕挡住了别人的阳光。就是这样的她还是会常常受到欺负。因为她虽然身世卑微，却长的过人的美丽，一双美丽的眼睛，超大的瞳孔，总是透着楚楚可怜的眼神，即使是再普通的衣服也掩饰不了她对男生的吸引力。小小的她，桌匣里装得最多的就是男生的礼物和情书。
　　星期五，平淡的一天，未央照例是顺着墙根准备溜回去，忽然被一群女生拦住了。本来就瘦弱的她恨不得整个人都缩到影子里去。她明白，又是欺负她的，不需要理由，或许是看不起她的身世，或许是谁的小男朋友看上了她。平常只是打一顿，未央也能忍受，但这次她们完大了，她们要未央一件件脱下衣服并全程拍照。12岁已经是懂得羞耻的年龄了，未央在一群高她半头的姐姐们面前绝望的大哭，换来的，只是更多的耳光和谩骂。
　　也许那注定是改变她命运的一天，衣衫褴褛的雪如出现了。已经流浪了三个月的雪如已没什么可畏惧的了，不知道是她的形象还是她的身手，一群小太妹很快地作鸟兽散。雪如挨着痛哭不止未央坐下，满不在乎地说：“我说，我一个流浪的小乞丐都没你那么难受，你哭什么。来吃个面包。刚刚讨来的。”未央不由得噗嗤笑了出来，偷偷的打量着雪如，凌乱的头发却掩饰不了她身上的贵气，一看就是落烂小姐，不是她这样的从小过苦日子的孤儿。脸上虽然很脏，任然看得到清秀英气的眉目，让人顿生好感和依赖。未央小声地说：“我叫叶未央，我胆子很小你不要打我。”雪如爽朗地笑着说：“打你干什么，我叫韩雪如，你叫我姐姐以后我罩着你啊。”
　　从那一天，韩雪如，叶未央两个人的命运便缠绕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命运就从那一天起打了一个结，再转向自己也控制不了的方向。
　　画面好像定格在了雪如离去的哪一刻，那些话永远的刻在未央的脑海里，成为她一生的枷锁“未央啊，还记得我们的梦想吗，我们的哥哥，韩明昊，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我除了你最放心不下的人，你要坚持我们的梦想，一定要找到他，知道吗？”“恩，我知道。”“找到哥哥。不要说你是叶未央，说你是韩雪如，我离开哥哥的时候只有12岁，我们长得本来就有点象，带着我给你的信物，哥哥不会怀疑的。”“为什么？”“我不想哥哥知道我已经死了，哥哥一定也在找我，我不想让哥哥失望，你就以我的名义和哥哥生活，好吗。一定啊。”“好，我知道了。”“还有，未央，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你一定要答应我，你发誓。”“好，我发誓。”“未央啊，哥哥再怎么好，他也只能是哥哥，答应我你绝对不可以爱上他，你只能以我的名义和他在一起，知道吗。不可以爱上他，一定啊。”未央迟疑了，6年了，对这个只在照片上和雪如话语里的哥哥，她早就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感情，她真的不知道，这个要求她是否能做到。“别问我为什么，你不用知道。未央，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对于爱情，我也是一样。未央，有些事我从来不说，你也不用知道。但我的一生，对你，只有这一次的任性，答应我好吗，求求你。”雪如的眼泪，落在未央的心里，每一滴都有千斤重，其实雪如的心思，未央又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呢。很久以前她就能感觉到雪如对她的感情，是超乎友谊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未央并不排斥这样的感情，也许是太缺乏别人的爱，也许是太依赖于雪如的保护，雪如这样的似是而非的爱情，也让未央觉得幸福而踏实。未央从来没有考虑过和雪如的这样的感情，但是如果有一天雪如向她坦白，她会接受吗，也许会吧。她对雪如的感情。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是那一种。如果能和雪如和哥哥这样一辈子生活下去，也已经很满足了吧。可是现在，雪如不能完成我们的梦想了，她要先去到天堂了，她这样的要求，就算过分，未央又怎么能拒绝呢。未央看着眼前渐渐失去生气的脸，悲伤欲绝，默默地点点了头。从现在起，我不是叶未央，我是韩雪如，我是韩明昊的妹妹，我要让哥哥幸福，我自己也要幸福，雪如啊，你在天上，要一直微笑地看着我们啊。
　　门外，忽然传来了明昊轻轻的咳嗽声，雪如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来到明昊身边蹲下。哥哥本来是睡床的，现在床被我占了，不习惯吧。雪如心虚地想。明昊抱着被子，紧紧地皱着眉，雪如不由得微微一笑，果然是两兄妹，一模一样的睡姿啊。以前和雪如睡得时候她也是这样，紧紧的抱着被子，一副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不过，哥哥啊，你怎么皱着眉头呢，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你得到这么可爱的妹妹了，还是不开心吗。雪如有点臭屁地想。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他的眉头，想要抚开他的眉头，把不开心的事情都赶走。其实哥哥和雪如长的还是蛮像的啊，不过奇怪的是雪如倒是多了几分男子气，明昊多了几分秀气。雪如偷笑了一下，颠倒地两兄妹。在哥哥的心中，雪如一直是很男孩子的，不知道我学的好不好呢，也许我可以再任性一点呢，反正哥哥也会宠着我不跟我计较的，啊这样被宠着的感觉好好，雪如的嘴角不禁漾起了一丝甜蜜的微笑。哥哥，以后我一定会努力，让你幸福的。雪如的手指轻轻滑过明昊的脸颊，不禁感叹哥哥天天在外兼职，风吹日晒的，怎么皮肤还是那么好，是男生的皮肤吗，呵呵。好想，好想亲一下，可以吗，我可以亲吗，当然可以拉，我是妹妹嘛，亲哥哥有什么不对的。雪如默默地在心里为自己鼓了一下劲，嘟起嘴巴，悄悄地凑过去。
　　忽然听见明昊轻轻地说：“思忆，一定要这样吗，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要的幸福，我真的给不了吗。”雪如的头停在靠近明昊头的一厘米处，忽然听见自己心里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哥哥，你喜欢思忆，已经到了梦中都是她的地步了吗。
　　心里另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叶未央，你还记得答应雪如的话吗，这么快就忘了吗。没有，雪如木然地摇着头，自己对自己说，没有，我没有爱上哥哥，我只是因为哥哥失恋了，心疼而已。
　　是啊，是心疼，真的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