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府娇娇》宋水

7、第 7 章

　　我叫金娇娇，自小就是家中宝。额娘虽不爱说话，但也是很疼我的，更不用提我那个整天心肝宝的胡来唤去的爹爹了，小时候还觉得他这样唤我挺好的，长大点就觉得有点难为情，便不想让他这么叫我了，奈何爹爹不听。
　　府中虽有众多姨娘和兄弟姐妹，但最受宠的还是姐姐和我了。
　　说起姐姐，她叫金权星，是曾经的荣王妃，现今居住在江南的一个不知名小镇，每日过的悠闲自在。而且据我所知，荣王已于近日前去找她了，不知她们相见了没有。
　　说起荣王和我姐姐，起先我是不相信姐姐嫁过去能过好的，因为我无意中曾听到过爹爹对额娘说姐姐是为了尚书府的利益才联姻嫁给荣王的，委屈她了。
　　为了利益而联姻，那就是没有感情了，没有感情的婚姻怎么会好过呢？赵川带给我的话本中，女子嫁给丈夫，两人之间没有感情的，后来都被丢弃了。我十分害怕姐姐那天也被抛弃了可怎么办，因此，我时常跑去荣王府和姐姐聊天，希望借此可以宽慰她，好使她不常感受到难过。
　　可是，我的宽慰似乎并未起到什么作用，姐姐依旧像在尚书府一样每日喝茶赏花，并未曾有什么伤心难过的样子，我稍稍有些心安。
　　然而这安心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荣王在京中的势力逐渐增大，连爹爹都不得不避其锋芒，嘱咐我近日不可去王府过勤。我听从爹爹的话在家中好好的待了半个月，刚一出门便听到了消息说，荣王十日前刚新抬了位歌姬进府，对其宠爱的要星星不给月亮，日日宿在她的屋里，夜夜笙歌到天明。
　　我心中十分焦急，迫切的想知道长姐的情况，更怕她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话本里都是这样说的，原配在夫君纳妾之夜，对夫君彻底死心，过往情情爱爱如烟消云散，不留一丝怀念，便选择一死了之。
　　此刻的我狂奔在寂静无人的大街上，心中恐惧排山倒海的袭来，竟对荣王产生了深深的怨恨，我默默的想着，如若长姐出了事，我定杀了他这个负心之人。
　　待我跑待荣王府气喘吁吁的推开长姐的房门，她正在卸妆，还一脸惊讶的看着我说：“娇娇？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我看着她还有心情卸妆，也不像心情不好的样子，一时嗫嚅着也不知该不该生说我狂奔至此的理由。
　　最后，在她的追问下我还是说出来了。
　　她听罢，先是对着我狠狠地笑了一通，而后摸摸我的头发。我知道，以前每次她对我心怀怜惜的时候都会这样摸我的头发。
　　果然，她看着我的目光满怀慈爱与认真，她说：“娇娇，我要的从来都不是爱情，情爱于长姐来说是次要的，因此我不会因为他抬了一位歌姬进府就难过，对我而言，别说一位，就是他将整个京城的未嫁姑娘都纳入王府，我也不会难过，明白吗？”
　　我愣愣的看着她，不明白怎么会有姑娘不憧憬爱情。我问她：“你不要爱情，那你要什么呢？”
　　她笑了笑，像以前一样温柔而和煦，她说：“我想要成为我自己。”我依旧记得，说完这话时，她的眼睛亮亮的，是我以前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虽然知道了长姐并不伤心，但我依旧经常去荣王府看望她，因为我感觉的出来，她虽不伤心但也不开心，那时的我还不曾明白，她的那句我想成为自己，隐隐含了多少希冀。
　　那天下午从荣王府出来，刚穿过回廊，竟看见了让我稍稍震惊的一幕。
　　那个据说被荣王宠的上天入地的歌姬正跪在地上被小侍扇巴掌，两个脸蛋被删的红亮红亮的，肿的老高。而传言中对她宠爱至极的荣王殿下就坐下她上方的石桌上看书喝茶，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歌姬被扇的嘴角流血哭着被拖走了。
　　我模模糊糊的听见什么“刺客”“三皇子”“爬床”“给她个教训”，最后是荣王的声音，深沉而有力“她爬本王床的事，切不可让王妃知道。”
　　我也没细想荣王最后为什么会说那句话，自以为撞破秘密的我急匆匆的回家了，生怕荣王发现了再把我扣住。
　　我独自在家兢兢战战着，生怕哪天荣王秘密败露了再查到我头上，老老实实的在家待了俩月，连爹爹都奇怪我最近为什么不出去玩了。
　　再次到恭王府时，我偷偷摸摸的摸到长姐的房间，正值晌午，我们刚说了一会话荣王就派人来说请长姐去正厅用饭，长姐便带着我一起过去了。
　　餐桌上，荣王不停的为长姐布菜，每次都是正好吃完的时候，动作温柔细致小心翼翼的，像夹着什么易碎的宝贝。尽管长姐从来都面无表情。
　　我突然觉得荣王或是喜欢长姐的，因为他夹的菜，都是长姐爱吃的。他的目光从未从长姐身上移开过，眸色深沉却隐隐有光在跳动。
　　我不知道长姐是否已经知道了荣王对她的感情，但看着一顿饭滴米未进，只顾着为长姐布菜的他，突然觉得有点可怜，长姐说了，感情从来不是她所看重的东西。
　　后来的我因为赵川成亲的事而离家，虽与她去了书信，但长姐从未回过信，至此我便断了她的消息。
　　再次归京，是因为爹爹传来荣王谋逆的消息，并送来了秘密兵符要求赵川镇压荣王叛部。
　　那天，我看着坐在銮轿上的长姐，她一身华服，淡妆浓抹，头顶的凤冠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她就那样做在上面，依旧是一幅面无表情的样子。
　　但我知道，无论成功或是失败，受伤的总要是她。成功了，她是一个帮助外人谋夺她夫君江山的人，失败了，她就会被赐死或者打入大牢终身监禁了。
　　但她好像丝毫不受影响，就仿佛故事的主人不是她一样。
　　她不在乎生，也不在乎死，。
　　我心中害怕，觉的心都在发抖，我想张口叫她，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当我随着赵川冲入高台看见无恙的她时，心中的恐惧瞬间都幻化成了眼眶的酸涩，怎么忍都忍不住。我顶着汩汩乱流的眼睛，哽咽的一声声唤她，可是，她不应我。
　　她一直看着在鲜血中厮杀的荣王，直到他的武器被她拿下。
　　再后来，她替荣王求情，请求赵川放他一命。那时，她虽说的毫不在意，但我明白，对于荣王，长姐终究是有感情的。
　　直至她踏上马车，终究未回头看我一眼，我虽难过，却也明白，那时她说的成为自己，从此刻开始终于实现了。
　　我目送着马车驶出宫门，直到再也看不见，阳光穿过树枝斜射下的光线，在宫门口形成了一片阴影，随着风吹树叶不断变换着形状，像是，替她向这个地方以及我们所有人挥手告别。我觉得，她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