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铃之名》柳桃

5、一点五 听

　　听到这个名字，放放忽然愣了半天，他稍歪着头瞧他，显然是不信的。可那人的气度却又绝对不是凡类，虽说如此…罢了。放放伸手作揖，微微低头态度不咸不淡的问候道：“原来是华南仙君，是小的眼力浅，到没想到仙君竟重回仙班了，失敬失敬。只是…华南仙君当年已被天君派与人界守那若水河，怎会突然在此相见？”
　　曾经的华南仙君是天君的爱徒，一度将他看作自己的接班人，华南也天资极高，小小年纪便有了数道功绩，是受天庭之上众人爱戴的。天庭上主次分明，只有顶顶优秀的人才入得九重天，天君本将他护的极好，却莫名在数万年前突然派他下人界守若水河畔，似是永世不得上天庭。如今突然出现，放放自然是不信的。
　　可又谁敢打着他的旗号出面呢？
　　但任宸却是无所谓的，他只依旧背着手昵着他：“如今九重天上出了乱子，你已经知道了吧。”
　　是肯定句。
　　放放：“是。仙君可是来处理此事的？”
　　“没错，本君原来便没有去过若水河畔，天君派我来，是看着你家主子的。”
　　和铃？放放这下不知道怎么办了，如果这人有事找他，那他肯定无法逃避，可如果扯上和铃…他可做不了主。他说：“这事与和铃没有关系吧，他不过是一介凡人…”
　　“一介凡人？凡人会有预判先知之能？凡人你这天兽会甘愿伺候他寻找他二十轮回？你可莫要骗我。”任宸的眼睛亮的似光，他透彻的眼神好像可以看穿一切，放放不自觉地咽口水，竟也心虚了起来。
　　可没想到那头悄然叹气：“罢了，那时的你还只在幼年，自然是不知道个中原委的…如果不是我，他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放放耳朵似动物似的动了动，还是黑漆漆的眼珠盯着他：“仙君也知道？仙君可是当年的参与者？是…你当年与他关系匪浅，必然是知道的。可能为我主子讨回公道？”
　　任宸和煦的像春风般笑着，伸手摸摸他的头：“小崽子还挺忠心…你且与我一同见了和铃，我再说给他听。”
　　“要跟他挑明？那死小子可不一定会信，现在的和铃，未必能为仙君所用。”这匹蠢狼似乎已经完全相信了面前人的身份，连主子都随便骂了。
　　“不急，总会有办法的。你只需配合我，他会信的。”
　　既然这事已经有结论了，知道任宸的身份之后，放放对他也不再感兴趣了。所以，原本就是出来买肉吃的放放忽然饿了，他皱着鼻子嗅嗅，看向和铃：“回去吧，我要吃五花肉。”
　　任宸只抬一抬手，那一片一片的白又恢复成方才超市的模样，天已经黑了，好像并没有路人注意他们两个一直站在这里，放放手上还拿着一块炸五花肉，面前依然是那个人。
　　放放这才奇特的望着和铃：“刚刚那是什么？和铃说他遇到司南的时候也是这幅样子的。”
　　“是我们的仿制空间，”任宸一边推过放放的车往水果区走去，一边回答他：“进入九重天之后的所有仙族首先要学习的就是仿制空间，而这个仿制空间是随使用者的喜好随意改变的，方便使用者在不同环境当中进行沟通的工具，天君们的空间是一致的，都必须是没有任何颜色的标准要求，对于他们来说，心境必须永远在任何情况都不能波动，一成不变，这也是天宫中的最高境界。而我，作为学习者，自是与尊师相同。”
　　是嘛？放放心里嘀咕，和铃以前怎么没有…
　　没想到任宸忽然出声回答他这个问题：“你自然是不知道的，当年的天宫之上自南海天池至九重天天君府，哪里他不能去？他从未使过也是自然。”
　　放放笑的自豪：“倒也是，那混小子当时的确是放荡自由的很。要不是那个不要脸的小鬼…”他不再说下去，也知道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思，回头看到任宸站在原地没动，只看着放放，那目光也黯淡了许多，脸上没什么表情，两人对视一眼都各自撇开了视线。
　　良久，才听到任宸若有似无的说着：“有我在的一天，就必为他讨回公道。”

　　跟放放道别之后，任宸回到自己租的房子里，他坐在沙发上，从角落里摸出一盒烟，不太熟练的点燃后深吸了一口，却被呛的咳个不止。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三世学会的，人界与九重天不同，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坚持和梦想，他们过得随心所欲，死了也不知身前身后名。这对于一直清心寡欲的神仙来说，在人界生活，还是件难事。于是任宸学会跟人类打交道，学会为自己考虑将来，也开始喜欢人界生活。
　　人类并不知道自己的寿命是多长，也没有似磐石一般不变的规矩要求，他们的生命短暂，为了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会拼尽全力去为之付出，这对于说起来好像没什么追求的仙族绝对是做不到的。他越来越喜欢这里，可他也知道，那也是建立于他知道他与他们不同和迟早会回去的立场上的。这一次…大概是要真的留着这里了…
　　正感叹着，任宸本半眯的眼睛忽然睁大，他回头看向窗口，一个黑影照在地上，在空荡的房子里吓人的很。
　　他不禁叹口气，又来了…还有什么事啊… “进来。”
　　窗子吱呀一声的开了，黑影似丝线一般滑过他的身边，落在房子角落的黑暗里，化作一道人形。那“人”从角落里走出来，长着下午跟和铃一同吃饭的萧经理的模样。
　　他冲任宸行了礼，用着同样的语调说：“大人，合同已经拟好了，现在拿给您么？”
　　“就放着吧，那边都汇报完了？”
　　“是的，那边对此事的重点全部都放在了大人您的身上，可能会采取一些监视措施…”
　　任宸将抽了一半的烟灭掉：“不会的，他们不敢。”
　　萧经理凑近了些低头看向任宸：“大人，将那位合作的公司吞并这事和铃先生迟早会知道的，您打算如何告与他们呢？”
　　沙发上的人轻蔑一笑：“知道便知道了，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天君想见他，也总是要问过他的意见啊。”
　　“您的意思是…真的要将一切都说明？”
　　“不错，从明天起你不需要再出现，只需在本君不在时暗处看着他，必要时，可以出手相助。”
　　萧经理已经退回角落里看不清，只听他依旧回答：“大人放心，已经这么久了，属下明白…”

　　阳光明媚的早晨和铃就心情不好，因为他预感到今天回发生什么足以巅峰他世界观的事情。而这些通常来讲是非常准的，自和铃小时候记事起，他便拥有一种能力，在大事没有发生之前就预感到。而这种能力起初只是只言片语一些想法，也只是偶尔灵验，可随着他年纪越来越大，预感到的事情都越来越多越来越细节，逐渐到可以有些明显的片段和语言，甚至是事事都中。和铃把这项技能称他天将降大任于他，必定是有求于自己，否则有谁愿意永远提前知道所有的好事坏事，惊喜不算惊喜，惊吓不算惊吓。

　　于他这种普通人来讲，即便是提前知晓这些结局，那他们也无力改变那早已定好的命运。
　　因为人的死亡是需要前因后果的，而人的命格只是司命将人设及大致走向定好，其余是由人自由发挥的，可这命运却又细节的很，稍有些小事便可改了结局。所以这个人在死亡之前所遭遇的是很难追究的，也没有人知道该如何改变他何时死亡。

　　有些人，从生下来注定就是苦命的窝窝头，既定如此。

　　拥有这样能力的人，他们只会对身边人的离去而感到无力，和痛苦。
　　就一如和铃父母离婚等等那般，几乎造就了和铃这种绝不交心的性格。

　　我们无法面对那个昨日还交谈甚欢的朋友今日就突然离世，那也就更无法接受在交谈之余便知晓这些却无法改变的挫败。
　　还不如不交，便不会预见，也不会心痛。

　　所以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和铃不再能预见到对他来说不好的事，即便再重大也只会是些虚无缥缈的感觉。于现在是普通人的和铃来说，也是种解脱。
　　这种预感很快就应验了，放放早早把他带走，说要来店里商量合作的事。出门就差点被车撞到，和铃几乎黑着脸进的店里，问了店员知道有客人在后堂，和铃提起点精神进去，看到的就是任宸那张赏心悦目的脸。
　　和铃笑着打招呼：“呦，任先生来这么早。”之后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看向他，秦渺熟练的推他过去，顺手给他到了杯热茶，拿过和铃手上的外套放在一旁，一看便是相处已久。
　　可任宸看到这场景却轻轻的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配上他那张禁欲的脸，看上去十分不好相处。

　　合同毕竟已经拟好了，双方大概协商了一下便签了字，这一场交谈进行的友好又和谐。
　　一杯热茶喝完，和铃冲放放示意要他把手机拿来，他左手搭在桌上，食指指腹划着桌面，歪头冲着任宸说：“现在合同已经签完，任宸先生一会还有事么？”
　　本要对和铃说些什么的任宸有些吃惊，他抬头看了放放一眼说：“本来没什么事，正巧想找个时间跟和老板聊聊，这就来了，那，咱一起先搓一顿？”

　　菜上来之前和铃自己泡了几杯茶端给他们，任宸幽幽的看着和铃，神游着盘算如何开口。而和铃自然是看出来任宸的不自然，他瞧着任宸好看的脸，居然不自主的心里想：这小孩长得也忒好看了…这他娘的得勾搭多少妹子啊。
　　任宸怎么也不可能知道对面这个男人居然看着他的脸有这种想法，他悄咪咪看看放放，结果那小子正吃着五花肉吃的高兴，任宸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假装不经意的开口：“前段时间听说和老板出了车祸，如今可好些了？”
　　和铃笑：“好多了，好多了哈哈，哎我这出门不注意，一不小心在医院住了挺长时间，现在好多了，胳膊已经能动了。”

　　“那就好，和老板遇上这事儿却恢复如此之快，一定是有神灵庇佑，才躲过这些祸事的。”

　　“啊哈，嗷是嘛？哈我不太知道…可能我真是祖上保佑吧，没让我们和家在这绝代了哈哈，任先生也信这些？”

　　这么容易就说到这儿了，任宸喝完杯中的茶，又自己到了一杯，才回答和铃：“自然是信的，只是我所知道的神灵，不似这般神话，也无趣的很。”

　　哦？和铃与他对视，问：“任先生是信什么教？佛教？”
　　总算吃完五花肉的放放正在喝茶，被这突然的一句呛到了。

　　和铃奇怪的看他一眼，没理他。

　　任宸脸色也是有些尴尬，但好脾气的说：“不信佛，和老板可知，老人常言‘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个神明，说的不是佛祖，而是仙族。”
　　正说完，秦渺和几个店员推门上来菜，内堂隔音很好，他们什么也没听到，但被打断的任宸多少有些难受，待这些人都出去了之后，他挥手给房间布了一层结界。
　　这个奇怪的举动让和铃十分不解，他歪头瞅了瞅任宸挥手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啊？他在干嘛？看着任宸隐隐有些不安。和铃问他：“仙侠小说里的仙族？那是不是还有什么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啥的？任宸你在说笑吧。”
　　“不，”任宸忽然站起来，“这不是传奇故事，仙族，是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