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惊梦指微凉》尘上霜

31、夙夜狂欢

　　从墨云初嘴里道出的谢谢，让两位冥界名号响当当的阴差大人双腿发软。

　　谢必安嘴角扯出来一个僵硬的笑，双手合十再作揖道。“这等小事，何足挂齿，数年之前见过仙尊带着小仙子历练，也助吾等恢复生死簿，此事还未道谢。”

　　听了他的客套话，墨云初不动声色，倒也轻轻点头以作回礼，气氛却比之前缓和了些。

　　这雨疯狂的从天而降，天地之间只剩下雨滴敲击房檐落地声响，一切都浸在如墨的黑暗之中，透不进一丝光亮。

　　忽然，夜色中传来几声急喘，一人二鬼齐齐望过去，只见小庙正殿烛光闪烁，映在窗纸上。

　　小妇人瘫坐在小小的蒲团上，一手艰难的撑着自己的身子，一手捧着高高耸起的孕肚，身下的衣裙逐渐被深色浸染，她朝身后仰去，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她痛苦地呻吟着。

　　“你怎么了？”梨姝首先感觉到异样，急急地冲过来，拉住她要倒的身子，顺势扶了她一把。

　　那老妪也被吓了一跳，赶忙跑过来，她颤巍巍伸出手指着妇人的肚子道。“要生了，她要生了！快找块帘子遮起来，我的篮子中有把剪子，哪有热水啊！！”

　　梨姝没见过妇人生孩子，看这阵仗也手忙脚乱了起来，妇人在庙里生产，旁边还有个小和尚，自然是要遮挡些的，她巡视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帘子，倒是那小和尚扯下了菩萨身上盖的布才算。

　　“阿婆！我怕！我怕！我想回家！”小妇人拉住了老妪的袖子。

　　那婆婆自己也怕，夜半身陷野庙之中，灯火昏暗还碰上这种情况，但她还是静了静心神，鼓了两口气安慰道：“哎呀，就是生孩子，有什么可怕的，有阿婆在呢，阿婆有经验的很，阿婆帮你哈，你不要紧张，你是哪里的媳妇呀？”

　　等梨姝拍了拍帘布上的灰，盖在她身上时，小妇人疼的脸都白了，却还是撑着与杨婆婆搭话：“我夫家是芹东村的，姓杨……”

　　杨婆婆呼出一口气，扯开袖子上的手，攥进手心里，笑道：“哎呀，和我正是本家，我是芹南村的，我们村都称我叫红姑，我这辈子见多了生孩子的，所以你别怕啊。”

　　“阿弥陀佛！”小和尚自觉非礼勿视，背过身去，站在破碎的窗口吹着冷风。

　　小妇人疼的头上冒起青筋，杨婆婆也着急起来：“小仙子，可有热水呀？”

　　梨姝点头，用法术幻化出一盆水来，燃烧火符，没一会就蒸腾起热气来。

　　大门忽开，簌簌寒风吹进来，是墨云初回来了，他关上门，才了解此间之事。

　　空气之中淡淡的血腥味，让他皱起眉头。

　　“怎么了，师父？”梨姝问道。

　　此话刚落，没等墨云初回答，庙门口处便传来重重的撞门声。这声音格外沉重，是□□不顾一切的撞击木门的声音。

　　“咚！”

　　……

　　“咚！咚！”

　　…………

　　声音越来越急，仿若马上就要冲进门来。

　　这夜半三更，大雨瓢泼，谁能在外面撞门？不用脑袋她都能想到。

　　那和尚跌坐在地，小妇人更是惊慌。“怎么了？怎么了？”

　　是魈鬼嗅着这血腥味来了。

　　墨云初指尖银光闪过，空中绘下咒法，朝那木门击去，门口银光骤现，击退门外的魈鬼。

　　“魈鬼嗜血喜暗，他们成群而来，这庙门怕是难顶几时。”墨云初拧紧了眉心，准备设下守护结界。

　　梨姝凝结灵力于掌心，身边飞出片片由灵力凝成的盈蝶，这时墨云初教她术法时，梨姝贪玩不受教，又对阵法没什么兴趣总是忘，墨云初就在守护结界旁多加了两丝灵力，每每应用守护阵法时似满天彩霞过后都飞过两只翩跹的灵蝶。

　　灵蝶在空中飞了两圈后贴在梨姝眼旁，随后两只抱团而飞，慢慢渐高，却突然被空中出现的一滴如同墨点般的阵法缠住翅膀遂即陷入黑暗。

　　“那是什么？”

　　墨云初眼神讳莫如深，又打过去一丝灵力，却还是消失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和尚，小和尚也将这边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蹙眉道。“我也不知是什么？此庙只蓬莱仙长们来设置过结界，外面那些魑魅从没进来过，仙长！这是怎么了？”

　　此处阵法绝不是什么守护结界。

　　这番话自然不能跟他们说，惹出恐慌就更是棘手了，可这室内都是些老弱，还有孕妇在紧张的生产，绝是不能动了。门口的魈鬼又很快会冲破禁忌，此时必须当机立断了。

　　墨云初双手合十，设下一个小小的空间阵法，将几人罩在内。

　　似因阵法过小，没有惊动上方那诡异的守护结界。他开门踏出大殿，却被人拉住。

　　他回头就见梨姝小手拉着他的衣摆，双目炯炯，定定的望着他，不解的问道。

　　“师父去哪？”

　　“我……”

　　他该跟自己小徒弟解释的，可墨云初看到梨姝的眼睛时，他就知道，这小丫头一定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根本不用解释，她拉住他，只是明知故问，然后求着他带她去罢了。

　　“我跟师父去。”

　　看吧，她早就知道。

　　墨云初想也未想就道。“你就留下来保护他们，我很快就回来。”

　　“师父的隔绝阵法会有什么问题？会有问题的只有您。”梨姝语气坚定道。

　　墨云初刚受了那么重的伤，又失去半身修为，如此再面对整山的魈鬼，绝对讨不到什么好处，梨姝这样想着，一定要跟去。

　　“有黑白无常在呢，师父会有什么问题？你安心待在这里。”墨云初还想再劝，却被梨姝打断。

　　“他们去就能保护您吗？他们厉害的话就不会躲进这里了。”梨姝一向固执，发生玉隐山之事后，关乎于自己师父之事绝对不可以马虎。

　　墨云初自觉争不过她，现下又耽搁不得，只好勉强同意下来。

　　出了门，黑白无常立于门外两侧，范无咎站的笔直不苟言笑，谢必安歪歪斜斜，依靠着门边，勾起嘴角，带着一丝邪魅的笑，只是没了那顶高高的无常帽，倒是让梨姝几番回头看。

　　墨云初轻声合上门，伸出指尖，划破另一只手掌。

　　梨姝见后，眼皮跳了一下，果然，他是要用自己的仙族之血，引开门外的魈鬼。

　　血腥味道更重，拍门的魈鬼仿佛忽然之间陷入了狂欢，这充满灵力的仙族之血，对他们来说充满了极致的诱惑。

　　“逸云！”

　　逸云仙剑应声而出，墨云初跳上剑，御剑而行，一举冲出小庙。

　　梨姝几人也紧跟其后。

　　在到了一片空旷之地后，梨姝仿佛见到了人间炼狱。

　　墨云初正站在一群一群的魈鬼之中，左手上的伤口还流血为止，那些魈鬼面目狰狞，浑身长满青紫色的水泡，张着血盆大口，空气中饱含灵力的血腥味让他们兴奋，肮脏的口水直流，他们三指成爪，包围着墨云初，与他的白衣烈烈，格格不入。

　　梨姝还没来得及跳下仙剑，墨云初的视线就扫了过来，只那一瞬，就碰上了她的目光，他面容上尽是清冷与疏离，剑眉入鬓，目似寒星，可眼神中却被她看出了温柔似水，仿若天边明月姣姣，光彩耀人，这一刻，时间仿佛都被静止了。

　　但很快，就被魈鬼的吼啸声打断。

　　银光一闪，衣诀翻飞，剑光所至之地，皆被魈鬼的鲜血浸染。

　　“怎么会有这么多山魈？”谢必安为了看得清楚些，上前一步，站到了梨姝的身旁，他被不远处成群的魈鬼吓到，不禁问道。

　　“怕是不止。”范无咎看着远山上树影攒动，更加忧虑道。

　　“以这数量，怕不是比这山上的兔子还多？崤山怎么会有这么多山魈？”

　　梨姝双手紧握，不禁想冲过去加入战局。

　　“哎！哎哎哎！！小仙子莫急，这等山魈还没毕方一根羽毛的攻击来的强，此等状况墨染仙尊应付得了，吾等要静待时机。”谢必安抓住她的衣襟把她拉了回来。

　　“等什么？”梨姝急道。

　　梨姝急，可谢必安不急，此时他缓缓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鎏金小锦囊。锦囊中放置着一堆奇怪的草，谢必安掐起兰花指，从中剪下了一小片叶子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冥界之草，彼岸花的叶子。”他解释道。

　　“有传闻道，彼岸花花开不见叶，有叶不见花，其叶可通冥府之路，但其实也没那么神奇，只是这叶能让你变成鬼神之身，由冥府开路，人间所有有形之物都碰不得你，你吃了它，我们去找这群山魈的老巢。”

　　梨姝没有犹豫，双眼一闭，一把吃下这鬼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