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案》韩录旗

1、第 1 章

　　1985年10月9日，秋收结束，建筑工地重新开工。
　　早上4点，李复林把一条薄薄的被子打成铺盖卷，捆到自行车后面，骑车到40里外的建筑工地打工。他没有瓦工技术，只能在工地上搬砖和泥，挣个低工资。
　　经过一路奔波，终于在8点前赶到了工地。放下铺盖卷，就连忙到工地上干活，一天劳作下来，累得个腰酸腿疼。
　　一直是阳光明媚，谁知那天却突然变了天。晚上收工后，他打开铺盖卷，铺好炕，钻进被窝，冻得怎么也睡不着。工友说：“你赶快回家再拿条厚被子吧，这样睡一晚上，会冻病的，明天怎么干活？”没办法，他只好强撑着身子起来，准备回家再拿一条厚被子。
　　又骑行了将近4个小时，才回到家里。他打开房门，走进屋里，拉着灯，发现老婆张红艳床上竟然有一个男人！他急忙转身拿起门后的锄头，对准床上的男人，大声喊到：“你是谁？起来，不然，老子一锄头夯死你！”
　　床上的男人吓得赶忙掀起被子，跪在床上，连连瞌头，哆哆嗦嗦地说：“大哥饶命，大哥饶命！我错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干这种坏事了！”
　　李复林定睛一看，原来是同村的牛忠民。
　　李复林气急败坏地吼道：“你给我滚下来，妈的，信不信老子一锄头夯死你！”
　　牛忠民说：“大哥千万别夯，千万别夯，我这就下来，这就下来！”牛忠民一边提裤子，一边跳下床来。
　　李复林说“妈的，竟敢睡我老婆，看来你是活够了！想私了，还是公了？”
　　“私了，私了！”牛忠民答。
　　“如果私了，给我拿5万元钱来！如果公了，你就等着坐牢吧！”李复林说。
　　“5万？”牛忠民反问道。
　　“妈的，5万都便宜你啦，本来想让你拿10万！”
　　牛忠民正想穿鞋，李复林朝他屁股上就是一锄头，他大叫一声，光着脚跑出屋外。然后回过头来，说道：“你也太狠心了，我上哪儿弄5万块钱！”一边喊，一边向院外跑去，李复林拿着锄头猛追过去，怒吼道：“你不拿5万块钱来，看老子不弄死你个狗杂种！”
　　牛忠民一溜烟地跑了。
　　李复林没有追上牛忠民，气急败坏地把牛忠民的一双运动鞋扔到了萝卜窖里。
　　左邻右舍都被惊醒了，纷纷打开了灯，有的出门观望，有的竖起耳朵偷听。不一会儿，就没动静了，大家又灭了灯继续睡觉。
　　第二天，李复林找到牛忠民家，索要5万块钱。
　　牛忠民的老婆说：“什么5万块钱？”
　　“你老公昨晚把我老婆□□了，不拿5万块钱，我让他坐牢！别装蒜了，让牛忠民出来说话！”李复林说。
　　“他昨天下午出去就没回来，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牛忠民的老婆解释道。
　　“你们夫妻合伙演戏吧，我告诉你，不拿5万元赔偿，我饶不了他！”李复林吼道。
　　“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李大哥！你先别报案，等他回来了，我问问，如果是真的，我们想办法赔你5万块钱！”牛忠民的老婆秧求道。
　　“好吧，我等你们！反正跑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起初，牛忠民的老婆以为老公怕在村子里面丢人，先躲出去了，停段时间就会回来，并没在意。
　　李复林想，如果报了警，判牛忠民几年刑，自己也得不到一分钱。反正牛忠民的老婆已经承诺了，如果属实，他们会赔5万块钱。牛忠民总不能跑一辈子，总有一天要回来的，到那时候再跟他算帐！
　　转眼一年过去了，牛忠民仍然杳无音讯！这时村里人开始风言风语，说牛忠民被李复林弄死了。还有人绘声绘色地说：“那天夜里我亲耳听见李复林大喊：‘我要弄死你这个狗杂种！’”
　　牛忠民的老婆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后，吓得赶紧到公安局报了案。
　　很快，公安人员来到了李复林家。经过搜查，从李复林家的萝卜窖里，发现一具高度腐败的男尸，还有一双运动鞋。
　　经过牛忠民老婆辨认，这双运动鞋正是牛忠民的。
　　当时，国家还没有DNA鉴定技术，仅凭物证，和牛忠民老婆的辨认，确定男尸就是牛忠民。
　　为此，李复林被请进了公安局。
　　开始，李复林矢口否认自己杀害了牛忠民。看他这么不老实，办案人员把他头朝下吊了起来。刚开始，还没什么，吊了一个小时后，血往下涌，感觉头憋得很大，耳鸣头晕，眼珠膨胀，鼻涕横流，实在太难受了，真是生不如死。他想，骂他们，让他们急了一枪毙了自己，也比这样吊着好受。可是，无论怎么骂，他们就是不枪毙自己，而是吊的时间更长了。
　　吊到二个小时的时候，他实在受不了啦，真的比下油锅还难受啊。他问道：“如果我承认了，你们现在一枪打死我，好吗？”
　　一个警察说：“那怎么行？还得审判后，才能枪毙！”
　　“如果那样，我不承认！”李复林说。
　　“好，你不老实交待就继续吊着！”警察说。
　　又吊了一会儿，实在是受不了啦。他想：先承认了吧，起码能暂时放下来，好受一会儿算一会儿！
　　“我承认，我承认，快放我下来！”李复林急切地说。
　　“终于想通了吧？”警察不慌不忙把他放了下来。
　　然后，讯问，录口供。当问他是怎么杀害牛忠民的时候，他又说：“我没有杀牛忠民！”
　　“你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实在是太狡猾了，一会儿承认，一会儿反悔，再吊起来！”他又被头朝下吊了起来。
　　又吊了一段时间，他更受不了啦，大叫：“我承认，我承认，赶快放我下来吧！”
　　于是，又被放了下来，讯问，录口供。他还说自己没杀人，再次被吊了起来。
　　这次吊了很久，他确实感到生不如死。心想：承认了吧，就是被冤枉枪毙，也比这样舒服！
　　“我承认，我承认，放我下来吧！”
　　“你小子出尔反尔，又耍什么花招？还是继续吊着吧！”
　　“我真的想通了，真的认罪！”
　　“不要耍花招了，还是吊着吧！”
　　无论怎么求，都不放他下来！
　　熬啊熬，实在太难熬了，每熬一分钟，就像熬了一年。
　　他突然觉得天昏地转起来，自己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活着，好像处在人间和地狱中间飞快地旋转，分不清哪边是头哪边是脚。他不自觉地一直大喊，大叫。最后，警察把他放了下来，录口供时，他老老实实承认了，并老老实实摁了手印。
　　案件很快进入了审判阶段。站在法庭上，那么多人看着自己，像看坏人一样。他想：我没有杀人，凭什么承认？当法官问他话时，他当家庭翻供，大喊：“我没有杀人！”
　　案件又被发回重审。
　　然后，又是吊上去，放下来。放下来，再吊上去，一直这样反反复复！
　　他想：如果不承认，一直这样折腾，就得一直受罪，没完没了！还不如承认了，枪毙时只难受一下。哪个庙里没有冤死鬼，哪差自己一个？再说了，即使冤死了，也比这样好受！他横下一条心，坚决承认了，永不反悔！就这样，他终于死心踏地签字画押！
　　法庭再次审判时，他承认自己杀了牛忠民。可是法官认为他多次翻供，而且口供与案件证据出入很大。李复林说他是用锄头夯死了牛忠民，法医解剖却认为尸体是被勒住颈部窒息死亡。
　　鉴于这种情况，为慎重起见，法庭没有判他死刑，而是判了个死缓。
　　转眼二十五年过去了，谁也没想到，竟然有那么一天，牛忠民自己回来了，整个村子顿时炸开了锅！
　　这样以来，完全可以认定李复林是冤假错案！
　　李复林被无罪释放，有关部门还给予了国家赔偿。
　　可是，李复林萝卜窖里的男尸是谁？又是谁杀害的？这一切问题，又摆到了公安人员面前。
　　经过广泛筛查，终于找到了尸源。临村一个叫朱烟军的人失踪多年，这时已经有了DNA技术，经与其子女血样比对，确认尸骨正是朱烟军。
　　随后，办案人员驻村调查，了解朱烟军生前交往人群。经过走访群众，得到一个有价值的线索，朱烟军生前在临村有个姘头，名叫张红艳。办案人员眼前一亮，张红艳不正是李复林的老婆吗？马上对朱烟军生前住室进行了搜查，找到了几封张红艳写给朱烟军的情书。
　　办案人员马上把目标锁定了张红艳，可是当询问张红艳时，张红艳说不认识朱烟军。她为什么撒谎？其中必有猫腻！当办案人员把情书放在张红艳面前时，张红艳立即蔫了，失声痛哭起来。说她没有参与杀害朱烟军，全是牛忠民自己干的。办案人员立即逮捕了牛忠民，经审讯，牛忠民对杀害朱烟军的事实供认不讳。
　　案情原来是这样的，张红艳跟牛忠民好上以后，又跟临村的朱烟军好上了，同时脚踏二只船，牛忠民对此十分不满，一直耿耿于怀。
　　10月9号那天，听说李复林所在的建筑工地要开工了，牛忠民喜不胜收。他□□中烧，好不容易才熬到了晚上。当翻墙进入李复林家，用张红艳给他的钥匙打开房门后，竟然看到朱烟军赤身裸体地鼾睡在张红艳身边。牛忠民顿时怒火中烧，他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顺手抄起一条围巾，勒住了朱烟军的脖子，待朱烟军断气后，他把赤裸的尸体拖到外边，扔进了萝卜窖里，准备第二天转移到野外埋掉。牛忠民移尸时，张红艳顺手把朱烟军的衣服扔到了床底下。牛忠民返身进屋后，他们竟然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立即进入了颠鸾倒凤的角色。这正好验证了“色胆包天”、“色字头上一把刀”的含义！牛忠民正在鱼欢水绕，做梦也没想到，却被李复林抓了个现形！第二天，李复林去牛忠民家要钱时，张红艳从床底下找出朱烟军的衣服，拿到野外烧了。
　　牛忠民从李复林家跑出来后，担心杀害朱烟军的事情败露，家都没敢回，就直接外逃了。他先逃到甘肃，后又逃到新疆，在一个石料场打杂，一直不敢跟家里联系。
　　25年后，他先潜回到家乡附近的一个小镇上，见村里风平浪静，完全恢复了正常。后来经过打探，听说李复林家的萝卜窖里发现了一具尸骨，李复林承认那人是他杀的，被判了死刑，缓期执行。他这时才松了一口气，既然李复林背了黑锅，那事好像跟自己已经没有一点关系啦！
　　凶手不可怕，就怕凶手有文化！这个愚蠢的凶手，这样盘算，那样盘算，因为大脑缺乏逻辑性，最终还是自投罗网！有的拦路抢劫犯，见受害人身上没带现金，却能想起让受害人给自己微信转帐的妙招，这样的大脑不是进水了，是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