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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裂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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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你的人生中或许有那么一个人。
他惊才绝艳,冠绝出尘,他温文尔雅,君子如玉。
他是你的好友,至交;又是你的政敌,对手。
你欣赏他无人可及的姿仪,赞叹他惊世的才略;又警惕他深不可见的野心,白衣背后的秘密。
你时常感叹既生瑜何生亮,但你无可否认地是这半生最得意的事就是和他相争。
他年少时曾受过你的恩惠,而你也对他施加过手段。
他是你的同门师弟,你看着他从清谈书生走向那个阴重不泄的帝国宰执。
有的时候你还是很佩服他南征北战的胜利,有的时候你又暗恨他柔中有术的权谋。
你是青史里他一生的宿敌,因为你始终对抗着他,接纳着他.
你不太想承认他的心胸的确广阔。
你热衷于给他起外号,叫他”小裁缝”,但你不允许其他人也那么叫.
你最终接受了他最大的秘密。
你一直在他身边,直到生命尽头。
你们并肩而立,殊途同归,留下了昭昭中兴。
你们互相许国,为那一世山河岁月。
二.
落日楼头,断鸿声里。
沈江南的白衣胜雪,秋风萧瑟,是落地悲哀。
胡宗宪自尽身亡,却不代表他之一死会轻如鸿毛。长街十里相送,六部来迎。天子门下,高官齐至,却也为这场权力之争化作明廷的背影。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张太岳的想法,也没人能够了解沈墨的心情。
只有沈墨的幕僚切实记录过那么一段话:
“我常赞大人泰山不动,我唯一见他失态的,唯有胡大帅的刑狱。这么多年,早已没人怪过大人,可他当时的颓败,如今想来,竟令人不敢深思。三分是亲手助大帅自尽的歉疚,三分是被逼攀附皇权的沮丧,三分是对当下制度的郁恨,还剩下那一分、、、、、、
那一分是对张太岳选择的种种情绪,我品不出太多来。信仰崩塌,亲朋反目,总之是类似的效果。那终于构成了他心底最深沉的黑泥,在丰神俊秀的容貌下暗暗潜藏,化成了无人可触及的禁忌。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我原以为在他们争斗一生终究落定的当下,大人已经放下了前程过往。毕竟张太岳扮演了他后半生的肩骨利剑,是他在权利黑白边界上给自己套上的绳锁。还是他亲手交付的权柄。可当我亲眼目睹他坐在张太岳府上对他的公子承诺让他永葬皇陵,而自己决意归途桃花岛。尽管张太岳逝前问他他葬在何处,他答自然与你一样陪葬帝脉。
我这才明白,原来多年前的裂缝从来未见好转。诚如泰山之崩塌,大约就是因为原有的基础高如巍峨,在此之后就不能如镜子一般重圆,因为除非天地伟力,人世间从无人可亲手弥补山岳。且山岳恒古耸立,不受岁月消磨。
这就是史书不曾记录的爱恨,后世人不能见证的离奇过往。笙歌散尽,死生不复相见。
三.
1L:今天的我看完了最后一集〔笑着活下去〕
2L:一部半部剧都在塞玻璃渣的故事。
3L:啊啊啊我的“生长”CP啊啊啊,怎么就这么BE了呢。
4L:大概是因为社会主义兄弟情吧。〔Doge〕
5L:毕竟官方背景下比起基友更爱妻子吧,而且这个妻子还是说好十年,基友是相爱相杀的那款。
6L:可是太岳的感情戏份不是更多嘛,按比例来看他才是正儿八经的女主吧。
7L:编剧的求生欲作祟。
8L:讲道理,看到太岳哥哥拉着我们江南问他是否死同穴〔划掉〕陪葬皇陵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激动疯了,而且江南还点了点头,我当时直接下楼跑圈,以为终于吃了口糖。
没想到……
9L:套路不过沈江南,人生唯一一次失信就用在这里,太岳死不瞑目。〔你不爱我了吗JPG〕
10L:官方解释出来了:
越是高山流水的感情越是容不得瑕疵。沈默有多敬重张居正,就有多恨胡宗宪一案他的动手。尽管他当年可能只是想让他晚一届入阁。但此情诚如山岳崩塌,人世间无人可亲手修复山岳。且山岳恒古,不可轻消。纵使后半生合作无间,也找不回昔年的自我。
11L:……
12L:……
13L:官方补刀,最为致命。
14L:所以这就是避途桃花岛,死生不复相见的理由。
15L:我就知道胡大帅的事情不可能轻易消散的,而且还绵延持续了那么多年。
16L:归根到底,还是沈默初心依旧,不能释怀。
17L:对,我觉得太岳最后后悔了。不然以他的骄傲也不会拉着江南问他归何处。
18L:当时我看到那幕就觉得这两人眼神不对。一开始还以为是太基了,现在再回看截屏。这不就是太岳隐带惴惴,江南微笑掩盖嘛。
19L:眼神中诉说着韶华不再,不复当初。
20L:可是想到他们后半生的砥砺荣辱,想到四海看斜阳的豪情,想到一生师兄弟的羁绊,还是哇得一声哭出来啊。
21L:这就是我爱过天下,我爱过你的结局吧。
22L:离岸的时候,江南最后回头看的那一眼。感觉里面暗含着波涛云涌和岁月伤怀,但这个眼神告诉我,他虽然仍然惆怅,但已经放下了。
23L:所以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说他们BE的原因了。
四.
此生,沈默和张居正是所以人眼里的一时瑜亮。很长一段时间里,张居正自己也是那么认为的。
毕竟从未及而立至垂垂老矣,在当年和那个尚且稚嫩的少年相遇的一刹那,就成就了他们纠缠不清的一生。
张居正一直觉得,即使在他们都官卑位鲜,热衷指点江山的青年岁月里,他们的相处仍然带有竞争和对抗的意味。他们惯常在争夺,又惯常在对抗里合作。
就像他习惯了被沈默的筹谋整得焦头烂额,午夜梦醒,又不得不对他细密心思暗暗叫绝。而犹记得沈默某年某日和他两个人在内阁关门拍桌子说改革之事,一时气急,脱口而出“要不是人才难得,以你的主张早就被我撵回江南老家了”之语。他审视前尘旧梦,自然明白那是昔年酒醉之时诉说的:天下英雄唯吾二人者。
他们都算不得什么好人。天下熙熙,为改革手带鲜血,为权谋谋算人命。这是在他年少时都明白的道理。在尚未分出胜负之前竭尽可能,不择手段地去争夺,在尘埃落定后殚精竭虑地去承担后果。他始终一直如此,大概也从未后悔。
只是有的时候,想起沈默白衣缟素吐出的一口鲜血。事过境迁,当年的不寒而栗消磨大半,只剩下对他幽深眼神的心悸。而在被他绑走的半年多时间里,他们朝夕相处,争论国策,用寥寥无几的余生畅谈天下,当沈默告诉他他跨越千年的来历,当他无法规避正面沈默对脚下国土的深沉,当他终于明白他对于皇权的憎恶……
这个时候回忆起往事,他才猛然意识到沈默借助皇权打压他的事情,背后掩藏着多少他不曾见过的伤痛。
他突然后怕了。
不是顾及大局,不是后怕自身。他和沈默大概算不得朋友,可是他终究害怕他的失望。
也曾壮志凌云,许看太平;也曾奋不顾身,直言上书;也曾笑里藏刀,横眉冷目;也曾王府席上,推杯换酒;也曾日日筹谋,愿他金戈铁马武运隆昌;也曾雪夜宴客,言道美人易老红颜枯骨。也曾布局引他入,见他困惑踌躇;也曾不知人心处,反入笼中知他暗中步步误。也曾携手谋社稷,共事愿国安。也曾手持青锋剑,为他守道人。
他这一生的反复与思虑,都少不了沈默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