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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我在(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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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那么希望是他吗。”门前伫立着一个青衣男子,一袭天水之青的长衫在风中翻飞,没有任何多余赘饰,简练的装扮,却莫名的令人觉的高华。
单星祀狠狠一愣,这声音,怎么和青夜一模一样!
“呃.....”玄衣少女瞪大了眼睛,困意一瞬间烟消云散。一张无时无刻都面无表情活像给爹妈戴孝一般的面瘫脸甚至都裂了一道缝,透出里子的窘迫。
但显然少女的面皮非常人可媲美,她不过就怔了一瞬,很快便回过神来。
她慢里斯条的走上前来,那个青衣男子似摸不清玄衣少女的意图,一时怔在原地。
她身体突然前倾,微微踮起脚尖,拥上了青衣男子。
好劲爆!
单星祀想。
青衣男子也仿佛傻在了原地。
那个玄衣少女伏在青衣男子耳侧,吐气如兰。
“怕什么呀,至少现在,我在你身边呢。”
青夜:“.....”
单星祀觉得现在那个青衣男子心情一定很崩溃。任何一个人看见一个平时极端高冷的人在自己耳侧吐气如兰并且在吐气如兰的同时还板着一张披麻戴孝般的面瘫脸,恐怕心情都会复杂崩溃吧。
场景突然开始崩毁。
那天水之青的男子与璀璨若星的少女相拥的唯美画卷一片一片的破碎、散开、消散——像一副碎裂的拼图。
露出黑色的底板。
单调,阴森。
不.....不只是底板,那令人绝望的黑色,是另一个场景的底景。
上一幅图片凝滞褪去。一副新的画卷于眼帘缓缓展开。
依旧是那个玄衣少女,只是她此时再没有刚刚看见她的恣意璀璨。画中的女孩四肢都被粗壮的铁链束缚着,她跪坐在地上,背后是横无际涯的昏暗,面容依旧精致而肃穆,所有的伤口都藏在衣衫的束缚下。
那个少女微微仰头,一滴猩红自她的右眼眶流出,凝在她的面颊之上,蜿蜒出一道淡红的轨道。
莫名的她有些害怕,那个少女心底的愤怒和痛苦是那般清晰,她几乎可以感同身受。
“啊......啊——”单星祀突然蹲下了身,脑袋炸裂般的疼痛令她死死的抱着自己的头。
一双手突然自身后将自己抱住。
“星祀,别怕,我在呢。”
熟悉的声音传来,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温度。
青夜。
那人站在她的身后,俯身将蹲着的她揽入怀中。
那人的身体和他的气质却截然不同,他一袭寒凉清冽的气宇,身体却是意想之外的暖。
头疼微微舒缓,剧烈的疼痛让她的意识微微迷离,一瞬间仿佛忘却了刚刚的一幕幕,忘却了被人下药的屈辱,忘却了纷繁复杂的世界,忘记了她自己。
此时她只有这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个怀抱就是她的全部。
“青夜。”
她下意识呢喃,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身后人微微一僵。似有一声绵长的叹息。
“诶。星祀,我在呢。”
单星祀紧紧攥着那人修长莹润的手,整个人蜷缩在青夜的怀抱中颤抖着。
“青夜。”
“我在。”
“青夜。”
“我在。”
“青夜。”
“.....”
青夜微微顿了一下,一把将单星祀抱起。
“我在呢,星祀。我就在你心底,一直都在。无论地老天荒,海枯石烂.....此诺不变,此誓恒远。”
单星祀机械唤着那两个字,仿佛那是她的救赎一般。她扭身想要看见那人的脸,却只瞥见了一团光雾,朦胧不清。
“该醒来了。”
*
单星祀迷迷蒙蒙的睁开一道眼缝,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截模糊的紫色衣角。
“贵妃娘娘,七妹还没醒吗”
“本座也不知道,这都一个星期了都!你们那传说中逆转生死的宫廷迷药是搞笑的吗!”
“请娘娘休要胡言,丧女之痛儿臣可以体谅,小七出事确实也和在下父王有脱不开的联系。但宫廷秘药是我燕国至宝,千年累积只余三副,小七服下的那一副象征着燕国的歉意。”
“呵,那又如何,不能让星祀醒来,你们所谓的珍藏就是垃圾,只有三份又如何?!再稀有的垃圾也是垃圾!”
“娘娘冷静,小七是我妹妹,她出事在下也十分期盼她能够早日苏醒,但如今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耳畔传来一男一女激烈的争执声。
女声淡漠不屑中透着骄傲睥睨,占据上风。
男声镇定从容中带着些许稚气,却不露怯色。
是.....她的大皇兄和娘亲。
“大皇兄.....娘亲。”
单星祀轻声呢喃。
正在争执的两个人几乎同时回头。
单星尘英挺的面容浮现一丝欣悦“小七,醒来就好。”
单星祀睁圆了一双凌黑晶亮的眼睛看向君千默:“娘亲.....”
君千默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双手抱胸,唇角扯出一抹略带讽刺的弧度,转身离开了。
“娘亲....”单星祀有些黯然。
看来娘亲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一只温暖炽热的大手抚上她的头顶。“别怕小七,贵妃娘娘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单星尘静静的伫立在小女孩的身后,一只手无意识的在小女孩的额顶上蹂躏着,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不知所思。
小孩子就是这样,不安慰还好,一安慰,所有的委屈都会顷刻决堤并无限放大。
单星祀也是如此。
一双白皙的小手突然环上他的腰间。单星尘一惊,俯下头来看向那扑入自己怀中那肩膀仍在颤抖娇小身影。耳边响起小女孩的啜泣声。
“小七.....”单星尘诧异。
“皇兄——”单星祀将脸埋在他的腰间。
她哭:“娘亲是不是真的对我失望了。”
她哭:“我以后是不是真的和那些在青楼里花天酒地的肮脏贵族一样,再也离不开寒食丹了。”
她哭:“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呀——我偷溜出门只是想要寻找一个踏上仙途的方法啊。”
她哭:“我能修炼了,我还没来的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告诉这个世界,我不是废物了.....我也可能,成为他们的骄傲。”
小女孩在他的怀中颤抖着,一字一句因为哽咽而朦胧模糊,她死死压抑,每一个勉强清晰吐露的字眼都似乎耗尽了她一身力气。
单星尘伫立原地,默默的听着。
他也只能默默听着。
他能怎么办的。
那是一个小女孩对这浑噩人世的不解和质问。
可他又能怎样。
这个世界本就黑暗龌龊,充斥着丑恶与人性。而孩子都是那么脆弱,他们小时候大多都生长在母亲用怀抱圈出的一片桃源境中。
他的小七之前亦是如此,一个幸福而无忧无虑的孩子。她的娘亲很强大,无论世间指向她的刀剑多么锋锐,永远不能真正靠近她的一尺三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