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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病因 叶宁宁: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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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宁宁怀揣着这么一个烫手的令牌,惴惴不安地回到村里。一路上她都不住胡思乱想,心有余悸。
凌雪阁!为什么稻香村会出现凌雪阁的人?!
如果宁宁真的是个普通的小孩儿,她当然不知道手中这块令牌到底能掀起什么惊涛骇浪,或许这只是一件长得好看的玩物。但现在的叶宁宁……是知道的。凌雪阁的名气太大了,江湖上一提到凌雪阁,大家心知肚明,但也闭口不言,不肯多说一句。
据隐元会的公开信息,“凌霄揽胜,雪藏英才”,凌雪阁是一个由来已久的杀手组织,忠于李氏皇朝与圣上,担负着打探情报、监视官员、培养死士、执行暗杀等种种任务。凌雪阁的杀手是一把毫无感情的利刃,只为主人的命令而出。
叶宁宁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这么一个名气大到只要稍微打听,江湖人士几乎都知道的杀手组织……这该说它成功呢还是不成功呢?
近来不太平,空冥诀和疑似唐简大侠现世的消息惹得江湖人蠢蠢欲动,也给稻香村招来了祸难。在李复先生的谋略安排下,一些坦荡清正的名门大派倒是遣了弟子前来相助:比如扬州七秀坊,余杭西湖藏剑山庄,华山纯阳宫,嵩山少林寺,青岩万花谷,诸如此类。万花谷的紫晴姑娘已经在村里帮助受伤的村民了。这些门派威望甚高,行事磊落清正,扶助弱小,且无意掺和空冥诀一事。
可凌雪阁……叶宁宁一想到凌雪阁幕后的主人,就不敢深想。也只有真正的孩子能不知不畏。
凌雪阁的令牌份量太重。这块令牌必须得藏好,不能丢掉,免得突生变故;也不能让别人发现,不然只会招来无穷的麻烦。
她将“催雪”仔细用手帕裹好,塞进随身的小荷包里,再将荷包细细地系在腰带内侧,总算松一口气。
叶宁宁平平安安地回到村里,将怀里的鸡交到王婆婆的手里,母鸡见到主人,又咯咯叫了几声。王婆婆看了小姑娘,忙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脸都白了。
王婆婆的脸上挂着同样慈祥的笑容,但此刻,叶宁宁却觉得她的神色似有什么不对劲。
她摇摇头,想了想,还是将遇险的事情告诉了王婆婆,只是有所隐瞒,没有说出那块令牌的事情。
王婆婆大惊失色,后怕地抚着胸口道:“幸好你没出事!你要有什么闪失,我这把老骨头哪来颜面和季良交代……!”
小姑娘闷闷地点着头,她也被吓坏了。
“最近出的事情有些多,别出去了啊。昨天莫雨那孩子在后山那儿不知道遇见了什么,硬是拖了个人把他揍了个半死。天啊……小雨还是个13岁的孩子。”
“这孩子已经疯魔了,把自己的手都打伤了还揪着那人不放。我们把那个人送到村长那,他全招了——是个不入流的混混,好像是什么……蝙蝠帮的人?又是来找唐大侠的秘笈的……造孽哟。”
正说着,村里土地庙的方向又传来一阵喧闹,隐约夹杂着叫骂声,叶宁宁眼皮一跳,来不及跟王婆婆道别,转身便忙不迭往那边跑去。
“都说了……小孩子不要仗着年轻,就胡来啊……”
王婆婆叹息着摇头,不再跟过去凑热闹了。
土地庙这边却是一片混乱。
村中土地庙本是村民祈福拜神的地方,自从十二连环坞找上门来后,一些本就好吃懒做、胆小怕事、不学无术的村民便在此聚集起来。
有些混混,除了趁机欺压村民,甚至还与山贼勾结,为虎作伥。叶季良一个弱书生,就被这群人给为难过,抢去了几十枚铜板。普通村民都对这儿绕道而行。
土地庙门前,横七竖八倒下了一群混混,他们捂着肚子,痛苦地蜷倒在地哀嚎着。
而混乱的中心,竟是穆枫和张大眼!
张大眼其人本就猥琐、行为不端。他的爹就是村里的张疯子,张疯子疯疯癫癫,不能自理,根本没人教养张大眼。正是张大眼领着这群混混在村中横行霸道的。
穆枫红着眼睛,愤怒到面容扭曲,耳边众人大喊着劝他冷静,他听不见;一群人伸手按住他不让他乱动,他奋力挣扎着,每挣脱一次,他的拳头必定重重落在被他踩倒在地的张大眼身上。
平时一贯嚣张跋扈的张大眼此刻狼狈地倒在地上,身上一大片淤青,鼻青脸肿,口鼻渗血,一只手拿着染血的板砖,胳膊以奇异的角度歪曲着——显然是折了。
而赤手空拳将张大眼揍成这样的穆枫也没好到哪儿去。他额头大概是被砖头挨了一下,鲜血顺着前额止不住地往下淌,流过左半边脸,血污黏糊糊地淌过眉眼,面容是与年龄不符的狰狞可怖。他肩膀微微往下踏,一丝血色缓缓从衣衫布料渗出。
宛如一匹被激怒的幼狼,凶狠而不知退让,两败俱伤,也要狠狠撕咬下对方一块肉。
穆枫向来是沉默寡言的,他也不呼痛,也不开口叫骂,只要手脚还能动弹,便奋力往张大眼身上用最大的力气劈去。
张大眼可比穆枫年长了将近十岁,当混混那么些年了,打架倒是不在话下。可在暴怒的幼兽面前,也被咬得血肉模糊。
叶宁宁捂着嘴看着这场厮打——现在其实是穆枫单方面的殴打,一群人还死命压着他在劝架。瞧这狠劲,打坏了那个人渣就算了,把自己给打坏了可怎么办啊!
刚发疯揍了蝙蝠帮喽啰的莫雨闻风而来,二话不说就加入了战局。穆枫好不容易才被一群人按着拖远了,莫雨就冲进来对着已经不省人事的张大眼一顿狠命地拳打脚踢,还在安抚穆枫的那群人都当场懵了。
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暴躁了……?不过张大眼确实该死!
从人们的七凑八落的话语中,叶宁宁总算理清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阳宝哥救了一个昏迷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醒了之后什么也记不得,但手脚还挺麻利的,也有几分力气,就留着他在村里跑跑腿。反正是闲着嘛,这个年轻人便到处闲逛,路见不平教训教训了这群乌合之众——问题就这样被揪出来了。
这个年轻人就吓唬了一下这群混混,混混们就将张大眼和十二连环坞勾结的事情给一股脑供出来了。要命的是,张大眼说……他在村里水井下了毒,为了给董家兄弟突破民兵防守攻入村子。
不是什么要命的毒,只是会让村人筋骨无力,奄奄一息,气血虚弱。
只是这毒……总归对人身体有些影响的,特别是老弱妇孺。穆枫的娘本就已是病入膏肓的境地了,难怪……难怪穆枫这么暴怒。
先前压着穆枫的一群人一看莫雨又发疯,忙把穆枫先安置在一旁,让他斜靠在石头上,就又赶着拦住莫雨。莫雨年纪还比小枫大三岁,平时发疯下手更是没轻没重,把人打死了可咋办!
宁宁可不管那边的闹剧,她快步走到穆枫身边蹲下,颤抖着手撩起他满是血污黏糊糊的额发。穆枫闷哼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痛了。
额上的伤口混着些许泥沙,鲜血已经不再继续渗出了。
他半躺着,睁着没被血糊着的另一只眼睛,模模糊糊中看着小青梅紧抿着嘴,低垂着眼,轻轻解开他半边衣衫,露出一道刺目的血痕。宁宁的动作已经非常轻柔了,但布料与伤口撕离的一瞬,他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愣是一声也不吭。
然后他就看见,宁宁快要哭出来了。
别哭啊,不怪你,我不痛。他想这么说,但一扯动嘴角,嘴角的伤便火辣辣地刺痛起来。
叶宁宁哽着声音道:“好了,别动了。我带你去找紫晴大夫。”
陈商大夫这两天外出去找药了,这伤让小月看似乎有些太为难。
她又伸手往他脑后一摸,又是一手黏腻血腥。
那边一群人拦着莫雨竟都有些吃力,自然无暇来管穆枫。宁宁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胸口,在肋处按了一下:“能走吗,哪儿疼?告诉我。”
穆枫也晓得,抬起受伤较轻的右手,示意自己能走。又无力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左肩,和右腿。宁宁仍不放心,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是没伤到重要的骨骼和脏器,才吃力地把他的手臂搭上自己肩头,慢慢搀着他站起身来。
叶宁宁本就体弱,身量比同龄人还要瘦小,穆枫倒是健康过了头,比同龄人还要高一些。穆枫因受伤而无力支撑自己,大半身子都歪在宁宁身上,这段路走得更慢更艰难了。叶宁宁顾忌着他身上的伤,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她都能感受到身上人浓重的血腥味,和越发虚弱的气息。
幸好没走多远便看到了村里好心的人家,忙喊人来搭把手,手忙脚乱地,总算将穆枫送到紫晴姑娘那儿。
紫晴看到浑身是伤和血的两个孩子也是吓了一跳,还好只是男孩子受了伤,小姑娘身上的血只是沾到的。紫晴还没放心多久,一身暴戾、伤得和穆枫一样重的莫雨就被毛毛哭着送了过来,温柔可亲的万花大夫一瞬间便黑了脸。
幸好凝血草药到处都有,叶宁宁在医棚旁转了几圈采回一箩筐的凝血草,便在一旁看着。紫晴正在给穆枫处理着伤口,都说万花姑娘医术好,人美又温柔,但看来,医者都是一样的脾气,紫晴姑娘下手可从不手软,上药包扎时,穆枫疼得面色苍白,呼痛都没力气了。
就宁宁一个没事人,在一旁紧张得不行,似乎都痛在自己身上。
“井水里的毒吗……”紫晴嗅了嗅勺子里的水,往水里探了几根针。“毒能解。正好,这些凝血草就能做解药的材料,今晚之前我会把解药都做出来的,发放给大家,至少能减缓药效。”
“那……那我娘、宁宁……咳……”穆枫躺在草席上,艰难地开口,一句话尚且说不完整,又咳出一口淤血。慌得跪坐在他身旁的叶宁宁连忙给他拭去嘴角的血,给他正了正位置,免得淤血噎在喉里。
莫雨也躺在一旁的草席上,毛毛坐在他旁边哭得停不下来。听闻这话,也止住了哭,泪眼朦胧地抬头听着。
紫晴终于对这个不省心的病患和颜悦色一回了。但同时,她语气中带着歉意与安慰,轻声道:“……对于你们而言,吃了解药,几乎不会有任何不适。但是本来就身子弱的……日积月累,怕是很难调理好。”
是药三分毒。
叶宁宁倒恍然大悟了。难怪前世阿枫的娘走得这么突然,难怪前世自己的身体在藏剑再怎么精心调理,也一天比一天衰弱。有了万花医者、江南水土和各种名贵药物,也伴随着不间断的病痛,只堪堪撑了十年。
原来一切……在稻香村时,就已经注定了呀……
毛毛抢在前头争着问:“莫雨哥哥会有事吗?”话音刚落,就被莫雨敲了一个栗子:“你也觉得我真的有病?”毛毛委屈地捂着额头,冲莫雨憨憨地笑。
真正有病的叶宁宁:…………
算了算了,重活了一次,结果还是没能躲掉这一遭,这次好歹知道了病因。嗯,想开点,不亏,至少死得明明白白!
穆枫动弹不得仰躺在草席上,布满血丝的双眼定定望着药篷,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安慰好了自己,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