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梦回稻香》棠梨煎饼果子

16、刀剑 他故意的。

　　夜静如水，月色如练。

　　龙井景致秀丽幽美，这是杭州的深秋，凉意夹杂在风中。虫鸣水声中，飒飒穿叶风，在这宁静的夜里尤为明显。

　　叶瑶轻剑不曾出鞘，身法灵动俊逸，一时间便击倒了徘徊在梦虎坡的几名江湖宵小。

　　她皱着眉，以剑抵着那贼人胸口，轻轻挑开那人衣襟，果然搜出了一块小令牌，叶瑶将这令牌拾起，借着月光才勉强看见上边雕刻的字。

　　霸刀英雄令。

　　听说近日山庄一带来了众多闲杂江湖人士，甚至还在满陇村欺压村民，在名剑大会场地冲撞藏剑弟子，觊觎剑庐神兵。一向平静的山庄被搅起波澜，原以为只有唐门霸刀的人来寻仇，原来霸刀还大散英雄令，江湖中人得此令牌，均为钱财而替霸刀行此事。

　　她微叹一口气。之前也曾听爹爹和叶芳致师兄说，霸刀山庄是北武林的魁首，百年世家，余威振振，行事颇有魏晋风度。就在藏剑兴起时，霸刀山庄悄然衰落，直至淡出江湖视野。即使如此，芳致师兄仍敬崇霸刀山庄的百年冶炼锻造之术，不敢轻看。

　　今日看霸刀的行事，霸刀山庄的确不复往日辉煌。连那在铸造师心目中鼎鼎大名的风雷刀谷，也失去了音讯。

　　叶瑶不愿伸手碰那些贼人，也不愿污了她的剑，只是用剑鞘将每人身上的霸刀令挑起。这些江湖宵小需尽快解决，明日，明日就要报二庄主，速速将这些人赶离山庄。

　　寒芒一现，一声极小的声响从背后一瞬即逝，习武之人的敏锐使她猛然惊觉，人还未动作，直觉驱动下，执剑的手迅速往后一背，剑鞘生生挡住一击。

　　那一击并不重。而那把兵器……同样也是未出鞘的。

　　“……”她将缴来的霸刀令攥入左手手心，右手稳稳地握着剑柄，维持在一个防御格挡的力度，并不借此机会反击。

　　向她袭来的是带鞘的长刀，这一击的力度并不是要伤她，在那刀鞘压在她的剑鞘时，她就察觉到了。

　　叶瑶也不露惧色，也不怕这霸刀弟子会再出下一招，盈盈回过头来，一双剪水秋眸半垂着，道：“柳公子，多有得罪。”

　　月光恰恰映在她脸上，一层柔和的光辉洒进她如水温柔的眼瞳里，明黄发带与梅花簪子、银杏耳坠都镀上一层月华光辉。纤细的腰身是江南女子的柔美，也是藏剑侠女的身姿风采。

　　她与这秋夜西湖月色一般恬静温柔。柳三杯想，但她应是江南冬日挑落寒梅的一把剑才对，他是真的想与她痛快打一场，没有谦让，没有保留。

　　她的这声得罪，是为她在提剑回挡的那一瞬流露出的反击而说的。

　　当她察觉到那是一把傲霜刀时，她硬生生止住手腕攻势，仅作防御。

　　柳三杯自是察觉到了，神色嘲弄。在这藏剑丫头提剑的手有动作时，他心中更多的是激动，是许久未有过的战意在心中燃起，那女子，也是有应战的战意的。谁知那藏剑女子一触到他的刀，周身的气焰也熄了，执剑的手竟压下了呼之欲出的杀意。

　　让他好生失望。

　　哈，叶炜教出的好徒弟，真没意思。

　　叶瑶缓缓将剑收回，垂着眸握剑朝他拱手，神色淡淡，先前她即便面无表情，也不似面对他时这般，无悲无喜。柳三杯心头忽就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冷哼一声，长腿一迈，手中长刀又是横在叶瑶身前。

　　叶瑶定了定神，思考着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失礼举动，惹得那霸刀弟子不快。没有呀！她谨记不得冲撞霸刀弟子的庄规，先前差点出手，是因为不知来人是霸刀弟子。

　　她眸中清明，诚挚地望向那霸刀弟子，温声道：“柳公子可有事？我是担心琦菲小姐的安危，请柳公子先让我过去罢。”她不着痕迹往后退一小步，那霸刀却毫不客气地逼近一大步，连带着手中的刀也稳稳横在她身侧。

　　若不是叶瑶察觉不到这带队来追杀五少爷的霸刀弟子有伤人之意，她不会与他多说一句话。

　　那霸刀弟子冷哼道：“有事。”

　　“何事？”她问，

　　“你的同门已经找到我们琦菲小姐了。”他狠狠地加重了“我们”两个字，“如此，你别回去了。”

　　叶瑶一愣，握剑的手紧绷着，手指不着痕迹悄悄顶开剑格，随时准备拔剑。什么叫别回去？

　　察觉到她突然的紧张，以及悄然流露出的战意，柳三杯又笑了。

　　“和我比划一下，不出鞘。我倒要看看，这种人的徒弟是个什么样。”

　　这人好生奇怪。叶瑶想，她凭什么要听他的，他明日还得继续在藏剑闹事，追杀五庄主。此刻她不出手，是因为她不会先出手，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伤霸刀弟子分毫。

　　她不语也不理，转身便走。

　　霎时，一道凌厉刀气横在她面前，隔绝了前进的道路。下一瞬，带鞘的刀又挡在她面前。

　　刀鞘与剑鞘碰撞在一起，发出有力的闷响，无刃的兵器如同破开了风一般，干脆利落，一招一式皆无多余动作。一来一往，一攻一挡。

　　叶瑶不知道有没有恼。依旧只是防守，退让，格挡。柳三杯出一刀，她便挡下一刀，干净利落，不曾想过反击。

　　柳三杯见状，一招一式更为刁钻，但也保持着试探的分寸。他只想看看这藏剑弟子什么时候会恼。

　　这并不是打斗。更像是初学者学刀学剑时的拆招挡招。

　　柳三杯提着鞘刀横在叶瑶身前，出刀动作游刃有余，每一次出手看似懒散随意，力度准头却把握得极好，甚至还挂上一抹玩味的笑。一招一式皆不为伤人，只是为了不让她近身。

　　和他平常逗弄雪貂如出一辙。柳三杯恶劣地想着，哈，对，他就是仗着她不敢出手，只敢还手，而且还不敢用全力还手，才有意撩她恼火。

　　他就是仗着叶凡失理在先，就是仗着她不会对他动粗，就是仗着她是叶炜的弟子。

　　柳三杯恼她在面对他时的循规蹈矩，那种例行公事、一视同仁，无悲无喜的态度。

　　他有恃无恐。

　　柳三杯先前就看出来了，叶炜的这个徒弟，近日状态并不好，多日劳累，身上还有旧伤未愈。他心知肚明，现在却一次又一次地撩拨她的底线。

　　过了数百招，叶瑶仍沉住气，一声不吭，稳稳地接住每一刀。柳三杯的刀法造诣在同辈中也是翘楚，他发现她的剑已经开始不稳了。

　　即使如此，你也不愿对霸刀弟子出手？

　　柳三杯忽就止住了刀势，倒是叶瑶差点没收住剑，她强行收住已出一半的剑式，眉头微蹙，冷汗直冒。

　　叶瑶收了剑，气息不稳，呼吸也急促了些，她平静道：“是我技不如人。”

　　柳三杯面色不善，冷笑道：“你就真的……这么听话。”

　　“霸刀吞吴门下，柳三杯。”说罢，将刀收入剑鞘，转身离去。

　　“……藏剑无双门下，叶瑶。”

　　柳三杯，之前她听柳不平喊过这个名字。现在一说起吞吴门下，她倒想起来了。

　　霸刀山庄二庄主柳浮云门下首徒。

　　柳浮云，就是……与叶炜决斗后，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的霸刀二庄主，柳夕的二哥。这么一想，柳三杯刚刚没一刀劈了她真是沉得住气！

　　柳三杯其人，她知道的不多，只知他年少有为，武艺精湛，自柳浮云下落不明后，他便常居风雷刀谷，锋芒少露。与其师一般，这人性子也是不好相与的，霸刀山庄弟子见了他都赶不及躲开。

　　今日相遇，他倒举止怪异，不知有何用意。念及他的名声与柳浮云叶炜的恩怨，叶瑶反而觉得他没有常人口中所传那般凶狠。

　　她唔了一声，缓缓靠着树坐下，一手抚上右肩。

　　嘶，真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