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无柳 梅庄无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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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瑶心头一凛，一向在师弟师妹面前的稳重形象也顾不上了，小小地惊呼出声。
马车内师弟师妹们纷纷在问发生了何事，她不答，快速跳下马车，冲向路边拔出那柄轻剑。地上触目惊心的鲜红让她心头难安，一瞬间的惊愕，让她忘记了，虎跑山庄可是坐镇着当年名震南武林的无双剑叶炜。
此刻她只担心庄中师弟师妹以及师父的安危。
她颤抖着手抚摸着剑上纹路，随即一顿，平举起这柄残破的剑端在眼前，又仔细瞧了瞧。
这不是藏剑山庄出品的剑，也不是哪个师弟师妹的佩剑，难怪这么容易就断裂……
尽管如此，庄中发生所事仍不清楚。叶瑶拿起这柄剑回到马车，焦急对车夫道：“直接把车停到庄门，我们快些回去。”车中师弟师妹们都惊魂未定，她也不瞒，如实告知众人所见之景。
“如有贼人来袭，师父大可直接发出信号通知山庄的人前来支援呀。”师弟叶乘风倒是乐观，尽管他从未见过叶炜用过一招一式，但有师父在，一定会没事的。
女孩子心思细腻，师妹叶秋水柳眉微蹙，带着哭腔道：“正庄无人知晓这儿发生的事情。万一……他们让全庄都人都无法发出信号呢。”
叶瑶心中也已做好最坏打算，她始终相信，她的师父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江南无双剑，有他在，全庄上下定会安然无恙。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做师姐的她都不能表露出一丝软弱，一丝犹豫。她要肩负起无双门下的责任，她要……让无双一门再度振起！
究竟是什么人胆敢袭击藏剑呢？霸刀山庄？唐门？神策军？雾、雾隐流？
如果是唐门或神策军，叶瑶相信叶炜定会出手。如果是霸刀……叶炜大概不会出手，但也不会放任藏剑弟子受欺侮。
她也想过最坏的状况。最近神策军闯入了剑庐和矿场，意在藏剑神兵——藏剑向来不屑神策军作为，更宁愿将武器售给尽诛宵小的天策府，哪怕天策府资金不足，也愿意尽量降到最低价格。可虎跑山庄没藏有神兵，莫不是……梅家之事？
六年前，一名黑衣蒙面神秘侠客拿着名剑大会剑帖，一举击败所有参赛侠士，夺得名剑“残雪”。其剑法凶戾无常，似剑似刀，招招致命，与中原武功差异甚大。隐元会开价一万黄金出售该剑客的真实身份，也无人问津。现在，大家都知晓，那便是当年随废帝李重茂叛逃东瀛的谢云流。东瀛剑魔谢云流与其所创中条一刀流张扬归来，放言要报复中原武林，一时间人心惶惶，首当其冲的便是纯阳宫，静虚一脉处境更为艰难。
这都与藏剑无关，当初藏剑山庄并未对谢云流落井下石。问题在于，随李重茂、谢云流一同去东瀛的，还有梅儒敖之子，梅剑雄。藏剑向隐元会重金够来的消息说，梅剑雄此去东瀛，更名雾隐剑藏，三十年来潜心修习梅家剑法与东瀛隐术，二道造诣颇为精深，并创立了雾隐流。梅剑雄对梅家灭门之恨耿耿于怀，放言要向见死不救的藏剑叶家及朝廷复仇。
听闻东瀛隐术诡异多变，神踪不定，万一来的正是雾隐流，面对不熟悉的东瀛招式，师父不小心着了道，该如何是好？
梅庄无柳。
马车甫一停下，叶瑶便急匆匆地下了马车。万幸，庄门有守卫弟子，情况不糟，尽管这守卫弟子一看到叶瑶，便一脸惊慌失措地喊起来了。
“师师师师师姐！不好啦！来了好多霸霸霸霸霸霸霸刀的人！”守卫弟子哭丧着脸，叶瑶不得不让他先冷静下来。
还是另一名守卫弟子接着道：“他们仗着师父不会对他们出手才敢欺侮我们！那个叫柳不平的，竟敢袭击师父！幸好于大侠今日携酒来拜访师父，他出手相助，把那霸刀弟子捆了个严严实实呢。”
“江南孤影”于无翼，“江南蝶衣”练溪河，“蜀中痩鹤”刘温，这三人都是叶炜当年旧友。当初“江南无双剑”名满江湖，三人虽败于叶炜但也心服口服，意气相投，义结金兰，约定每年论剑一次——直到叶炜武功尽失。叶炜悟寂剑后，因痛失爱妻，一蹶不振。三人却是念着当年意气风发之约，每年都会来虎跑山庄与老友叙旧，并劝叶炜重入江湖，莫要作践自己。
三人年年都来拜访叶炜，叶瑶自是十分清楚，这三人也算是看着着叶瑶从小不点的一团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一听有于无翼在，叶瑶高悬的心已放下一半，至少，问题不大。
入庄内，只见叶炜仍神色淡然——他几乎没有什么表情，无悲无喜，但叶瑶能看出他脸上有一丝沉痛与怆然。一身万花衣饰的于无翼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给地上捆得严严实实的霸刀弟子来了一脚。
地上被捆着的那名霸刀弟子，就是柳不平吧。他双目微红，青筋暴起，双手背后，双腿弯曲折起，被麻绳捆得动弹不得，嘴里塞入一团布仍呜咽不断，似要骂骂咧咧。一身霸刀雪河衣，偏被捆得像团白绒球。
叶瑶：……这一定不是我师父干的！
这确实不是叶炜干的。于无翼一边揪着那霸刀弟子衣服上的貂毛，一边笑得温柔。旧友不出手，不代表他不会出手。
那柳不平身上灰扑扑的，左肩一片血红透过衣衫晕染开来。先前看见的那片血痕，是柳不平留下的吧。
“师父，大家没事吧？”
叶炜将徒弟明明不安却还是强装镇定的神色看入眼中，微不可闻地轻叹：“放心，无事。一开始有几位弟子受了轻伤，幸而于兄出手相助，无人有大碍。”
“他们本都是为五弟的事情而来藏剑，只是不少人对我有恨，顺道便过来了。”
叶炜说得轻描淡写，毫无波澜的眼底中一丝痛楚一闪而过。今日霸刀众人前来讨回公道，欺他门人，换作十多年前的他，早就出剑解决一切了。然而，然而。
如果当初他在柳浮云面前能再忍让，再退让，夕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呢……
于无翼道：“叶兄不愿出手，只好我来当这个恶人了。”顿了顿，他又叹道：“你很是不必迂腐，这些霸刀弟子欺你门人，你还不还手？阿瑶这丫头可是难办了，你心中有愧，她心中何尝无愧？”
叶瑶看着地上被捆得动弹不得，依旧挣扎不已的霸刀弟子，微叹一口气，将包中金疮药放在他脚边，想了想，还是除了那名霸刀弟子口中禁锢。
柳不平咳嗽着，嘴巴一解放，立刻又破口大骂：“叶炜你无耻！少装什么仁义，你今日所做，也偿不了四小姐的——”于无翼又是一脚踹在他脸上，硬生生止住他的话语。
叶瑶轻叹，朝叶炜拜道：“弟子谨记藏剑庄规：面对霸刀弟子，能退则退，能忍则忍，不主动出手。今日霸刀弟子伤我同门在先，我愧为无双门下师姐，没能护同门周全。恳请师父，让叶瑶出手。”
柳不平冷讽：“瞧瞧无双剑大侠，惺惺作态，教出的徒弟倒是如出一辙。”
叶瑶也不瞧他一眼，道：“贵庄率弟子二十五人，伤我藏剑弟子三人。我愿向贵庄三名领头弟子单独挑战，无论输赢，今日贵庄闯我虎跑山庄一事即一笔勾销。”
其他霸刀弟子守在庄中各处，藏剑弟子行动受限于此，只得忍气吞声。
这群霸刀弟子中带头的三人，便是“傲世狂刀”柳擎天，“孤月寒刀”柳云星，“烈火金刀”柳焰飞。这几人不是与柳夕关系甚好，便是与叶凡仇怨极深。
柳不平大骂：“叶炜的弟子都和他一样自高自大？可真是……”话音未落却又是被一脚踹了脸上噤了声。
这一脚可不是于无翼，却是一名身着燕云衣的霸刀弟子。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守卫弟子才冲上来，苦着脸朝叶瑶做了个口型：师姐，我拦不住他啊！
那柳不平本是一脸愤懑，看见来人，也默默偏过脸去不作声，那突然出现的霸刀弟子脾气更暴躁，也不管这是在藏剑山庄而不是霸刀山庄，也不管藏剑三庄主在场，冲着柳不平脸面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嘿——？老子说你这王八崽子带着人去哪了？他们没脑子你也没脑子吗？！一个个脑子掉进坑里没捞起来吧？叶凡那龟儿子追着追着就不见影儿了，还过来这边欺负姑娘家？？带人抄了这院子有用吗？！啊？有用吗？丢人丢到藏剑山庄来了。带二十多个人，叶凡孙子和病秧子没追着，打人还打不过，啊？”
“谁让你来找这个人的，这个人是死是活关我们屁事了？！哪天死了我们才登门庆贺！”他口中的“这个人”指的便是叶炜。他厌恶叶炜甚极，直呼他名字都嫌脏了口。
“琦菲小姐都过来了！！你们在这闹什么！！告诉琦菲小姐'没错我们就是这群坏人'对不对？？？这人再混蛋，琦菲小姐也是我们柳家的！”
“有的人不知礼义廉耻，你们也跟着不要礼义廉耻？？我们柳家的百年修养被你吃了？恃强凌弱，以多欺少，逞凶斗狠？？”
那霸刀弟子一口一个叶凡龟儿子狗孙子，也不顾叶凡他亲兄弟在场，揪着柳不平的衣领一顿怒骂，直把在场众人惊得呆在原地。
柳不平一身气焰在这名更加暴躁的霸刀弟子面前也熄了一大半，他仍不服气，道：“让柳擎天他们几个过来跟这人的弟子比一场啊！她自己说的。”
燕云衣的霸刀弟子低头瞥一眼叶瑶，嘴角勾出嘲笑的弧度。他复抬头，又对着柳不平的耳朵一顿骂。
“她说打你就打？？？横竖我们都打过几个人了，不亏！你们这群懒骨头废物小胳膊被这丫头放倒了你是要丢尽我们霸刀山庄的脸吗？！”
其他弟子面面相觑：……您再仔细瞧瞧，到底谁才是小胳膊那个？
柳不平嘴硬道：“我呸，柳三杯，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和她打一场？”
柳三杯火气更甚，唾沫星子都要喷到他脸上了：“你有脸吗？？你们惹的乱子我替你们收回场子？？我就说了怎么的？你们一群人加起来都打不过这丫头，好了吧？！”
似乎是被认可了。叶瑶仍被这莫名其妙的霸刀弟子弄得一头雾水。
他又盯着叶瑶半晌，道：“今日和你比试也无用。你，调养好精神和旧伤再和我打，免得赢了还说我名不正言不顺，欺负姑娘家，呵。”他瞅着地上的金疮药，面无表情一脚将其踢翻，赭色药粉洒落一地。
叶瑶面上也不显露分毫，只是微微攥紧了手中的剑。
也不知道这柳三杯在这群霸刀弟子中辈分几何。自他强行闯进来，一众霸刀弟子便突然老实起来，面面相觑，竟是很快撤离了，都不敢过来与柳三杯说一句话。只苦了那还被捆着的柳不平，柳三杯也不打算给他松绑，揪着他衣领，怒气冲冲地拖着他离去，即使他肩上有伤，动作也丝毫不放轻。
那霸刀弟子进来大闹一场，阴差阳错，倒是解了虎跑山庄的围。
“他们，刚刚是说了吧……是在追杀五少？”
“他们……刚刚说琦菲小姐已经来了？”
众人又是面面相觑，叶炜神色愕然，随即黯淡下去。
于无翼惊道：“对了，被这么一闹，有一事忘了告诉你们。今日我一早路过虎跑泉时，看见有两个小女孩……”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无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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