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追》质数俱乐部

2、第 2 章

　　模特这个职业的工作时间弹性极大，不知为何在遇见了陈萝之后的一个月里，路时骞都没有接到什么工作。他这样在家里一秒钟都呆不住的人，有了大把的空闲就像打开了铁笼的猴子，恨不得每天在外面浪到凌晨再回家才好。对于这群青春正盛的男孩女孩来说，肆意挥霍自己的青春是唯一有意义的事情。这个月的工作足够养活这个月自己便好，今日的自己狂欢到足够尽兴就好，仿佛不需要考虑什么明天，也从来不会去考虑。
　　最开始几天在朋友圈里发和朋友一起的夜店照时，路时骞没来由的有些心虚，甚至考虑过要不要把陈萝放在不可见的分组里。这样发了几次，什么也没有发生：她更新朋友圈的频率俨然是一个网瘾少女，却从不和他互动，连赞都吝惜点一个，显然是看到了却并不在意他的生活。于是一切又恢复成了他的常规操作。每天无牵无挂、朝夕颠倒的日子过得很快，可偶尔想起没了音信的陈萝却觉得过了很久。她别说纠缠，就连信息都没有一条，就像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了似的。对于她的洒脱，那种庆幸很快转变成了不爽和在意。
　　为什么不联系我？我真人没有电视上好看？我行为太粗鲁了让人印象不好？难道是我技术不行……不可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把他吓了一跳，嘴里默念着不可能不可能，将被子盖过头顶睡了过去。牵挂的种子一旦种下，这种在意就悄悄地越长越大。自从他意识到这个事情之后，就总会时而不时的想起那姑娘，那频率不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降低，反而还越来越高。宿醉醒来的午后、曲终人散的午夜街头、甚至是推杯换盏的酒局当中，各种莫名的瞬间都会让陈萝的脸从他脑海里闪过。
　　她怎么还不联系我？
　　距离上次见面已有月余，他终于不堪脑海里疑问的骚扰，点开了陈萝的对话框。

　　“-狗头表情.jpg”
　　“-干嘛呢”
　　“-明天周六了，一起看电影啊？”
　　课间休息，陈萝拿起倒扣在桌子上的手机，三条消息刷刷刷的蹦出来。
　　“-这人果真有毒吧……”她把聊天界面截了图发给小姐妹，然后把手机倒扣回去，拿起水杯去办公室接水喝。
　　“办公室里空调打的是不是有点低啊？我看陈老师都在发抖了。”女同事伸手摸了摸陈萝的手腕。
　　“没事没事。”陈萝捧着水杯，慌忙摇着头扯起一个笑容。身体虽然忍不住小幅度颤抖，但是脸上还是保持着镇定。
　　那一宿过后的第二天，她并没有等来路时骞的消息。她每日坐立不安，对手机新消息的声音简直要神经过敏了，这样持续等了好几天，她才意识到他大概是不会再发来消息了。深夜里她看到路时骞的新发的照片，一群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毫不在意的坐在路边撸串，闪光灯也照不出瑕疵的脸上满是肆意的快活的笑。早该想到了，她安慰自己。总是紧闭的窗帘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被她拉开，窗外是一片暗淡的星空、几幢早已没了灯火的居民楼，还有一声声清脆的虫鸣。月光照进屋子里，夜风吹进这时常密闭的小空间，她垂着头看着手机屏幕熄灭，想哭却哭不出来。
　　小姐妹说：“睡了个模特诶！你赚大了好吗丧个鬼哦！难道你还想和他谈恋爱啊？”
　　陈萝本该像小姐妹说的这样沾沾自喜，甚至应该到网上发帖，对路时骞评头论足。但是她笑不出来。因为在这个深沉又温柔的夜里，在她寡淡的人生翻涌而来的时候，她才猛然意识到，路时骞于她而言绝不是什么喜欢的明星，而是她自年少时一直爱而不得的男孩的缩影。
　　她从来都是不起眼又平凡的角色，气场也仿佛比别人透明许多。纵然她有不错的成绩和好看的外表，也从未被别人多看一眼。对于陈萝自己来说，生命中的闪光点大概都来自于曾喜欢过的两个人。这两个男孩子有着一致的特点，活泼，张扬，阳光，与时常被埋在人群里的陈萝完全相反，他们无比亮眼，多看一眼都会让人觉得温暖。他们也许并没有多好的成绩，甚至很调皮，但无论是同学还是为他们感到头疼的老师其实都很喜欢他们。他们会主动帮班里的饮水机换水，会在体育课上突然莫名其妙的朝你炫技，会在上下学时骑着自行车朝路过的你点头示意，也会在走廊里伸手扶住一叠你快要拿不住的作业。
　　中学时期，在学校与家的两点一线中，在无尽的学习的苦海里，他们的存在让陈萝白水一样的青春期有了些许滋味。可惜的是，这两个人也像大多数人一样，从未注意过陈萝。
　　似乎过了18岁，这样充满生命力的男孩子就突然全部不见了。陈萝曾遗憾的想，也许美好的少年终究要消失，就像美人迟暮、将军白首一样，是没人能躲得过的自然规律吧。
　　她从未得到自己想要的少年，因此也从未拥有真正的恋爱。后来的陈萝像许多人一样，为了恋爱而恋爱，开始时没有心动，结束时也没有伤感。有过几次这样的经历后，她便也对谈恋爱不再有兴趣。对于二十几岁的她来说，青春和一切激情早早地就死去了。
　　也许初见路时骞时的惊艳，是她早以为在心中燃尽的火花的复活。她以为他是一颗被时间放过的沧海遗珠，所以竟不假思索的选择了飞蛾扑火。去靠近他，去追求早就连影子也看不到了的经年旧梦。
　　可惜他不是。

　　“得了吧，糊咖私生活才更乱呢，没有媒体和粉丝盯着，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小姐妹附上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她“唰”的拉上窗帘，隔绝满室银色的月光和温柔的夜风。她太愚蠢了，看过无数的娱乐新闻和论坛八卦，却竟然从来未将路时骞往那个方向去想过。梦中少年的滤镜太厚了，她大概是被路时骞的脸给迷惑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想，虽然勇敢的追求爱情没有错，可明知是悬崖还要不计后果的往下跳，那是不是勇敢，是不可救药的愚蠢。缘木求鱼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

　　陈萝想得很明白，行动上也执行的很彻底。在双方互为失联状态的一个月里，即使她午夜梦回、惊醒后只想要给路时骞发消息，点开他的头像看上很久，理智也都会在最后一秒拉住她，告诉她不可以。
　　哪里会想到这一天，他又会轻描淡写的发来消息。
　　“-去啊！为什么不去”小姐妹欢欣鼓舞到。
　　“-你也有毒，我才不去。”
　　“-为什么不去啊啊啊啊啊你不去能不能让我去啊啊啊啊”
　　“-我怕我真的喜欢上他。”
　　“-………………？你不是吧”

　　第一次的邀请被陈萝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她心想自己这么敷衍，肯定不会再有下次了。谁知道路时骞却是个越挫越勇、不撞南墙不死心的家伙，他开始接二连三的问陈萝吃不吃饭、去不去音乐节、看不看电影首映，每拒绝一次，他的下一次邀约就来得更快。
　　连李枫都嘲笑他，说艺人被粉丝反复拒绝，这是什么搞笑电影的情节吗。
　　可路时骞充耳不闻，继续步步紧逼。他的邀约得越来越紧，到他自己都快受不了了，陈萝却仍旧一味的往后退，并没感到窘迫。终于，他忍不住了，在这一天结束了工作之后，堵在了陈萝家门口。

　　身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父母就在楼上，周围四邻都是认识了几十年的老邻居，此时的陈萝根本无心温存，连路时骞的费洛蒙也不能驱赶她的慌张。
　　她卯足了劲儿推开他，他最后留恋的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看着她假装镇定的走到垃圾桶边去扔垃圾，也不生气，就笑眯眯的跟在她后面。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陈萝压低了声音问。
　　“李枫说的呗。”
　　“李枫怎么知……”哦，自己给他寄过字幕组翻译的蓝光光碟，“你干嘛来我家啊？”
　　“找你呗，你都不回我消息。”
　　“……我保证以后都回你消息好不好，不要再来我家了。”
　　路时骞贼笑着摇了摇头。他上了大学之后就一个人住在外面了，这种躲着长辈和女孩子偷偷见面的感觉，实在是太久违也太好玩了。
　　“那你想怎么样啊……”陈萝简直欲哭无泪。
　　“赏个脸，得空来我家吃个饭看看电影啊？”
　　“你先回去好不好，你回去我们微信上商量。”
　　“你说话算数哦？”
　　“真的真的，我发誓。”
　　她刚刚举起手指想要发誓，楼上的窗户突然打开了：“萝萝啊，在哪呢？怎么这么久都不上来啊？”
　　虽然明知道她和路时骞都站在树下面，陈妈妈根本不可能看到，但陈萝还是慌得一批。她朝楼上的方向喊了一句“有人问路，马上来！”就撂下路时骞跑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又在二楼的窗口上出现，使劲摆着手叫他快走。他看着她，一边的嘴角翘起，扯出一个坏坏的笑，然后食指和中指并拢，从眉毛上向前划了出去，做了一个“Yes madam”的口型，转身离开了。

　　好不容易哄走了路时骞，才刚刚坐到电脑面前，他的消息就来了。
　　“-哈士奇撒欢.jpg”
　　“-我今天帅吗”
　　“-我还特意喷了绅士品格，你有没有闻到？”
　　那是什么…………根据上下文的语境陈萝觉得大概是香水。她很想说没闻到，但又怕他立刻调转马头回来逼着她闻，只好发了个表情企图蒙混过关。
　　“-火柴小人儿打call.jpg”
　　“-我教案还没写完，等下聊哈”
　　这小姑娘……骗子啊喂。火急火燎的把他赶走，真的走了给的承诺全不算数了。路时骞走在街上按着手机，差点给气笑了。
　　暮色四垂，暑气已经慢慢消散了。路两边的店铺门灯都亮了起来，各种小吃的摊子也都支了起来。他买了一瓶啤酒和一个肉夹馍，一边吃着一边顺着街道慢慢溜达回家。眼睛懒散的扫过看着那些和他擦肩而过的人们，有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打打闹闹的学生，有下了班准备一起喝酒、大声说笑的上班族，有遛狗的老人，有互相依偎的情侣，有带着孩子上辅导班的父母，他突然觉得有点孤单。
　　仰头喝下最后一口啤酒，陈萝的脸又浮现在他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