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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就是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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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Beginning
深深的,深深的海底,少女找到了她梦寐以求的遗迹...
伸出手,便感觉到一股无法挣脱的吸力,将她缓缓拉近黑暗深处。
但少女是毫不畏惧的,
并没有想象中的不适,少女睁开眼时是通体透明,呈淡蓝色的教堂
和不远处静默的守卫者,无名的守卫者颈间是乌褐色的荆棘环,与周围蓝色的世界格格不入,
“你寻觅于此的目的。”无名的守卫者开口,语气就像是在同死物说话一般淡然,
不...淡然也算是一种感情了吧?但无名的守卫者就像没有感情的机器,眼睛仿佛从来没有对焦过一样。
“目的。”他再次开口,但少女知道,她想要遗迹里的宝藏这一想法被守卫者发现了的话,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见少女丝毫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无名的守卫者只是默默的走开了。
确定自己视野内完全不见守卫者身影后,少女蹑手蹑脚地走了起来,但少女很快发现,自己根本没必要蹑手蹑脚。
这可是在海底。
不知到什么时候穿在身上的潜水服也不见了,少女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能在水中呼吸...深海里的遗迹也是如此的亮堂。
少女抬头能看见,淡蓝色的穹顶之上是游移着的,各式各样的鱼。但那些鱼也好水母也好海星鱼虾也好,根本不能顺着水流游近遗迹。
只是考古者后代的少女大脑一片空白。
“这里...还是在人间吗..?”
也许不是了吧?少女摇摇头,她来这里是来寻找宝藏的,想那么多可没什么用。
教堂看起来并不大,少女缓缓地兜兜转转,很快发现了异物-
-一块小拇指大小的碎片。由于太小,少女也分辨不出它原本的样子。
就带在身上吧,少女如是想,把碎片攥在手心。
[承/Process
困倦感突然袭来,少女浑身一颤,扶住了旁边的墙。
等一等...这墙....什么时候变回白色的?
少女疑惑的抬头,是每个教堂必有的琉璃窗,阳光正和煦地穿过彩色的琉璃。
她有些迷糊了。
【上主,万有的天主,祢赐给我们食粮,我们赞美祢;我们将大地和人类劳苦的果实——麦面饼,呈献给祢,使成为我们的生命之粮。】
前方突然出现的声音,少女听不清是谁在说话,可她觉得她应该是认得的。
【上主,万有的天主,祢赐给我们饮料,我们赞美祢;我们将葡萄树和人类劳苦的果实─葡萄酒,呈献给祢,使成为我们的精神饮料。】
奇异的安详感自心底而发出,少女想张嘴说些什么,可是身体竟不受她控制了。
就像她的思维不在人的躯壳里一样,少女尝试着活动身体,但是毫无作用。
这种情况只有在做梦时遇到过,应该就是在做梦吧....
【上主,我们怀着谦逊和痛悔的心情,今天在祢面前,举行祭祀,求祢悦纳。】
少女能看见,前方年轻的神父闭着眼,低低地诵读着。
神父脖间的子弹项链,却是一瞬间让少女恍惚。
再次惊醒时,少女的思维回到她自己的身体里,此刻少女正半倚在空洞的琉璃窗下。
原来是睡着了么......
少女举起手来,之前那块不知是什么的碎片依然在她手中。
-回去了再仔细研究研究吧。
少女想,但异变突生,碎片竟在瞬间消散为光点,渐渐溶于淡蓝的水中。
她捏的并不重啊...少女懊恼,只得继续在遗迹游荡。
海底中看不见太阳,亦看不见月亮,有的只是遗迹本身的莹蓝,少女实在不知道她在此逗留多久了。
不久后是第二块碎片...第三块...第四块....
少女把它们尽数收进了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包裹中。
少女在害怕,在第一块碎片破碎后,少女突然变得嗜睡了起来。
只要闭上眼,就是陌生的身体,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梦境。
她能感觉到,第二块碎片很快也会消散的,她得想想办法。
啊,没有办法。
睁眼,果然又是陌生的地方,能依稀辨别出是在一个溶洞中。
“别怕了。”低沉的声音自少女耳边响起,少女扭过头。
她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但是“躯壳”却没有动。
自己在梦中成为灵体一般的存在了么?少女好奇地四处打量,可她就是看不见“躯壳”的脸。
便只得将视线转移到叫“她”别怕的人身上。
看服装应该是一名唱诗班,此时正轻轻捏着“躯壳”的手。洞穴深处的巨大呼吸声让少女有些害怕,不过没有停下脚步。
“这是...”“躯壳”第一次开口,是男性的声音。但少女对此并没有太过惊讶,因为少女此时注意力全放在她眼前的庞然大物上了。
排列整齐的龙鳞,金黄色的肉翅,微微弯曲的角,昭示着它的身份:圣龙。
不过没有丝毫的,龙族应有的威严,因为龙的双眸紧紧闭着,睡着了。
唱诗班不要命似的爬上龙的背脊,随手一扯。
-“啊?!”龙被痛醒,昏昏沉沉的吟了一声。随后竟口吐人言:“靠,会痛死的吧!韦仝燚你要搞事情先和我说一声啊!”
那名唱诗班,应该说是韦仝燚,从龙背上跳下来,将手中还有点血迹的龙鳞塞到“躯壳”手中。回头还添一句:“放心吧北汝撤,死不了的......这名传教士不知为何被恶魔的诅咒气息影响了..我想你的鳞片应该有用。”
龙上下打量了一番“躯壳”,然后晃了晃脑袋:“就算是这样也要事先和我商量吧。”
“把我的权杖拿来。”韦仝燚忽视掉了龙的话,提出了请求。
“嘁...”龙不满地吐气,但还是长尾一扫,扫下了一根红色的权杖。
韦仝燚捡起权杖,瞪了北汝撤一眼,转头对着“躯壳”挥了挥权杖。
龙鳞上迸发出光芒,韦仝燚又放下权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羊皮纸。上面记的好像是乐谱。韦仝燚便看着乐谱,放声歌了起来。
难听死了。
“你不要污染我洞穴里的空气了,要么闭嘴,要么出去。”北汝撤用爪子把韦仝燚往外推,后者踉跄了几步又挺直腰板,说“这里光明气息更浓厚。”然后继续唱。
少女对韦仝燚的破锣嗓子也是很无奈,但她现在并不能做什么。
“躯壳”颤栗,手上的龙鳞持续闪着微光,很快,少女感到自己心头上的一块重物被除去了,异常舒适。
但唱诗班依然五音不全的嚎叫。
“喂!够了吧!”龙再次用爪推韦仝燚。韦仝燚哈哈笑了一声,换了歌词。
【蓬莱鱼湖垂首生,
缥缈龙境舞长痕。
悠哉游哉缓行路,
大惠大智作蝴图。】
“这词听起来不像是你的风格啊。”第四个人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少女惊诧,她之前竟完全没有注意到...
唱诗班终于停下了要命的歌声,回一句:“某只王八君的陈腔滥调啦。”
“诶....这么说的话我很土啰?”角落里的人淡淡地说,总觉得有一股笑意隐在其中。
龙往后缩了缩,把角落里的人的身体挡住,“平心而论....你并没有很土。”
“你这就护短了吧?”韦仝燚。
“为了一名传教士强拆圣龙的龙鳞,你才是护短吧喂!”北汝撤。
“你这么好欺负不拆白不拆嘞!”韦仝燚。
“什么?!我好欺负?看我不......”“小心你的金币啊圣龙先生。”角落里的人开口。龙便打消了喷韦仝燚一脸龙息的念头。
--【这样真好啊。】从少女耳畔响起的声音,可少女没看见任何人。
--【要是他们每天都能在一起小打小闹就好了。】少女能听见声音里,疲惫的欣慰感。
--【能永远这样下去就真的是太好了。】少女觉得有那么一瞬自己是见到“躯壳”的脸了的,可死活想不起来了。
那迎着龙鳞的金黄光芒下,传教士幸福的笑容。
思维一瞬间的停滞,莹蓝的教堂本来是出现了的。
却是被手心的刺痛再次拉入记忆碎片的回忆中。
...天使....?是天使吗?眼前男子身后一双洁白的羽翼让少女实在有些吃惊。不过天使此时脸色不太好。
“人类...快把你手中的东西交出来。”天使高傲的语气让少女听了都有些不爽,更何况是当事人传教士了。
少女低头,传教士手中是握着一顶荆棘头冠的。少女之前感受到的刺痛也是来源于此。
“人类...你可要知道这是什么...”天使依旧是目中无人的态度,“你不过是一名传教士,这对你可没有任何好处。”
传教士抿了抿嘴,还是选择沉默。
“那我来硬的了。”天使毫不客气地说,召出一柄半人高的巨锤,向着传教士猛砸而去。
传教士其实是害怕的,攥紧了手中的荆棘环,顿时双手殷红一片。
少女恍惚了一下,旋即是疼痛,全身的,令人发指的疼痛。
那个荆棘环...居然会对灵魂产生伤害吗?
传教士颤抖着,可依然抓着荆棘环,闭上眼等待巨锤的降临。
-“......啧.”
天使的声音惊动了传教士,小心翼翼睁开眼,发现天使正将巨锤停在他殷红的双手上,发出白光。
【我慈悲的神啊,愿您宽恕眼前的伤者...】
天使念毕,少女那扎心的疼痛便停止了,传教士的手,也是恢复如初。
传教士惊讶的眼神让天使感觉不适,竟是别过头去,淡淡回一句:
“...给本大爷把荆棘环收好,下次再让我看到我就毫不客气的把你给打死了!”
看着背过身默默收起翅膀的天使,传教士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个大皮舔在笑毛啊?!你可别得寸进尺!”天使哼哼唧唧着走出了传教士的房间。
少女能感受到的,是传教士发自内心的快乐。
惊醒,少女连忙打开包裹,果然只剩下了零星的光芒。不过更大的疑惑出现了:
教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少女最初的意愿只是来寻求宝藏,可现在她更想知道这教堂的过去。
她开始有目的的寻找碎片,事实上并不难。教堂十分空旷,而在一片莹蓝中找到白色的碎片实在是太容易了。
少女不由的想起刚到遗迹时那无名的守卫者,这空空的,只剩下残骸的教堂有什么好守的啊?
比以往都大一号的碎片被少女找到了,可少女迟疑了。
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是什么灾难使得教堂成这样的呢?
但最终好奇还是战胜了缭绕在心头些微的恐惧。
“【 】!【 】!!”
有人在大声叫“躯壳”的名字。少女却听不见,那让少女有些烦躁。
“躯壳”从惘然中回过神,站起身来向教堂封闭的大门走去。
“您..您不能出去啊!主教吩咐了我们坚决不能让您踏出教堂一步的!”
几位修女拉住“躯壳”,后者想要暴力甩开修女们,奈何“躯壳”的力气实在太小。
“躯壳”开口:“难道你们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我们教堂的神职人员们这样吗?”
那样?
少女疑惑,朝窗外看去。-
-
-火光,熊熊的大火围绕在教堂边,窗外漫天的叫吼声渐渐传入少女脑海中。
隐约能看见地面上白衣的一方与黑衣的一方搏斗着,他们踩着同伴与敌人的尸体与血。都想要敌方彻底死亡。
是战争?少女能听见些许机枪射击的声音,很快隐没在哭叫声中。
“您不能...”“住嘴!”貌似是少女第一次听见“躯壳”愤怒的声音。
“韦仝燚那家伙,什么时候干过一件正确的事?就连\'韦仝燚\'这个名字,都是谎言!....”“躯壳”貌似是没什么话可说了,直接推开被吓到了的修女们,推开教堂的门。
“哼...简直是不要命的行为,”推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和嘴欠的天使,“你应该庆幸本大爷早有准备,在这里布下结界...你可好好看看吧。”
纯白渐渐褪去,背景重回现实:拿着冷兵器的双方人马,疯狂的厮杀着。
少女有点不适。
更让她不适的,是对方首领们的态度-
一名女性魔王和一名女性恶魔,各自坐在悬空的王位上,高傲地看着下面的一切。即使是她们的“信徒”。
宗教战争的话...也只不过是人类之间的战争而已。自翎比人类高一层次的恶魔与天使们,并没有把人类当回事。
闲话休题,这一次战争的目的...是传教士手中,耶稣的受难荆棘环。
而此时当事人的身形已在天使透明的结界中显现出来了。
“食我大壕火球啦!”不知从那冒出的魔女挥动法杖,向结界射出黑色的火球。
金黄的龙翼,挡在了结界前,是北汝撤。
北汝撤落地后仿佛发怒一般,疯狂扇动翅膀,吹倒了一片人。下方的信徒们,甚至还有几人下起了跪。
好吧,只是被韦仝燚抓角抓的失去了平衡这种事情他才不要说。
“你们口中的怜悯只是笑话。”王座上的恶魔这样说,手撑着脸颊,“瞧,你们杀死了许多只是在你们眼里信仰有些歪曲的人类,不是吗?”
“哼...”龙背上身穿主教服的韦仝燚没有任何回答,天使也只是在“躯壳”前支起结界,防止恶魔们的突然袭击。
他们四周已经没有活人了...教堂内的神职人员也因为魔王的诅咒而死去。
“只要把荆棘环交出来,一切不都好了吗?”魔王笑着说,“躯壳”微微一颤。
“你个大皮舔。”突然响起的嘲讽,神父别霖思手中的狙击枪开火,恶魔向后仰了仰头,一颗银白色的子弹险些就打爆她的头颅。
尽管如此,子弹周围的圣洁气息还是使恶魔鼻尖有些灼痛。
“看来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恶魔叹息,“明明我还挺喜欢你们这个教堂的。”
-“毁掉吧。”
隐藏在暗处的魔女得到指令,用法杖搓出了一个又一个火球,轰向教堂的墙壁。
-你们快阻止她啊!为什么要逃跑啊!
少女无声的尖叫,为什么她会如此难过?天使和神父钳制住挣扎着的“躯壳”向教堂内移动。龙和韦仝燚也只是守在教堂大门前。对轰炸教堂的魔女无动于衷。
少女莫名的伤感,因为哭不出来很快变成了心绞痛。
终于,主教有了动作,他轻颂:
【我-
以我的躯体为代价,请求时间的庇护
以我的灵魂为代价,请求空间的庇护】
龙留下眼泪。
主教浑身开始泛白,渐渐地只剩下光明,笼罩住整个教堂。
“你....”恶魔和魔王急了,“北汝撤!韦仝燚他要干什么?”
龙只是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她们,展开双翼,“我不会让你们阻止他的。”
恶魔和魔王开始用法术攻击光明中的教堂,龙用龙息只能削弱她们的力量,还是有许多攻击到了教堂。龙只有一声一声的吼叫。
-不对啊。
少女作为局外人(灵魂)是很清楚的看见,教堂上的光并没有因被法术打到而消散,反而更盛了几分。
反观恶魔和魔王,脸上竟是有些痛楚。
双眼已经泛红的龙自然是看不到的。
不久后龙就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了,无奈恶魔和魔王的力量太过强大。
好在...
教堂已像太阳般,让少女都有些睁不开眼,随后便是一声巨响。
少女醒来了,可是却有满脸泪花。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眼泪根本控制不住,但不能唰唰的向下流,只是散在海水中,心中像被什么给压住一样。
原来...韦仝燚以自身为祭品,将教堂和里面的人传送到海底了么...
事情本该结束了的,可是-
-天使,教父和“躯壳”呢?
少女猜测“躯壳”就是无名的守卫者,不过天使和神父还是不知下落。
总不能厚着脸皮去问守卫者吧?
少女抹了一把脸,开始思考线索,整个教堂她都找过了,但都只找了一些表面上的,。如果守卫者有心,在这只有一个颜色的教堂里藏东西是很容易的。
那么,之后的记忆碎片在哪里呢?少女想了想,只有可能藏在“躯壳”住宿的地方了。
凭借记忆找着了“躯壳”的房间,没有太多的杂物,少女径直走向床头柜,记忆中温暖的床此刻单调莹蓝,使少女五味杂陈。
拉开抽屉,一个表面泛有厚厚浮灰的,几乎是一个完整的白色球形。
应该是与记忆碎片一样的东西了吧,少女拿出记忆球,里面的灰异常的多,随着少女的动作散在海波中,很快与水融在一起。
少女并没有思考灰的异常,只是躺在“躯壳”曾经的床上,抱着球...
[转/Transition
这次感觉并没有那么突兀了,只像是躺在阳光下,困倦如潮汐般涌来。
-“....见吗?”
-“喂...听的见吗?”
有些焦急的声音,但是不知为何,“躯壳”并不愿睁开眼睛。或者说不愿清醒过来,但是少女是很清楚的。
怕是失去挚友们的伤痛压抑住传教士的灵魂了吧。
唔...也许不对...少女此时以传教士灵魂的形式存在,但少女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
“...我们相信一下他吧,他并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废话,我们现在除了相信他还能干嘛....喂...听得到吗?”
似乎是天使和神父的声音,啊....太好了,少女浮躁的心安定了一些,他们两个都还没事啊。
“...呃......”“躯壳”总算是有了些动静,先是艰难地睁开眼睛,与平常无异的洁白天花板,然后是猛地一颤,惊坐起身...“别霖思...苗舟蓟?”
-“在这。”
-“还没死。”
“躯壳”吁了一口气,又问:“那荆棘环?”
“你自己放哪里了你自己不知道嘛?”提起荆棘环,天使有些烦躁,毕竟那个东西是他们沦落于此的根本原因。
“躯壳”扶了扶额,时间和空间的双重穿梭让他的大脑有一些混沌,总算是记起来了。
“那我们现在在哪里?”“躯壳”终于想起了重要的问题。
“看起来像是海底...”神父开口,“躯壳”才注意到他们说话时都冒出一串串泡泡,“但实际上是在三个世界的交接处吧。”
少女想到自己是从海底进来的...但为什么会突然在什么什么的交界处呢,不过这也好解释了少女为什么在海底也能自由呼吸了。
才怪,并不能解释。
“什么意思?”“躯壳”也是一脸茫然。脑海中闪过韦仝燚最后说的话:
【....时间...空间......的庇护。】
“这里并不存在时间...从外部世界也不能进来..当然,我们也不能出去。”神父看向窗外,一只只游过的盲虾背上都有白点,就像星星一样,组成了海底里梦幻的夜空。
“外界来的物体是不允许存在于此的。”天使指向房间的角落,“躯壳”惊骇地发现地面开始变得透明。
天使看了一眼一旁的神父,神父微微摇头,这个动作“躯壳”没有看到,不过少女注意到了,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这里会被同化的...同化成我们都不知道的东西。”
但少女知道的,莹蓝的,像是由女神的眼泪垒成的教堂,令人心碎。
“躯壳”沉默了,神父和天使也没什么要说的。
「我们要做什么?」
这种问题问出来也毫无意义。
少女也只能噤声,正思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少女突然发现周围变“快”了。
就像是看电视时加速一样,少女开始有些头昏脑胀,很快适应了。
-天使向“躯壳”讲述一些神界的事物,“躯壳”很感兴趣。
-也很快腻了。
-神父静静擦拭只有一发子弹的转轮手枪,“躯壳”感到好奇。
-很快无趣了。
-扩张的透明引起了小小的恐慌,在三人之间也大不起来。
-很快不再害怕了,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三人之间话越来越少。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嘤嗯啊啊啊啊啊!.......天使崩溃的咆哮。
-很快平复下来,尖叫亦无用....
-“躯壳”怀揣荆棘环睡着。
-突兀的开门声。
啊!停一停,少女在脑内尖叫。根本不知道过了好久,周围再度慢了下来。
“躯壳”没有被开门声吵醒,少女清晰的看见来者:神父。
-抓着转轮手枪。
少女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她依旧什么都不能做。
枪孔,漆黑的枪孔对准了传教士的头颅。神父闭上眼将手指扣在扳机上。
不!你要干什么?少女伸出手想要抓住枪管,只是无情的穿过。
住手...住手啊!!
什么啊,这又是什么啊?!
请你停下,停下吧...为什么呢?
少女无声地,无声地反复抓拿着神父的手。
明明近在咫尺...
“......别霖思。”也不知道神父僵持了多久,也不知道天使时什么时候进来的。
神父微微一颤,手枪脱手,砸到了“躯壳”脑门上,醒来了。少女松了口气。
“躯壳”伸出手想要把额头上硬梆梆的物体拿下来,但被神父抢先一步。
“抱歉...我真的很抱歉,但是...但是..”神父喃喃着,痛苦地捂住脸。“躯壳”皱眉,说:“你能不能把枪放下再说话。”
“放心吧...我,我很快就会来找你的,啊...啊。”神父坚定下来,将枪口对准“躯壳”。
天使握住神父的手,轻轻叹息。
“等到那个时候...我来吧。”
“躯壳”觉得这两个一定有事瞒着自己,可“躯壳”并不愿主动去问。
神父垂下手,满脸无助地倚在已经莹蓝的墙壁上。用他一贯低沉的声音道:“事到如今...我们也告诉你吧...”
天使伸手,抚上神父的额头,只见后者从额头开始向下延伸处莹蓝,渐渐整个人都透明起来,只有握着□□双手是清晰的。就连手枪也变成了绝望的蓝色。
“如你所见。”神父苦笑,虽说从已然透明的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了,“我...被同化了。”
“躯壳”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少女也不自主动摇起来。“我...我不相信,就像平时那样...你只是,在欺骗我对不对?啊,告诉我吧?”
“躯壳”想要抓住神父,可是,穿过了那透明的身躯。
天使离开了房间。
“你还在纠结我期骗过你吗?”神父别过头看了一眼天使,说:“其实苗舟蓟啊...才是我们之中最脆弱的啊,当然他听到我这句话又要跳起来否定。”
“求求你别说这种临终遗言般的话了...!”
“我其实一直想和你好好相处来着的啊,但是我总像只刺猬一样总是刺伤你哇?你不会原谅我的吧?我知道的啊。”
“你不要再自以为是了!”“躯壳”吼着。
神父原本透明的身躯中泛起了洁白色的线条,一条条汇聚到了双手上。
连双手都透明起来,只有转轮手枪中某个东西散发着圣洁的白光。
“躯壳”和少女默默看着这奇异的变化,因为无能为力。
“放心吧,已经不会再有谁欺骗谁,谁伤害谁的事情啦!”
已经完全消失的神父,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的话语流进“躯壳”耳朵里。
半空中发光的物品落在了“躯壳”的手上。
褐色的子弹,从样式上来看显然是神父颈间戴着的那一颗。
啊,啊?之前还说是假子弹来着?怎么是真子弹的啊?
到最后传教士还是成功被骗到了。
“苗舟蓟。”“躯壳”找到天使时,天使正在茫然的透过琉璃窗看向窗外的游鱼。
天使当年就是从这扇琉璃窗上降下凡世的。
“再过不久,彩色的琉璃窗就变成单调的,只有一种颜色的普通窗户了。”“躯壳”这样说。
“但是你要知道。”天使转过头来看着“躯壳”,“上面的图案是不会消失的。”
“躯壳”理解天使想说的话,停顿了两秒后问:“你也会...”
“不会,”天使粗暴地打断了“躯壳”的话,“我并不是人类这种脆弱不堪的东西。”
又陷入沉默之中。
周围再次变快,变得更加寂静。
.....
....
...
..
.
令人恶心的默契,双方的交流只需要一个眼神。
.
..
...
....
.....
少女看的都想要呕吐了,可怕的教堂里只有两个几乎已经不是活物的活物。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再次慢下来,少女已经能猜出来要发生什么了。
果然天使也不能避免么。
但是天使并没有变得透明。
“躯壳”看着倒在地上的,身影模糊的天使,伤痛欲绝。
“喂...你不是说..”
“我什么时候说我被同化了?”
天使紧握着巨锤,紧盯着“躯壳”,“我只是没有信仰来支撑了。”
“那我...”
“不行,你的信仰顶个皮舔用,最多抵一根羽毛。”
“那要怎么办。”
少女竟已是麻木了,或许是悲伤已经化成“躯壳”的一部分了吧。
天使挣扎着站起来,“和我一起走吧,我们...我们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好。”“躯壳”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巨锤落下,但是并不如两人愿。
从“躯壳”胸部散出的白光,成功抵挡住了这一攻击。
“这两个家伙捣什么乱!”天使摸向“躯壳”的胸口,费力抽出一片黄金龙鳞和半截权杖。做完这件事后,天使淡化了不少。
“我只能挥动一次了,”天使又一次拿起巨锤,“要是失败,你就只能自己慢慢等着被同化了。”
“躯壳”只有沉默。少女却无比痛心,她知道结局的。
再次泛起的光,但是这次却灰暗无比。一直放在旁边的荆棘环,忽地飞起,套在了“躯壳”颈间。将“躯壳的脖子勒出血来。
少女又感到了,久违的痛苦。
天使彻底没有了力气,倒在“躯壳”身上,却是低声笑起来。
“你要受难了,朋友。”
这是“躯壳”唯一一次听见那个高傲的天使口中说出“朋友”这词语。不过无心去感叹了。
“呵呵...你现在..连被同化都不能了啊!”
荆棘环会让“躯壳”陷入无尽的受难之中,直到“躯壳”的血流尽。
但是“躯壳”的这副身体,就算血流尽也不会死去。
毕竟他早就是死人了。
天使在“躯壳耳边最后留下一句话。
“再见了,我最后的...朋友。
「卢道晏」
啊。”
少女在听到那“躯壳”的名字时,本来抑制住的绝望像冲破了大堤一般,使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
天使的消失是悄无声息的,只有一片羽毛轻飘飘地停到呆立着的卢道晏肩上。
真的是顶多抵得上一片羽毛啊。
但是少女还没有醒来,她看着卢道晏无时无刻都处于出神状态,只有莹蓝蔓延开时,会将羽毛、子弹、龙鳞和权杖,移到没有被同化的地方。
荆棘环已经深深嵌进卢道晏肉中了,停止了流血。
少女能看到,窗外的游鱼换过一代又一代,但最多的还是盲虾,就像游移的星空。
少女默默看着卢道晏将物品(遗物)们从长椅移到唱诗班的站台上,从雕像移到神父的讲堂上。
最后,轻轻放在了自己的抽屉中。
但是抽屉最终也被同化了,少女最后看见空无一物的抽屉后,大脑中一阵阵眩晕,随后失去感知。
卢道晏的灵魂死掉了。
少女醒来时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毕竟她已经好久没有使用自己的身体了。
等到她勉强能睁开眼睛时,一眼看见了守卫者:
卢道晏
少女想要开口,张开嘴巴便是痛哭,真正的泪水溢满眼眶,记忆球碎开的光辉中没有感情的卢道晏看着拉开的抽屉,无比心酸。
脑海中混混沌沌,想起了他同伴们的遗物...
和最初拉开抽屉时满满的浮灰...
那些并不是灰烬啊!
少女更加用力地痛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原来是被同化后,碎掉的遗物啊!
[合/Ending
“你还有什么目的吗?”守卫者此时的声音无比沙哑,是声带退化了么...“打碎了一些东西之后,就已经没东西什么好打碎了。”
“我不是要...”少女在哽咽中难以否定守卫者的话。
守卫者仔细看了看少女,在他眼中,少女来这个空间后捏碎了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碎片,碰破了他的宝物,不就是来打碎东西的么?
有什么东西飘飘扬扬飞到了少女身边,少女知道那是记忆球和记忆碎片留下的光辉。
光辉汇在一起,在少女身旁展开了一扇光门,那一头是彩色的海岛。
通过这扇门就能出去了!离开这个鬼地方!
少女伸出手,在触碰光门的前一秒又缩了回来。少女回头。
守卫者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少女和光门。
“你...要不要和我出去?”少女询问守卫者。她想守卫者应该是想离开的。
但后者摇头。
少女想劝劝守卫者,可看到他古井无波的样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真的要离开吗?少女被突然蹦出的想法给吓到了,她摇摇头。
当然要离开啊!这个地方有什么值得逗留的啊!
她踏向光门,却又是停了下来,咬咬牙,还是说出了口:
“卢道晏...只有你一个人了。”
守卫者抬头看少女
“可不可以...”
原本安静的守卫者突然冲过来,把少女猛地一推----推进了光门中。
「我留下来陪你!」
少女说出的话守卫者听不到了。
也许是在深深的,深深的海底。
孤独的守卫者抬手关上了抽屉。
他一步步离开房间,像什么都没发生。
说什么“时光会抹平一切。”
怕又是命运开的玩笑。
守卫者无声地流下两行浊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