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家的叔父要历劫》雨秋茶静

7、第七 章远名寻踪俩鸟互啄

　　一晃三十年过去，远名踏寻六界，没有获得任何小皇孙的痕迹。
　　一日，他突然想到，小皇孙的母亲是可竹泉地灵后代，小皇孙又继承母族魂魄，不知他是否会循着本能去可竹泉。
　　远名越想越觉很有可能，一面暗骂自己实在是迟钝应该早点想到，一面急速往可竹泉赶去。
　　可竹泉在凡间一处地底，是凡间地脉灵气最浓的地方。庞大的灵气于此实化为水，成了一片巨大的湖泊。此湖泊连通着凡间地下河，通过水流的流入流出，调整整个人间界的灵气，让凡间的灵气都能在一个相对均衡的范围内。湖泊外围着连绵不绝的竹子。传闻翠竹丝便是用湖泊周围的竹子制成的，能自动吸收周围灵气，能反弹水属性的攻击，防御火属性的攻击，是修炼和防身的上品，有价无市，很是稀有。
　　一路紧赶，远名在黄昏时赶到了可竹泉，才发现，入口有法阵，他，进不去。
　　他嫂子一定知道破阵的方法，但是他不愿意回天界。自从那日破塔而出，他从没有回过天界，他总想着回去的时候一定是要带着小侄儿的魂魄回去的。他有一些害怕的，他听说嫂子已经病倒，一切都是因为他不守禁制。他害怕受道哥哥的责怪，害怕听到父亲骂他孽子。他总想着，找到小侄子，到时带着小侄儿的魂魄回去，他们就不会再怪他，会原谅他了。
　　但是他已经找了三十年了，香薰球亮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不是他的小侄儿。他渐渐有一种挫败感，恐惧自己再也找不到小侄子。
　　他这两年经常做梦，梦到自己回家，哥哥高兴地拉着他的手，说小二子，你侄子回来了，你快来看看。他跟着哥哥走，但总是在半路出状况。或是半路摔倒，或是被从天而降的玲珑塔压倒，或是发现自己突然变透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总也走不到莲花床看一眼他的小侄儿。
　　如果真的不能找到，怎么办？
　　他在可竹泉的入口，将第九十六种破阵咒用了第三十五遍。没成功。
　　他跌坐在地上，开始考虑要不要先回一次天界。
　　不想回去。
　　一会儿他觉得这么重要的地方嫂子一定亲自来寻过，肯定是没寻到。一会儿他又想，许是嫂子看漏了哪里，没准儿小侄儿就在那呢。一时心思百转恍似入了魔。他烦躁地抓抓头发，低头瞄见了哪个小小的香薰球。
　　突然想起，当年月三诓他去寻布料的事。
　　想起当年那么难找的翠竹丝和浮光锦自己都找到了，这次也能找到小侄儿，千万不能气馁！
　　想到这里他突然愣了一下。噌地一声从地上站起来，往东面奔着扶桑树去了。
　　东海扶桑树下居住着赤鸦族人，其中一位叫原善的赤鸦喜好经商收藏。当初远名就是从他手里换到的翠竹丝。
　　远名想，只要找到他，问出翠竹丝的来源，寻踪觅迹，一定能找到进入可竹泉的办法。
　　没想到原善还记得他,毕竟他看上去太老了，老得就像抬手去拿水，手到茶几前就忘了自己要拿。
　　“你这小子，拔羽毛时过于龇牙咧嘴，很是难看，我从来没见人用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做出那么难看的表情，我当然记得你喽。”
　　远名赶紧向他询问知不知道可竹泉门口的阵法怎么破。
　　原善嘿嘿笑了笑：“老夫若是知道可竹泉怎么进去，你还能在这看见我？那地方，遍地是宝贝，全都是灵气，躺着就能长修为，谁进去了想出来呀？”
　　他神色间带着向往，又有那么点贪婪。远名想，这个老头儿不吃亏的性格，他说的多半是真的，肯定是不知道了。
　　远名只好询问他翠竹丝是哪里来的。
　　原善也不回答他，只转身对他说：“我这里新得了一个避光斗篷，能隔绝所有光线，防晒性能极好，穿着这个斗篷呀，你就能皮肤白皙光滑，你要不要来一个？”
　　远名心想你们一个两个怎么总是给我塞一些小姑娘喜欢的东西，
　　“不要。”
　　原善把手臂抱在胸前，扭头不看他：“小小年纪不要这么浮躁，我这个斗篷可是个宝贝，你听我一句话，带着它，你肯定不会吃亏的。”
　　远名突然福至心灵，老赤鸦这是不想白白告诉他消息，想着卖给他东西，得点好处。远名无法，叹口气问他：“我的翎羽不行，上次的还没长齐呢。”
　　原善呵呵呵地开始笑起来，一边儿笑还漏气儿，最后终于笑到咳嗽：“你别这么看着我，呵呵，个傻样！我这次不要你的羽毛，我听说再过八十年，就到了金莲落籽的时候了，到时候你分个百八十颗的….”
　　远名话没听完就站起来了：“什么百八十颗？那金莲奖将近千年才落一回籽，一次最多不过三四百颗籽，先紧着若水，忘川河 ，殒仙荒地，剩下的到不了一百颗，除了留出来育苗还要送到老仙处成药备着，都是有正经用途的。”
　　他们说的金莲是能散发洁气，化怨气的天界金莲。因它有这等妙处，便经常被移植到怨气重的地方。说是移植其实就说用莲子种，因为植株只能在天界的水里好好长着，挪到别处便会立即枯萎，但是若用莲子播种，只要不动它的根，它便也能在播种地活个千余年。时间刚好够下拨莲子能成熟接上茬。
　　老赤鸦一边漏着气儿一边对他道：“哎，若非那暴君把天界的池子都挖空了给他小情人儿炖藕吃，我想要几颗莲子也不必如此曲折，想那以前，天界逢水便有金莲，我到夏日，天天喝金莲雪莲粥…”
　　远名一面听着他数落上届天帝的错处，一面腹诽：“这老鸟忒不老实，原来是要几颗莲子便够了，刚刚诳我说要百八十颗的，这可是留足了讨价还价的余地！罢了，别说他要几颗，我便是一颗都拿不出的。”
　　那老赤鸦还在继续絮叨：“别说，那堕光确实绝色，那脸蛋儿比起魔魅也不差什么了，偏气质却是清雅，这一对比着实勾人儿，每每见他他都穿着一身银袍，宽腰封，束着小腰儿，那腰是真细呀，把金莲藕都吃光了，都没长一分…”
　　远名听他说话越发飘忽，拐到了诡异的道路上，赶紧往回拉他：“咱们不是说金莲子呢么？我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想个别的价码吧！”
　　老赤鸦又开始漏气：“呵呵呵，今时不同往日喽，那太子妃的双亲分别是可主泉的竹、荷灵气所孕，天然助植物生长。这些年天池和染墨堂的莲池经她照料，金莲那是开了一茬又一茬！这回金莲落籽，少说也能得个八九百颗，殒仙荒地的污秽气再有最多三百颗就能化解，其余两处按往日旧例即可，这回肯定用不了这么多，能剩下不少，你身有旧疾，于情于理要些金莲子都是可以的”。
　　远名毛都快炸了，一手捂胸一手捂裆：“你怎么知道我有旧疾？”
　　老赤鸦呵呵呵呵得漏风，仰头把自己笑得喘不上气来：“几百年不见，你这娃娃还是这么有趣！”他终于平静了点，喘着气儿说：“别捂了，谁稀罕看你！你生受百道噬魂鞭的事儿，已经传遍六界了，这是噬魂鞭，道道留暗疾，不到个千八百年断断不能痊愈的。不过么，我不仅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要去可竹泉寻你侄子！”
　　老赤鸦嘿嘿地笑道：“这回的金莲籽落籽如此多，多亏了太子妃，于情于理都要分一些给她的，而你带伤寻回小皇孙，你嫂子体恤你，送你一些，也是很合理的，到时候你分我一些，我也不多要，就十颗，你说怎么样。”
　　这位老赤鸦年轻时喜欢四处行商，见识很多，现在又人老成精，他话里话外透着些知晓小黄孙下落的意味，勾着远名求他问他。
　　可惜远明没听出来。倒是很落寞地道：“小侄儿落得现下这样都是我而起，便是寻回了，我也没有脸面要嫂嫂的东西。”
　　老赤鸦见他不仅不上钩，就连自己的莲子也眼见快没了着落，赶紧哄他道：“地灵之魂，天性喜欢灵气充沛的地方，必会受灵气吸引，若这灵气带着些亲近便吸引力更是了不得。你问我翠竹丝，不就说想进可竹泉么？我看，你这回想得极对，这小皇孙多半在哪里。”
　　远名听完他说的话越发激动：“你果然知道怎么进可竹泉！”
　　见远名脑袋终于灵通了一回，原善似是极为满意，点头笑着靠在摇椅上开始摇，边摇边道：“你许我十颗金莲子，我便告诉你。”
　　远名和这老头打过交道，料想十颗也是拿出来杀价的，我先折上一折：“我最能跟我娘讨五颗，多了我也要不出来的。”
　　原善将皱纹密布的眼皮掀起一角：“我可不跟你讨价还价，到时候你嫂子那多的是莲子，你跟她再要几颗给我凑一凑。”
　　远名立马回嘴道：“我愧对我兄嫂，给他们东西弥补还来不及呢，我可不好意思跟他们要东西。”
　　原善停下摇椅，坐直了上身，张眼看他，那眼睛格外明亮且清澈，全然不像一双老人的眼睛，瞳孔是淡金色的，眼皮半耷在眼睛上看着他，那眼神中似乎有一些怜悯。半晌他道：“那你走吧。”
　　远名心中咯噔一下，心说我走哪去，我就你这么一条线索了：“算了算了，十颗就十颗，你告诉我阵法怎么破！”
　　那边原善拿起一旁的茶壶，一边摇一边喝茶，好不惬意，摇了三摇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怎么破阵法。”
　　“什么？！”远名气急，心说合着这半天儿，老赤鸦在耍我呢，当下就想拔刀，幸好转而想自己苦寻翠竹丝无果时，是这老赤鸦帮了他一把，遂强自忍耐着，握刀的手生生攥出了青筋，他吸了一口气：“如此，晚辈便告辞了。”
　　他刚转了身，便听得身后老赤鸦拉长了语调说：“你别着急呀，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远名一听这话，又立马转了过来，一张脸尽是急迫与欣喜，原善看了，顿时想再卖个关子逗一逗这小孩，可转眼看见他手里的破光刀，还是忍住把话说了出来：“虽然我不知道怎么破可竹泉的阵法，但是我知道逍遥君痊愈在即，他出关后一定会去可竹泉，这可竹泉的阵法可使拦不住他的。你只要在可竹泉口等着他就好了”。
　　远名听完想，不知道逍遥君几时到可竹泉，自己离开已有一日，可别这么巧赶到今天。于是他赶紧动身要飞回去，走出门又折了回来，把案台上的斗篷抓起来，转身又走。刚上云彩就听后面原善嚷嚷：“二皇子，到时候别忘了老夫的十颗金莲子呀！”
　　远名心道：当然不能忘，待到金莲长满天界的时候，我非得摘个十筐八筐过来，专门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