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许你的太平天下》澹台潇翾

20、第 20 章

　　入了冬，又是天寒地坼，前世每逢大雪，荀攸都会抽空去赏雪，在进入尚书台大殿前脱去冒着冷气的毛皮大氅，插一枝新折的腊梅在白瓷花尊里，放到荀彧案前，然后在他身边的火盆旁坐下，兴高采烈地向他讲述何处的雪景如何壮丽，哪里的腊梅十里暗香。

　　荀彧在荀攸床边握着他的手，抚上他鬓角隐约的一缕银发，不由得心头一紧，年少往事历历在目，但自从自己追随了曹公，政务繁忙，似乎两人的关系淡了许多，自己被埋在小山一般的奏疏里，荀攸要么在地图前研究战略，要么安静伴在自己身边，为自己添灯油，烧炭盆。

　　想到荀攸是喜欢梅花的，用手抚摸着他日渐瘦削的脸颊，轻声道：“攸侄，孟婆信里说人间下雪了，这次轮到我替你赏雪折梅，你要快点醒过来，看看这梅花合不合你心意。”

　　交代了郭嘉和黑白无常便准备出发，郭嘉翻箱倒柜地找出荀攸的那件兔毛大氅给荀彧披上，然后把自己裹得像只企鹅似的缠着荀彧要和他一起去人间。

　　荀攸昏迷这段时间，四司判官因为反叛被荀彧下狱，孟婆往人间搜寻他的主神，地府的重担便全压在荀彧郭嘉和黑白无常四人身上，荀彧怕黑白无常分神，便让他们专心守护地府，余下的大小事物都由他和郭嘉处理。他二人每天忙得像陀螺似的停不下来，却硬是能有时间，一个守在床边陪荀攸，一个抱着镜子看曹操。同处一个屋檐下，黑白无常知道这两位每天都在尽力的压抑自己的情绪，夜深人静之时，黑白无常也会偷偷祈求荀攸早日好起来，不然就算荀彧郭嘉不疯，他们两个也快被累疯了。

　　难得荀彧能放下手中公务去人间，郭嘉自然是不能放过这次机会。荀彧只道他没见过雪，想和自己去，却不知道郭嘉虽然见过却从来没触碰过雪。说出来也许没人信，堂堂军师祭酒居然被丞相管束成这样，郭嘉和荀彧都是体寒之人，尤其郭嘉更是身子羸弱，每到冬天都恨不得随时随地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最好连脑袋都不露出来。

　　郭嘉第一次看见雪是他跟了曹操的转年冬天，天色阴阴郁郁了很久，直到有一天郭嘉醒来发现窗外很是明亮，偷偷钻出被窝，蹑手蹑脚地打开窗户，哇！一片片无暇的雪花飘落，窗外的秃树枝上也蒙了白白的一层，对面房的屋檐上也是厚厚的一层雪，边沿还结了一根根冰晶，这便是书上说的“银装素裹”吧！郭嘉眼睛都看直了，好美啊！

　　刚刚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就被暖和的被子裹住了，而后是一只不解风情的大手关上了窗子，曹操微怒地看着他，郭嘉装作委屈地眨着桃花眼，下一瞬间一个喷嚏惹怒了曹操，“不知道自己身子骨弱啊？！……”大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郭嘉不记得后来曹操说了什么，只知道那次大病之后，自己再也不能触到雪了。

　　每次郭嘉趁曹操不在使小性子想看雪，下人就会把自己围在房中，说丞相不许军师开窗，说要是冻着军师，下人们都得陪葬。郭嘉有一次是真的急了，曹操才允许他裹着被子，身边围了五六个火盆，在八丈远的地方，隔着挡风的窗格，远远的看雪。

　　荀彧要去人间的前一晚，郭嘉从镜中看到了人间降瑞雪，看着漫天飞雪和执拗地站在雪中愈发苍老的曹操，泪水模糊了双眼，“主公…嘉如今已经再不会冻病了……主公……主公陪嘉看雪可好……”，呜咽着昏昏睡去，梦里他和他踏雪寻梅，他兴起舞剑，他抚琴相伴。

作者有话说

　　日常虐虐更健康（顶锅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