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整个青春》杜墨落

3、CHPATER2

　　男生低着头盯着一片坠落的枯黄的树叶沉默不语，落叶在突然来到的微风的吹带下翻转了一圈，然后重新坠地，沉寂下来。
　　那些过往待在脑海里，就像是细钢丝，时时刻刻地勒住心脏，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收紧，让人窒息。
　　可是，我怎么敢忘，我怎么想忘？
　　这些你在这个世界上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那些致命的记忆。

　　女生蹦蹦跳跳地跑下寝室楼，看到呆立着的男生，脸上浮起一抹俏皮的笑意，悄悄地绕到男生的后面，一把捂住男生的双眼，捏着嗓子笑嘻嘻地问：“猜我是谁？”
　　萧杉宠溺地笑笑，故意扬起声调：“诶？哪位美女啊？”说着牵引着女生的手将她转到身前来，然后一副吃惊的模样问：“怎么是你？”叶梓颐佯嗔道：“说，你又勾搭了多少纯情美少女？”萧杉笑得一脸纯良：“哪有啊，我可是全心全意对你的，你居然这么说，好痛心……”叶梓颐握起拳捶了他的胸口一下，却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说什么呢你！”
　　男生猛地抓住女生的手捂住胸口，皱眉道：“痛！”“……喂，我根本没有用力好不好？”“我是说你的手啊，痛么？”“油嘴滑舌！”
　　穿着一身运动服的少年就要从他们前面过去，叶梓颐笑眯眯地叫住他，打着招呼：“嗨，北冥！”
　　楚北冥看到他们，也招呼了回去，露出十八颗白牙，还浸润着汗水的健康小麦色肌肤在阳光下闪着璀璨耀眼的光芒，像是人世间最单纯的孩子。
　　等到楚北冥走过去，萧杉一脸醋意地凑到女友耳边，“叫的真亲切啊，北冥有鱼，其名为鲲，你这青梅竹马的名字还真是文艺啊。”
　　叶梓颐抽抽鼻子，假装很努力地闻着空气中的什么味道，然后笑笑得看着萧杉，“什么味儿啊这么酸？你不是也有个名字很文艺的青梅竹马叫什么艾七诗的么。不过说起来把北冥和她凑到一起多好，这两个人的名字还真配。”
　　萧杉撇撇嘴：“说什么呢，艾七诗那人你又不是没有见过，那么冷漠的一个人，话那么少，楚北冥和她在一起会难受死的。”
　　叶梓颐刚想接话，话到嘴边戛然而止，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旁边的男友，朝前面努了努嘴，示意他别说了，他们谈话中的女主角在路过。

　　艾七诗攥紧拳头，状似不经意地瞟了他们一眼，眼神淡漠，一句话也没有说。

　　等到路过的人彻底路过，叶梓颐轻轻开了口：“好吧，北冥如果真的和她在一起会蛮受罪的。”萧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吐出来一句：“话也不能那么说……”然后两人之间便是一片沉默。
　　年轻的情侣静默地走在校园里，看着一片片落叶坠地，飞舞，打旋，而后重新落回地面。
　　良久，叶梓颐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呐，我说，那个艾七诗，其实是喜欢你的吧？”萧杉愣了一下，随即用不可思议地口吻说：“算了吧，别开玩笑，她一直对我那么冷漠，和对其他人一样的。”
　　“你不信？”
　　“……”
　　“女人的第六感向来很准的。”
　　“……好吧我信我信。”
　　叶梓颐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之间第一次陷入这样长久的沉默，似乎会一直这样走下去，从天光乍破，走到暮雪白头，似乎一恍惚间，两个人已经这样不知不觉地走了一辈子。
　　走到世界的尽头。

　　叶生似乎远远地看到自己的女儿和一个少年走在一起，举止亲密。
　　他怔了怔，又笑了笑，这个年龄的男女孩子们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嘛。他正想避开，叶梓怡似乎已经发现了他，拽了拽自己的男朋友，窘迫地站在那里，默默地盯着他，没有动作。
　　叶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向他们走了过去。他没等叶梓怡开口，先是打了招呼，笑眯眯地问她：“在逛街吗？这是你男朋友？”叶梓怡没有反应过来，有点诧异于他的态度，木然地嗯了一声。叶生沉默了一会儿，安慰似的对叶梓怡说：“你们这个年纪情窦初开也是正常的，我可以理解，只是，掌握住度就行了。”叶梓怡愣了愣，绽放出了一抹笑容，脆生生地应了声。叶生也笑了笑，目光转向萧杉，突然怔了怔，迟疑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了句：“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我……我没见过叔叔。”
　　“那你……你叫什么？”
　　“萧杉。”
　　“……你……你母亲？”
　　萧山愣了愣，还是乖乖回答：“姚爱莲。”
　　叶生似乎有些站不稳，目光有点儿飘忽，叶梓怡注意到了他的状态，有些担忧地问：“爸，你怎么了？你认识阿姨？”他恍然回过神来，扯出一抹笑，回答她：“不是……啊，是……老朋友了，很久没见。我还有点事情处理，你们好好玩，我先走了。”叶梓怡乖巧地嗯了一声，目送着父亲离去。
　　萧杉和叶梓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和茫然，叶生突然间的转变，很是莫名其妙。

　　姚爱莲舒适地半窝在沙发里，轻轻摇晃着手中高脚杯里的红酒，壁挂的电视里在放着老电影。
　　客厅的灯突然被打开，她微眯了眯眼睛，灯光很快被调到了温馨的暖黄色，接着是儿子的声音：“看什么电影呢？”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看呗。”男生认真地看了看电视，屏幕上的场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他说话又带了些笑意：“魂断蓝桥，你都看了多少遍了，还不嫌腻吗。”
　　姚爱莲笑了笑，晃了晃红酒杯，语气里满是享受生活的滋味：“经典永远也不腻。”
　　听着母亲语气里的沉醉，萧杉无奈地摇了摇头，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姚爱莲却已经开口拦住了他：“哎，说说你的约会呗。”“说这个干嘛？”姚爱莲一口喝干红酒，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有点正襟危坐的味道，“回忆美好青春啊。”
　　萧杉刚想说什么，突然想起了今天的偶遇，思考了一下，问道：“妈，我们今天在路上遇到了叶梓怡的爸爸，他看到我的态度有点儿奇怪。”
　　“他不接受你们？我来交涉啊。”
　　“你这样当妈的还真是少见……”
　　“不能压抑你们的天性啊，要正确引导。”
　　“你这正确？”
　　“别废话，他态度怎么奇怪了。”
　　“他说我有点眼熟，好像见过，还问了你的名字。”
　　“眼熟？他叫什么？”
　　“问了梓怡，叫叶生，你认识吗？”
　　姚爱莲身体僵直了一下，被萧杉敏感地捕捉到了，他顿了顿，带了些试探地问：“你认识他？”姚爱莲试图压抑住声音中的颤抖，但明显不太成功，“你是说，叶生？叶梓怡是叶生的女儿？”“是啊……”
　　一向淡定从容的美妇人似乎有些难以自控，她猛地将目光注视向儿子，眼中带了些歇斯底里的血丝，把萧杉吓了一跳，姚爱莲声线不稳地呼唤他：“杉儿……”萧杉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却被母亲接下来的话震惊到了：“叶生……叶生他……他是……你要和叶梓怡分手，必须……叶生……叶梓怡……他们……”

　　他们以为把这些过往埋葬起来，就不会给他们带来伤害，因为年幼的他们对这些事情尚且没有记忆，可是这些沉在时光里的往事，终究有一日，用这种残忍的方式被揭露开，而血淋淋的，不止是真相。

　　萧杉的记忆里，那一天的天空很阴沉，可事实上，是个难得的万里无云的晴空。
　　所有的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灵堂前那张照片上，女孩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明媚，从来没有人会想到过，她会用这样狠的方式诀别这个世界。
　　抬眼，对面那个面色苍白的逝者家属，扎着简单的马尾，面容清秀，有一丝叶梓怡的神韵，据说是她的妹妹。萧杉神思恍惚的一瞬间看到她，还以为恋人尚自安好如初，他们都能接受这件事情，固然痛苦，也能让时间抹平，至多留下一丝伤痕，不会碎裂。
　　可那朵温婉岁月里的花，本应绽放过四季，却枯萎在了春天里。

　　那一年的他，十八岁，刚刚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