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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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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既倒,一时间人心浮动。
润玉踏着夜色,前往洛湘府。
彦佑正候在府外,等着把人引进去。
“你还没离开天界?”润玉讶然。
“我总要当面谢谢殿下。”彦佑郑重的行了一礼,“若非殿下指点,龙鱼族依然要东躲西藏,我家恩主也只能当做自己死了,日日藏身洞庭之下。我们这些被恩主救了的水族,为了报仇,也只能如耗子一般,去做些偷鸡摸狗之事。”
“不必多谢,我也是为了自己。”润玉灿然一笑,犹如夜昙盛放,香气幽长。
彦佑愣神了片刻,这才接着说:“殿下不必自谦。我们多次行刺殿下,殿下不仅愿意宽恕我们,还帮了我们这么多。”
润玉摇头,他自然是为了自己,其他人不懂,他也无需解释。
彦佑口中的话说个不停:“这次天后要剿灭洞庭,多亏了殿下出手相救。也多亏了殿下教我如何行事,才有现在这样好的处境。我们不仅可以光明正大的离开洞庭湖,还得到了三千顷水泽之地。恩主一定会很开心的,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结果。”
话语间,两人便到了水神的书房。
彦佑这才停口,又是郑重行了一礼,恋恋不舍的告辞,说要回洞庭。
水神含笑交待了几句,让他离开。
等到室内只剩下润玉,水神同样弯腰行了个大礼。
“水神不必如此。”润玉快步上前搀扶。
水神硬是行完礼,才直起身:“我总要替花神、替水族,替这天下苍生谢谢殿下。谢谢殿下为他们报仇,谢谢殿下心怀天下,心怀公理。”
“只盼水神仙上不要怨我,今日让你说了谎话就好。”润玉摇头。
水神哑然失笑:“这算什么谎话,不过是一些话未说尽罢了。要说谎话,这些年来,我说过的谎还少吗?”他面露惆怅,指着桌案,“殿下还请坐下说。”
桌案上摆着几盘小菜,灵果,还有一壶灵酒。
窗户洞开着,坐下时,正好能看到漫天星光以及幽幽月色。
此时正是农历十六,月亮玉盘一样圆润可亲,清辉洒向人间,想必也映照着洞庭湖。隔了千山万水,天上人间,终究有同一片星空,同一轮圆月。
润玉为自己倒满一杯酒,拿在手里,悠然晃动。
水神端着酒,神情激动:“是我无能,既不能为花神报仇,又不能庇佑水族。就连锦觅,也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我只能待在洛湘府中,数着日子,心里藏满了怨愤,却无计可施。”
谁人不是心中藏满了怨愤,想必生母的怨愤,总能消解下去吧?
“若非殿下出手,天后不会如此被动,在朝会中被逼问个措手不及。若非殿下事先安排,那些证据我也没法预先收集齐全。若非殿下开口一锤定音,天后这么多簇拥者,必不会任由天帝就这样罢黜天后……”水神心神激荡,说着便仰头饮了杯酒。
润玉身子靠着椅背,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放在膝上,抬头看着月色,指尖随意打着拍子。他同样畅意,只是这畅意,显得更为复杂。他今天来到这里,是类似的心情,只可惜无人知道。
水神依然在絮叨,他不仅仅是在感激润玉,同样是在抒发压抑已久的情感,他说了许久,忽然试探问道:“只是荼姚被罢黜,殿下你的势力只怕会受损。”
润玉抿了口酒,任由酒香在口中慢慢散去,这才开口:“水神宽心,我帮你不是贪图什么势力?天后做错了事,理由受罚,缘由就是这么简单。如果母神还在天后的位置上,只怕会有更多的人遭受不测,我不想再看到这些事情发生,不想看到无辜的人苦苦挣扎。”
“殿下大义,是我说错了话。”水神面露愧色,“殿下之后是什么打算?”
润玉摩挲着酒杯,忽然笑道:“水神仙上这便满足了吗?”
“殿下何意?”水神不解。
“你这些仇,难道只是母神的错吗?”润玉看着月亮,随意问道。
水神叹气,仰头连饮三杯,发了会儿呆:“自然不仅仅是荼姚的错。能让荼姚为此付出代价,我已经满足了,岂敢再贪图更多?”
“为什么不能?”润玉反问,放下酒杯,“你我都知道,天规形同虚设,母神肆意妄为,这究竟是何缘故?天界这风气继续下去,只会出现一个接一个的天后。母神伏诛,事情犹未结束。”
“更何况……”润玉直视水神,顿了顿,才问道,“父帝今日罢黜天后,来日能够放过你吗?”
水神默然不语:“陛下向来是多疑之人。”
“他今日因为水族之故,轻易的罢黜了枕边人。来日会不会因为鸟族之故,再问罪水神您?毕竟,若说失察,天后失察,您又何曾不是失察?簌离公主生下皇子,簌离公主重伤未死,还有水神收录的那些详细无比的卷宗……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父帝会怎么想?会不会恨仙上?”润玉语气不急不缓,一句句说出口的话,则都是十万火急。
水神苦笑:“多谢殿下提醒,我心中有数。只是雷霆雨露皆是天恩,陛下如何行事,我也只能受着。”
“仙上就算不想自己,也总要想想风神,想想锦觅。”润玉垂眸。
水神哑然不语。
“鸟族新任族长穗禾公主前来寻我,我不敢见。让她去拜见父帝。”润玉仿佛自言自语,“天界和魔界之间这战事,节节顺利。我提前布了局,再有一段时日,想必就会传来魔界投降的捷报。”
“殿下大才。”水神适时的开口赞了一句。
润玉淡淡一笑,不以为意:“魔界投降之后,父帝想必会重提锦觅和夜神的婚约。还有簌离公主,她是夜神生母,偏生身份尴尬,又与母神仇深似海。现在还好,只是不知过段时日,父帝会怎么处置她?”
水神只是一杯接一杯的默默饮酒,闭口不语。
润玉把玩着酒杯,并不看对面的人:“我今日说这么多,皆是真心实意。您我在这天界,皆是如履薄冰,只盼仙上能够保重才好。”
水神叹气:“殿下何必如此消极?您是陛下亲子,总不至于如此?”
“我曾经也这样想,只是这桩桩件件的事情,逼得我不得不多想。”润玉浅笑,“今日我想提醒仙上的话,也就这些。见这一面,我便该告辞了。”
润玉站起身。
水神送他到门口,神色稍显恍惚。
润玉看在眼中,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甩袖离开。
他这次回到天界,便经历了天后被废黜一事。
天后在狱中也曾让人传讯,想见见他,润玉把人打发走,并不曾踏足毗娑牢狱。此时不落井下石,已是他的仁慈。他是夜神的时候,受尽天后磋磨。成为火神,则被天后呵护。他曾经想劝天后改一改行事作风,却发现天后所作所为,并非他身为儿子便能劝得动的。更何况,天后脚下的滔天尸骨,岂是忏悔便能平复亡者的冤仇?
他暗中筹谋,将天后推下王座,此时自然不会再发善心,去听天后那些怨恨之语。
只是荼姚被废,终究对他有影响。
他原本是天后嫡子,鸟族少主,此时只是一个战功赫赫,素有威望的皇子,甚至还比水神少了个颇为有力的岳父。难免有不少人心思浮动,想着换一头押宝。
润玉依照着旭凤惯常的性子,请求天帝准许他回到军中。
天帝在他回到天界后,特意为他办了庆功的宴会,并且依照他报上来的军功,嘉奖了不少军中将士。
这段时日,天帝出入时也总是带着他,议事的时候,更是常常唤他待在身边,偏偏回战场这件事情,天帝一直不曾松口,却又不曾夺去他的虎符以及统领天兵天将的授命。只说前线暂无大事,让他在天界多待一段时日。
天魔大战中,捷报依然在不断传来,天界的战场不断往魔界推进,几乎每次战报传过来,都是取胜的好消息。
天帝的内侍官作为使者去了两次魔界,见到了战争之后,便极为敬重润玉。每次见到润玉,便总是趁着人少的时候前凑过来说上几句话。
“陛下依然不曾松口,我真替殿下感到可惜。战事如此顺利,都是依赖殿下之前的谋划,偏偏不少人以为,夜神也能和殿下相提并论。”
诸如此类的话,这内侍官更是不曾少说。
战事顺利,自然和他之前的谋划有关。
润玉促成了魔界内乱,就是现在,他收到的魔界线报,提及魔界之时,依然是内乱不止,魔兵毫无斗志。
天兵斗志节节高升,魔兵斗志则与日俱减。除此之外 ,魔界鎏英公主一直想促成魔界投降,卞城王以及大长老等人,本就和润玉多有来往。润玉还在魔界安插了不少探子。
这多番筹谋,才促成了今时今日的战局。
若说夜神在摘桃子,这话自然没错。可这不正是天帝想看到的吗?战神在兵将中的威名愈盛,总要找人分薄一些威望,天帝才能放心呀。
润玉听之任之。直到这日,内侍官满头大汗的冲进栖梧宫,带过来了一个消息。
“魔界投降。要求战神殿下必须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