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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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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在忘川河畔四处转了转,挑选了合适的位置,传令天兵驻扎。
八方天将分批到来,和魔兵隔江对峙。旌旗摇曳,白甲连绵,一望之下,不见边际。
润玉一边令兵士搜集情报,一边练兵排阵,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各个种族的士兵们操练出来。虽说兵将皆是各族精锐,还是需要稍稍磨合。
“殿下,我们何时出兵?”燎原君走进兵帐,“魔兵就在对岸,兵士情绪焦躁,有些等不及了。”
“时机还没到。”润玉安抚道。
“时机什么时候才到?”燎原君迟疑,“大家都等着杀敌立功,殿下要什么打算,我先和将军们通一下气?”
“殿下说时机没到就是没到,乖乖等着不就行了吗?”鸟族族长穗禾掀开帘子走进来,一身轻甲,英姿飒爽,“我们鸟族就老老实实待着。你们这些天兵们,事儿也太多了。”
润玉赶紧打圆场:“就这两日,应该会有战事。我们按兵不动,魔界必会派兵夜袭。你安排好值夜的人手,吩咐兵士们都警醒些。”
“是。”燎原君抱拳领命。
等燎原君出去,穗禾走近,扬起脸来,柔柔的笑道:“殿下,您吩咐的事情我都做好了。”
“多谢。”润玉颔首。
“为殿下效力是穗禾的荣幸。”穗禾柔声细语的说,看到润玉眉头挑了下,慌忙道,“也是我鸟族的荣幸。”
润玉负手而立,温声道:“鸟族为我做的事情,我会记着的。”
“鸟族是殿下的母族,自然站在殿下这一边。这些年,为了天后的地位,鸟族四处征战,死伤掺重。殿下愿意停下兵戈纷争,给鸟族休养生息的机会,我们感激不尽,不敢劳殿下特意惦记。”穗禾恭谨的说道,不时抬起眼睛,偷偷瞟着润玉。
“这是鸟族应得的。万年以来,鸟族为天界冲锋陷阵,你们该得什么,不该得什么,天界法度自会衡量。此战之后,天界必不会亏了你们。”润玉说得随意,并不轻易承诺什么。鸟族付出虽多,有些人心也变大了,妄想着一步登天。他自然要稍加压制。
“我信殿下。”穗禾心悦诚服。
“穗禾公主若无其他事,可以离开了。”润玉提醒道。
穗禾眼睛转了转:“我有一件事,想请教殿下。就是我派了几个心腹守在洞庭湖,发现那个水君和夜神殿下有些关系。”
“你在查洞庭水君?”润玉一甩袖子,走到穗禾面前。
“不是不是。”穗禾赶紧低下头,也不知怎么就慌了起来,“是属下的人无意中听到的。我们鸟族飞的低了,偶尔会听到他们谈话。那些洞庭水族言语之间,提到了夜神殿下。我吩咐了他们,无论听到什么,都不准乱说。”穗禾小心翼翼的问道,“只是这洞庭水君既然和夜神有关,殿下可需要我提醒夜神一句?”
是提醒还是威胁?润玉冷着脸,“这些事你都不要管,做好我吩咐的事情就行,不要自作聪明。”
“穗禾记住了。”穗禾懊恼的咬了咬唇,还想说些什么,到底不敢造次,只得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转身离开。
殿中一时寂静下来,润玉取出袖中的画像展开,凝视着画中的女子,喃喃道,“快了。”
这一日夜间,魔兵夜袭天界营地。
呼喝声次第四起,砍杀声绵绵不绝。
润玉的营帐中亮起了火光,有个人黑袍遮住头脸,掀开帐篷走了进来。
与外面兵将的仓促应对不同的是,润玉一身白色甲衣,头发整整齐齐束着,头盔正摆在身前的桌案上,桌案上还摆着两杯热茶,水雾袅袅升起。他抬起头,微微一笑:“你来了。”
那人走到桌案前坐下,并不做声。
润玉不以为意。让引路的言泽在外面守好。这才将水杯推给来人:“请。”
这人掀开斗篷的帽子,手放在腿上,挺直脊背道:“殿下要见我,我来了。”
“有劳卞城王冒险走这一趟。”润玉唇角带笑,声音和缓,“这是我从天界带来的九重灵茶,这灵茶生于九重天,日日受灵气浇灌,又被第一缕日精照耀,九年展叶,九年开花,三十六年一轮枯荣。我只得了一罐,特意带来此处,请卞城王尝一尝。“
卞城王神色冰冷,听了这番描述也不禁有些动容,他看向剔透的白玉茶盏,移开视线道:“殿下要见我,我冒死进入这军营中,我所求为何,殿下心知肚明。殿下有话不妨直说,不要这样顾左右而言他。”
“卞城王好茶,出名的灵茶想必都有珍藏。只是这魔界烈阳不至,常年阴暗,并非茶树生长的地方。”润玉眼见对方神色不耐,微微一笑,\"卞城王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这灵茶成为魔界店铺中随处可见的货品,而非只能从天界得到的稀有之物?“
“你这是何意?”卞城王眯了下眼睛。
润玉下巴微扬,勾唇笑道:“只要魔界归属天帝麾下,天界一应物品自然可以畅通无阻的进入魔界,自然也包括茶叶。”
“胡言乱语!”卞城王霍然起身,拨开斗篷,手扶刀柄。
润玉如玉山巍然不动,端坐在桌案之后 ,就连笑容也不曾有半分动容。他直视着卞城王,声音不大却极有力度:”卞城王可愿听我说下去?“
卞城王放在刀柄上的手指动了动,终是颓然放下。
润玉抬臂指了指座位。
卞城王坐下后,取下腰刀,横放在腿上:“你说!”
“您此番到来,是想听我说魔尊的死因。”润玉探身推了下茶盏。
卞城王哼了一声,一手拿起玉杯,低头啜饮。
“您猜的没错,我确实知道魔尊的死因。”
卞城王喝茶的动作一停:“和你们天界有关?”
“我在魔尊身边有些人手。”润玉手放在桌案上,语调不急不缓。
卞城王“砰”的一声放下玉杯,底层浅浅的翠绿茶水溅出来。润玉余光扫见,一挥袖子,用法术拂去茶渍,低叹了句:“可惜。”
“铮”的一声,卞城王双手握刀,刀口露出了一截,寒芒闪烁。
“呵。”润玉轻笑,仍以惯常语速说道,“自魔族死后,我这些人四处追查,发现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卞城王不觉身体前倾,急声问道。
“您因魔尊之死,被囚禁了一段时间,若非鎏英公主四处奔走,您就成了杀害魔尊的凶手了。魔尊是因绛珠草之毒而死,绛珠草生长在魔音谷中,那里被天火焚烧,所有绛珠草皆被毁去。那么魔尊中的毒从何而来?“
“你查到了什么?快说!”
“药王离川曾尝试培养绛珠草,距今已有七百年。不巧,我的人在弥山找到了离川,还有一片绛珠草。”
“离川害了魔尊?”卞城王挥刀入鞘,将刀挂回腰上。
\"离川虽是药王,以他的实力,恐怕接进不了魔尊。魔尊中毒时,在您的宴席上,一应食物自然是没有问题的。那么谁有能力给魔尊下毒?“润玉问道。
卞城王抓了抓脑袋,茫然思索。
润玉好整以暇的说出答案:“还有一个人,在宴席上一直和魔尊离的极近。”
卞城王恍然大悟:“固城王!”这名字一出口,他喃喃道,“不可能。“依然皱眉回忆起来。
“固城王是魔界三王之一,他的为人您自然清楚。他向来对魔尊之位虎视眈眈,到了绛珠草这种神药,恐怕就忍不下去了。在卞城王的宴席上动手,既杀了魔尊,又嫁祸于你。可谓一举两得。如果你被定罪诛杀,魔尊一位除了他,还有谁能服众?”润玉此时站起身,缓声解释着,绕过桌案走到卞城王身边。
\"这都是你的猜测,是你的一面之词。“卞城王反驳。
“固城王这般陷害您,您还替他辩驳。”润玉轻笑一声,俯视着眼前的卞城王,“离川在我手上,随时可以交给你。”
卞城王坐姿不复挺直,他颓然松下肩膀,手捂住额头,不堪重负的弯下身子。
“魔界内斗由来已久,这几千年来,您勉力支撑,依然于事无补。您们三王政见不合,常有摩擦,这倒苦了属地的百姓,时时被乱象惊扰。卞城王您宅心仁厚,可曾想过怎么终结乱象?”
卞城王一语不发。
润玉在他身边慢慢踱步:“就算您揭露了固城王的罪行,洗刷了您的冤屈。最好的结果不过是您登上魔尊的位置,固城王伏诛,只是固城王经营的势力恐怕不会听您号令,届时魔界一分为二?您想过没有,固城王岂会束手就擒,他随时可以举起反旗,到时候您不得不和他厮杀,让魔界沦为你们厮杀的战场?只是,你会是最后的赢家吗?”
“别说了。”卞城王霍然起身,红着眼睛质问,“你不就是想让我们魔界俯首称臣吗?”
“魔界内乱之势已不可阻挡,而我们天界兵强马壮,十方天将随时可以渡过忘川。届时卞城王您是要先攘外还是先安内呢?”润玉话音方落,外面便响起齐齐的欢呼声。
言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魔界夜袭的人马已经被击退了。这魔兵真是不堪一击,跑来袭营,反倒丢下了不少人头,仓皇逃窜。”
“我知道了。”润玉走到门口,掀开帐篷看了一眼,重新走到卞城王身边,“此情此境,您还有其他选择吗?”
卞城王瞪着眼睛,咬牙切齿。
润玉柔声道:“听说您的女儿最近收留了一个魔族,好像是灭灵族的人,叫做暮辞……”
“殿下还有什么话,不妨一次说完。听完我就该走了。”卞城王深吁口气,嘲讽道。
润玉浅浅一笑,手一抬取出件玲珑剔透的茶盒:“这是九重灵茶,特赠与卞城王,您不妨想想我今日的提议。”他将茶盒放在卞城王手上,不待卞城王说话,便扬声喊道,“言泽。”
言泽掀开帘子进来,
“送卞城王离开。”润玉抬了抬下巴。
卞城王脸色极为难看,收起茶盒,拱手行了一礼,这才披上斗篷,转身离开。
润玉目送他们离开。当初他在魔界布下的棋子到底是发挥作用了。
暮辞到人间行刺旭凤,当初他拘捕刺客时,已然知道刺客的身份,特意将此人逼入了魔界。此人进入魔界后,还和卞城王的女儿鎏英公主扯上了关系。他原本想借此人的身份做些文章,恰巧遇到魔尊被毒杀,这实乃天赐良机,他从得知魔尊被害一事之后,便修改了计划,借着这个时机,分化魔界势力,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魔界。
现在一应情况,都依照着他的布局进行,一切顺利的话,这场战争没多久便会结束了。也不枉他顺着言泽的意思,特意将他调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