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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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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宫本就冷寂,经了此事之后,更是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润玉带着侍从一路行来,遇到了几位天官。这些天官颇为热情的攀谈,一旦听到润玉要赶往璇玑宫,皆是微妙的笑笑,纷纷告辞离开。
捧高踩低乃人之常情,更何况同为天界皇子,权势本就此消彼长。夜神闯祸受罚后,身为嫡子的火神,继承大统的可能由原来的七分蓦然升至九分。此时不想着去讨好天帝,反倒探视一个被天帝处罚的罪人,委实分不清轻重。
言泽为此喋喋不休劝了一路,只求着火神殿下多想想自己。偏生这位主子笑着摸摸他的头,混不在意。他不得不将满腔忧虑咽回了肚中。。
两人行至璇玑宫时,邝露仙子早候在了宫门外,翘首以盼,见了来人便欢喜的上前行礼。
润玉温和的颔首回礼,越过她大步向寝殿走去。
推开门,润玉便看到恹恹躺在床榻上的旭凤。许是听到动静,他半转过头,露出张毫无血色的脸来。眉眼耸拉着,唇微张,仿佛含着无数话,一时又无从说起。
润玉轻叹,一挥袖袍,关上殿门,将其他人悉数拦在外面。
“兄长。”旭凤恹恹唤道。
润玉快步上前扶住他,手指所触身躯犹如寒冰,不由讶然:“你这是……”
“雷火与水性相冲,以致灵力紊乱。”旭凤惨然一笑,借着润玉的力量,半坐起身。
润玉扶他靠在自己肩上,右手抵在他背上,凝出水灵力替他疗伤。
“我体内的雷火灵力过两日自然会散去,兄长不必费力。”旭凤微微挣扎。
润玉灵力未停:“我无法拔除雷火之力,不过耗费些微灵力,能让你减些伤痛也是好的。你我兄弟手足,举手之劳,就不必推脱了。”
“兄长莫要唬我,这耗费的灵力岂止是些微?”旭凤苦笑,自嘲道,“是我行事冲动,闯下祸事,才受此刑罚。劳烦兄长担忧了。”
“你能想开便好。”润玉眼帘微垂,沉默了片刻,温声提醒,“你在人间历劫时,有人几次三番行刺,我布局抓了三人,却未能查出幕后主使。我会令护卫在附近巡逻,你伤势未愈时,最好不要离开璇玑宫。”
“刺客?树大招风,有人恨我是常事,我……”旭凤正自冷笑,笑容徒然一僵,“差点忘了,我已经不是火神。这些人莫非是冲着兄长来的?以兄长的性情,这么可能和人结仇?”
“只怕是涉及利益之争,自然结仇。”润玉淡淡道。
“利益之争。”旭凤喃喃重复,恍然道,“是了,我在人间时,遇到的那些刺客,能够躲过层层守卫忽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毫无踪迹可寻。自然不可能是凡人。”
他一句话说完,靠在润玉肩上,仰头呆呆看着床帏,眼睛慢慢红了:“不是凡人,必然和振国将军无关了。所谓的谋逆……”
润玉垂目看他一眼,不由叹息。
旭凤闭上眼睛,回忆起往事。人间短短二十载,此时回顾起来,犹如雾中看花,那位母后慈悲祥和的模样,仿佛别有意味。
当时,他听了母后的话,半信半疑去看了所谓的谋逆证据,只得相信这位肱股之臣变成了乱臣贼子。本想着君臣一场,诛杀首恶后,将其余罪人贬为庶民放了即可。偏生母后哭诉道:“哀家去天牢探视振国府邸的那些故人,所过之处,皆是骂声。哀家活到这个年纪,何曾受过此等唾面之辱?倘若你娶了阿玉,早日生下嫡子立为太子,振国将军心满意足,怎么会谋反?可你非要宠幸一个妖女,闹得君臣一场,皆为笑柄!”
“身为臣子,不知道恪守本分,反倒居功自傲。这天下,是他一个臣子可以觊觎的吗?难不成我还要看他脸色,受他胁迫?”旭凤一时激愤,心中不满脱口而出。
若非振国将军不断生事,他怎么会迟迟娶不了锦觅。就因为这点儿小事,振国将军便敢行刺他!可见此人不敬皇权,包藏祸心。
“诛杀首恶,其余涉案人员……”旭凤迟疑,一个“杀”字含在口中,到底被他咽了下去,“其他人等都流放了吧。”
如今他细细想来,母后低下头拭泪,被手帕挡去了所有神情,唯独说话时露出的唇角,分明是翘着的:“我是你母亲,自然盼着你好。你既然有了决定,哀家总归是要帮你的。”
他找来侍卫将旨意吩咐下去。那侍卫往他身后看去。
母后开口道:“我依稀记得振国将军老家在西南,就流放到那里吧。终归君臣一场,让他们回到故土吧。”
振国将军的老家固然在西南,可是流放之地在西南更为偏南的苦寒之地,离他的老家甚远。湿热瘴气带来的死亡,比其他流放之地更为可怕。母后说出此话,想必是不懂政务,他不愿辜负母后的一片慈心,便颔首应了。
此时回想,母后也曾处理过朝政,当真不知道西南流放之地在何处吗?
以前不曾留意过的诸多细节,自脑海中逐一划过。一个线头扯出了整条线团,旭凤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善恶不分,真假不辨?
当时在别院中,阿玉带着刺客行刺不成,被刀剑加身,咬着牙道:“我镇国公府驰骋沙场,为国守边,从不行鬼魅伎俩。豢养刺客,祸乱朝纲,更是无稽之谈。污名泼身,残害忠良,陈王你于心何忍!我自知杀不了你,今日舍命来此,只想问问,你与父亲统一诸国,肃清海内的约定,你可还记得!”
那些刺客几乎死伤殆尽,尚存的几个满身血污,躺在地上,悲声质问:“我等并非刺客,实为军中将士,只知为国征战沙场,却因归属镇国公麾下,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剥夺军职,赶出军队。我等既不能战死沙场,只得舍命问问陛下,何以残害忠良,令将士寒心?”
旭凤被如此质问,只觉不可理喻:“镇国公府谋反,证据确凿。尔等不反思自身,反倒怨恨朝廷。来人,把他们带下去……”别院中乱糟糟的一团,他满脑子都是锦觅的哭声,恨不得立即将她揽在怀中,哄一哄才好。
那阿玉偏生不依不挠的大叫:“父亲只我一个女儿,若非为了怕你猜忌,何必将我许配给你。你若不满,为何不取消婚约。深宫内廷,你真当我喜欢吗?”
听了这话,锦觅泪眼朦胧的抬起头。
他将锦觅揽在怀中,柔声道:“莫怕。我爱的一直是你。”他冲侍卫不耐的摆了摆手。
阿玉被拖了下去,她哭着大骂:“如此陈国,如此陈王!皇天在上,请降天罚!”
彼时凄厉的哭声,他以为是狡辩,而今回想,方觉胆寒。
璇玑宫中,向来清冷,旭凤周身泛寒,不觉仰头看向兄长,扯住他衣袖,仓惶问道:“母后说,振国将军图谋皇位,想杀死我取而代之。若那刺客并非凡人,自然与他无关了。岂不是我偏听偏信,害了为国尽忠的老臣……”
不等润玉回话,他自顾自到:“我感念振国将军扶持之恩,将死罪改为流放,自认为全了君臣之情。”他闭上眼睛,哽咽道,“母后骗了我。我……我对不起忠良之士,在人间有此下场,实乃咎由自取。”
润玉垂眼道:“凡人宿命如此,幸有轮回可以弥补遗憾。”
旭凤侧头想了片刻,长叹道:“此时回想人间过往,实乃笑话一场。兄长一定觉得我愚蠢吧。”
“人间数十年,天上不过寥寥数日,犹如幻梦。幻梦尚有弥补的机会,只盼你梦醒之后,莫要轻易忘了梦中过错。”
旭凤苦笑:“我原本还怨恨父帝母神对我刑罚过重。经此一事,我自当闭门反思。只是锦觅受我连累……”
只怕凡人在父帝母神心中,不过蝼蚁。踩死再多蝼蚁,又怎会受罚。就算事涉幽冥君,也不至于受此极刑,不过是母神借题发挥罢了。润玉一清二楚,低头看了眼神色放松的旭凤,到底咽下了话头,只是顺势回道:“她既要继承花神之位,些许小事自然是无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