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制造商》阿毒本毒

4、第 4 章

　　4、这个灵堂不太平（3）

　　童辉网名“小辉辉”，在斗喵直播拥有几十万粉丝，比不上一些当红大主播，不过他的节目另辟蹊径，不卖肉不卖萌，不劲歌也不热舞，简直直播界一股泥石流，热度打赏是半点不少。

　　童辉常年游走于打假第一线，打的这个假就是那些外界传闻闹鬼的地方。每听闻一处有灵异事件必定身先士卒地前去探访，还特别爱把时间定在阴气最重的午夜。凶宅他去过，墓地他也去过，还曾伪装警察去到凶案现场。直播时不带任何护身驱鬼装备，什么符纸、佛珠、黑狗血，都是一些无聊人士瞎比比的玩意儿。

　　网友们看得贼刺激，送他外号“走进科学小辉辉”，一个劲鼓吹他往更带感的地方钻，让吃瓜群众见识更多科学的力量。童辉本来计划就在这几天去传说中的封门村走一趟，却因为史东这事耽搁下来。

　　这些行为在外人来看就是作死。

　　童辉从不作死，他只是对鬼怪之说嗤之以鼻，才会变得胆大，无所畏惧。对他来说，世上没有比亲身证明那些灵异传说都是无稽之谈更爽快的感觉了，对此，包括王梓辛在内的几个朋友都无法理解他的爽点。

　　至少在今天前，他是不相信这个世界有鬼的。瞪着眼前摇曳不已的烛火，童辉觉得这个FLAG应该是从第一天在斗喵直播就已经竖起了。

　　烛火左摇右晃，时大时小，渐渐有熄灭的迹象。

　　盗墓小说里怎么说来着？人点灯，鬼吹灯，进到墓室要先点一根蜡烛，要是烛火熄灭，就表示……

　　“卧槽，这是要起尸啊，这还没到七天呢！！”王梓辛惊恐大喊，显然也是盗墓小说的热衷读者。冰棺里躺着的是兄弟的老爹，但可怕就是可怕，甭管是谁都没用。他跑到灵堂门口一把拉住门把手，然后……哭了。

　　“卧槽，门打不开，这下真坏事了！！”看过的无数鬼片一一在脑海闪过，五个人、密室、冰棺、诡异的烛火，妥妥要下恐怖副本的节奏。这种情况在鬼片里70%要团灭，30%只剩主角一个人存活。

　　王梓辛颠颠身上那一百八十斤肉，直接把自己排除在主角范围：“金泉叔，你安心去吧！我梓辛啊，平时我来你家，你最爱给我炒小炒肉了，你多稀罕我啊，可千万别吓我！！”

　　童辉也上来帮忙拽门，刚拽两下，烛火像是被谁吹了一口，整个熄灭，灵堂里彻底陷入漆黑，气温都陡降好几度，在这个快要入夏的夜里，冷得人心颤。

　　两个人下意识往冰棺那里看，却什么都看不到。冯茜茜连忙捡起惊得掉在地上的手电筒一扫，正巧扫到遗像上。

　　“那、那个画……”冯茜茜倒退一步，都快贴墙上了，“好像不对劲，他、他在笑。”

　　两股颤颤，要不是靠着最后一点女人的矜持，冯茜茜当场就得出丑。

　　童辉大起胆子掏出手机一照，冷汗嗖地下来了，遗像用的是以前史东在父亲生日时专门照的一张相片，史金泉穿着一件盘扣唐装，神采奕奕，表情严肃地看向镜头。只是现在，遗像里的史金泉，头微微侧向右边，看的方向正是儿子史东，嘴角还微微扯开一道弧度。

　　史金泉在笑。

　　而冰棺里的尸首依然安静躺着。

　　啪的一声，童辉手机掉了，和王梓辛挤在一处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念着阿弥陀佛、耶稣基督、圣母玛利亚、圣斗士星矢……反正能念的都念了。

　　老子过了这一关，再也不去斗喵直播作死了！

　　童辉咬牙发誓。

　　饶安娜握紧史东手臂，尖锐指甲掐进男朋友肉里，史东却毫不在意，对上遗像里父亲的眼神：“爸，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史东语气自然得和平时在家与父亲谈天一样，饶安娜想要尖叫，又硬生生憋住，半步没有离开。

　　遗像里的史金泉眼珠子诡异转动，速度缓慢，眼白在昏暗光线下明显得让人差点吓尿。史金泉抬起枯瘦的手臂，十指从过于宽大的衣袖露出，突然抓住相框，上身微微朝前倾。

　　咯吱……咯吱……，遗像像是从里被大力挤压，开始左摇右晃。那双手抓住相框往左右一分，扯开了更大空间。

　　冯茜茜眼泪夺眶而出。

　　“他、他要出来了！！！”

　　像是要印证冯茜茜的话，史金泉死白的一张脸从画框里探出，脖子左右一扭，发出咔咔的仿佛缺油的机器。

　　童辉、王梓辛觉得喉咙干得发痛，不禁咽了咽口水，眼睁睁看着史金泉一点点从遗像里往外爬。

　　什么仇什么怨，金泉叔，我们知道你死得不甘，一定会去墓地多烧纸钱，可千万别学贞子吓我们啊，我们还是个宝宝！！！！

　　冯茜茜咬咬牙，飞奔到灵堂尽头的休息室里，啪的反锁房门。她蜷缩在墙角，拿出手机不停拨打前台、家里还有派出所的电话，全都显示不在服务区。

　　“怎么打不通？为什么会打不通？”冯茜茜眼泪不停掉落，浑身发抖，手机不小心掉出掌心，滑落到休息室靠墙那张单人床底。

　　冯茜茜不敢探头往里看，只能伸出手在床底摸索，想把手机摸出来。

　　一下，又一下，手掌在积灰的床底左扫右扫，还是没摸到手机，直到她摸到一个物体。

　　开始冯茜茜以为是手机，可伸手一握，触感完全不同。

　　那物体像是刚从冻库拿出来的猪肉，冰冷僵硬，摸一下都好像要被冻僵。

　　那是什么？什么东西这么凉？

　　手指抖得几乎扭曲，冯茜茜鬼使神差地弯腰往床底一看，就着歪倒在地的手电筒光线，看见了一张僵直惨淡的脸正对着她。

　　“那是……我的脸？”

　　***

　　史金泉从遗像里爬出，就飘在冰棺上方，童辉、王梓辛吓得直立不能，只得互相搀扶着走到史东身边。即便见鬼也不能抛下兄弟吧，再说这也逃不了啊！

　　他们也都打了电话，打不出去；叫也叫了，谁都没叫过来。所有动作没有任何卵用，整个世界都被排斥在15号灵堂外。

　　“爸、爸，你和我说说话！”史东想要去抓，却抓了个空。史金泉更像是一缕魂魄，旁人碰不到摸不着，饶安娜反应过来，连忙从地上的盒子里拿出三支香点上：“叔，不，我叫您声爸，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东子，不让他受委屈。糖醋排骨……对，您教我做过这个，我一定常常给东子做，您就安心去吧！”

　　史金泉还是没有说话，或者是说不出来，只从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爸，咱回家，跟我回家好不好？罗湖花园的新房才装修好，我给您装的墙纸是淡金色，您不是一直说金色富贵吗？还有厨房也很大，我专门把餐厅和厨房打通了，以后您做饭一定不会挤得慌！”史东扔掉饶安娜手里的香，虚抱着父亲，一米八的汉子哭得泣不成声，“我不害怕，回家吧，咱还和以前一样！不去投胎，我养您！！”

　　不知为何，看着史东的样子，童辉他们突然就不像之前那么怕了，开始寻思要不要真找个天师问问怎么养鬼。

　　史金泉僵硬地扫了扫灵堂周围，抬手摸摸史东的脑袋，小时候史东每次闯祸被父亲揍得满地打滚，最后父亲都会无奈地过来摸头。

　　手掌还是一般宽大，只是那时温暖粗糙，能带给史东无尽安全感，而今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几只手机躺在地上，光线不强，史东只能依稀看到史金泉的嘴巴动了动。

　　“爸，你在说什么？”

　　“哈……好……”

　　“爸？”

　　“好……好好的……”

　　儿子，我告诉你，要是老头子有一天不在了，你也得好好生活，好好做人，不准熊，听见没有？

　　爸，您发什么神经？您一定会长命百岁，您将来还得帮我带儿子呢。

　　想起往事，史东跪地泣不成声：“好好的，我一定好好的！”

　　史金泉又笑了，飘到冰棺上方，盯着里面的尸身半晌，逐渐融了进去。

　　下一刻，灵堂里灯光大亮，遗像仍然好好悬挂着，里面的史金泉满脸严肃，只有三盏已经熄灭的蜡烛告诉着众人之前发生过什么。

　　史东茫然地左顾右盼，然后猛地扑向冰棺，不停重复着：“好好的，我一定好好的，爸，您放心吧！”

　　***

　　【本次任务，宿主使用低级技能“阴风阵阵”，低级道具“灭灯卡”，“隔音卡”，“关门卡”，高级技能“活见鬼”（本地上传形象：史金泉、冯茜茜），高级道具“信号屏蔽器”，高级道具“球型隐藏式无人监控器”】

　　【童辉恐惧值+5、+10、+10、+20】

　　【饶安娜恐惧值+10、+10、+20、+20】

　　【王梓辛恐惧值+20、+30、+30、+50】

　　【冯茜茜恐惧值+20、+30、+30、+50】

　　【宿主购买“信号屏蔽器”（高级道具，不要998，也不要98，打折期间10恐惧值您就带回家，可屏蔽一切通信讯号）】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任务共获得345恐惧值，花费10恐惧值，加上原本56恐惧值，当前恐惧值391，请再接再厉，扩大受众群体，争取尽快升级】

　　苏勤自动屏蔽系统的叨逼叨，空调被一裹，蒙头准备睡觉，明天他还有早班。

　　只是大脑皮层太过活跃，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苏勤索性又坐起身，在魏晓天枕头底下摸出包烟点了一根。

　　太久没有抽过，尼古丁的焦糊味让苏勤咳了好几声。想到在监控器里看到的15号灵堂发生的一切，又狠狠抽了口。

　　“咳咳……魏晓天这家伙，就知道买便宜烟，连包玉溪都舍不得。”

　　“阿嚏！”在值班室睡得正香的魏晓天揉揉鼻子，嘟囔一声是谁在想他，又侧头睡得鼾声震天。

　　***

　　方德发一大早就开车过来祥平安乐堂，不定时抽查各个单位工作情况，防止员工偷奸耍滑，他这个老板可是当得非常敬业。碰巧看到一辆灵车正要离开，他立刻摆出沉痛表情，和一个膀大腰圆，双眼红肿，明显是亡者家属的汉子道了声节哀顺变，顺便以老板的名头免了灵堂使用费的零头。

　　那汉子点点头，嘴里说着什么一定好好的，就在亲朋好友陪同下各自上了车，看样子是要去殡仪馆火化。

　　等人都走了，方德发才露出属于老板的严肃脸，负手走进安乐堂，变脸技术可以说非常完美了，堪比影帝。

　　祥平安乐堂接待大厅弄得和星级酒店似的，进口大理石铺地，水晶灯吊顶，还有专门的接待休息区，吸烟区，殡葬一条龙展示区。

　　连前台妹子都一个赛一个水灵，穿着白衬衫，黑色马甲和一步裙，颈上还系着丝巾，看着就赏心悦目。

　　平时妹子们见到老板就立刻站直招呼上来，现在却聚在一处窃窃私语，脸色惊疑不定。

　　方德发走过去咳了几声：“干什么呢？上班时间禁止聚众聊天，你们经理没教过？”

　　前台妹子们惊了惊，嗫嚅半天都没蹦出一个字，还是接待经理向万生过来把老板带去了办公室细说。

　　“见鬼了？我见他娘的大头鬼！有毛病吧，哪个竞争对手跑到我方德发地盘上撒野？见我生意好，专门装神弄鬼搞我是吧？”

　　方德发拉长张脸，狠狠拍了拍办公室那张实木桌子，手掌心都给拍红了。听听向万生说的什么话？昨夜四楼15号灵堂闹鬼，断电足足两个多小时不说，人想从里面出来都不行，而且……

　　“冯茜茜说她看见了鬼从遗像里爬出来。”向万生也不想相信，可看她那可怜的样子，也不像是胡说。

　　冯茜茜在休息室昏倒，还是来接班的人发现的，好不容易弄醒，张嘴就说了一堆见鬼的情形，活灵活现的，都可以去写恐怖小说了。向万生来不及封口，安乐堂里已经传得人心惶惶，连保洁阿姨都知道了。

　　现在人已经送去附近的五院吊水，还不知道情况如何。

　　“冯茜茜可是去年的优秀员工，在咱这儿干了好几年了，要说是竞争对手派来的，也不像。”

　　“那就是真有鬼了？”方德发冷哼，“昨晚待在15号灵堂里的其他人怎么说的？”

　　向万生想了想回道：“那倒没说什么，除了脸色都不怎么好。”

　　“熬了几宿守灵，脸色能好才怪。”方德发打死不信灵堂还能闹鬼，那殡仪馆还每天火化好多尸体，怎么没见别人家闹鬼？“你过会儿去趟五院，买点水果，让冯茜茜不准再散播流言，要是愿意，回来后就给我当着全体员工的面做检讨，说之前只是她工作压力大产生的幻觉。要是不愿意，就让她给我走人！”

　　向万生：“冯茜茜可是优秀员工啊。”

　　方德发嗤笑：“老向，你觉得我还差一个优秀员工？”

　　向万生立刻摇头，连连拍马屁，老板本事大得很，自然是不差的。

　　***

　　冯茜茜脸色惨白地躺在病房里，右手瘫在床边，上边悬挂着一瓶滴液，正从静脉缓缓输入体内。

　　“茜茜，你不要紧吧，要不请假休息几天？”冯妈妈摸摸女儿额头，轻声说道。关于什么见鬼之类的话，她也只认为是冯茜茜工作压力太大。

　　冯茜茜张张嘴，好半天才嘶哑着声音：“妈，我要……”

　　冯妈妈侧着耳朵细听：“要什么？”

　　“我要辞职，我再也不要待在安乐堂了。”

　　“啊？”以前怎么说女儿都不愿意辞职，怎么现在就这么坚定了？不过不管怎样都好，冯茜茜愿意就成，反正女儿的能力不愁找不到好工作。

　　冯妈妈乐开花，她就不愿冯茜茜成天和死人打交道。

　　“对了，前阵子我听你田阿姨说她儿子搞了家婚庆公司，规模还挺大的，你不是擅长主持吗？一准能行。”

　　从主持遗体告别仪式到主持结婚典礼，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冯茜茜嘴角一抽，见母亲高兴的样子，恐惧的心情倒是缓解了些。

　　不过她倒是暗地准备过会儿给过去经常收听的《午夜鬼话》栏目打个热线电话，遇鬼这事要是不和谁说说都憋得慌，偏偏身边这些人都说是她的幻觉，史东那几个人也闭口不谈。

　　苏勤隐在病房外，见到冯茜茜精神转好才放心离开，他本意可不想这姑娘吓出好歹。

　　没走多远，就碰巧遇见从对面走过来的英俊男医生。王涛最近被姚春来缠得有些烦了，脸色并不好，应付身边双眼发光的小护士的频频发问，也有些不耐烦。

　　苏勤和他擦身而过，并没有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