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寂》傅浅浅

2、第 2 章 二.

　　二.

　　神马玉矜一口气驰出数十里,白夙最开初的新鲜劲就过去了.照花山庄在江湖中声名远震,以它为中心的方圆数十里几乎没有任何建筑.程家不仅以氤火功声震江湖,更兼素衣乃是用毒出神入化的毒后.程家姊妹十数年前就以其绝代风姿倾国之色并称绝世二姝.可惜,越是美丽的东西通常也越是危险,墨衣素衣难以计数的追求者在进入照花山庄后,活着出来的寥寥无几.

　　白夙一路行来,皆是碧草连翩的景色,常人看来仙境一般的所在,他却自小在照花山庄内看惯,新鲜劲一过,便觉无聊之极,更兼此时又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候,白夙只觉酷热难耐,干脆双手抱住玉矜的脖子,整个身子贴在它身上,闭着眼睛昏昏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玉矜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白夙从昏沉中慢慢醒转过来。

　　“嗬！来唷来唷，刚打来的野兔野鹿！新鲜着嘿！”

　　白夙被一声吆喝吓了一跳，彻底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热闹的市集之中，周围尽是赶集的人群。他从小在照花山庄长大，哪里见过这样喧闹繁华的景象，孩子性起，索性下了马，左顾右盼，不亦乐乎。

　　“小公子，喜欢么？”白夙看着一个老爷爷把一块黄乎乎的糖块连吹带捏地变成一个栩栩如生，长袍危冠的清俊男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呵呵，这可是上古传说中的水帝呀！可惜上任水帝隐避已久，水华凤的光彩我老头子也只在幼时见过一次，都记不太清喽！”说着又吹好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一起递到白夙眼前，“送给你吧小公子，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真没见过像小公子这样漂亮的孩子呢！从家里偷溜出来的吧？呵呵，快回去吧，这么漂亮的宝贝丢了，母亲该多着急哟！”

　　白夙撅了嘴：“我才不是孩子呢！我已经是大人了！是母亲派我出来的！”

　　老头正待再说点什么逗逗他，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凝固了。

　　一个腻长的声调响起来：“生意还不错嘛周老头！正好你大爷我缺点钱花，燕花楼的小倌还真他妈的不是一般的难搞 ！”

　　白夙好奇地回过头，却被老周推了一把：“快走，小公子！”

　　晚了，来人见着白夙的脸，立马呆立当场，口水稀里糊涂流了一嘴一身：“乖乖！怕是艳冠三界的花魁妹妹也不过如此吧！”袖子随便一抹便望白夙扑了过来：“好宝贝，亲宝贝！”白夙往旁一避，轻巧地闪了过去，嫌恶地望着男子一脸横肉，猥琐的笑容。照花山庄，自程墨衣程素衣以下，众人皆十分在意容貌，皆因照花山庄的武功有修颜养容之效，因此功力越高者，容貌越美。白夙自小所接触的人，墨衣素衣自不必说，余者也尽是楼主门主之位的，像眼前这样丑恶的嘴脸，还是生平第一次见。

　　横肉男见扑不着他，转过身对着几个随从装扮的人使个眼色，又□□着逼近：“好宝贝，乖乖跟了你大爷，大爷我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白夙嫌恶他已极，甚至不愿意对他出手，又往后闪过去，岂料几个狗腿早已绕道后头，一把拽住，白夙待要挣扎，横肉男已经扑了上来一把搂住，亲亲宝贝胡乱叫着就把嘴凑上来啃，白夙正要作力，横肉男却忽然僵住了望后倒去，连带身边几个狗腿也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白夙站正了，整整衣襟，漫不经心地瞧了地上一眼，呆住了，几个狗腿脸色发黑，七窍流血，横肉男的后脑，却多了一个极小的孔。这死状乍一看就知道是怒归之毒，看样子自己的衣服是早被母亲处理过的，能感应到自己的怒气而使毒扩散开来，可是这脑后的孔，却不像是照花山庄的作风。

　　白夙抬眼向四周望去，这里早围了一圈的人，惊恐地看着地上的死尸，张着嘴嘶哑地叫：“毒…毒后…”腿哆嗦着，只是走不动，白夙知道是怒归的效果，眼睛在人群里搜索着，只见一个黑衣男子双手抱在胸前，稳稳地立着，脸藏在黑色的斗笠下，瞧不见，但光从他站立的姿势及手里的剑，就能感觉到他强大的力量。

　　白夙慢慢走过去：“请问，是你出手救我的么？”摊开手掌伸过去，白皙的掌心里是一根细巧精致，造型奇特，尾部饰以云纹的银针。

　　黑衣男子抬起头，少年的白夙比他矮了快一个头，依稀能看见他半张脸，削挺的鼻子，紧抿的唇线，石刻般的下巴。

　　“雕虫小技，班门弄斧，见笑了。”男子姿势不变，只微微点了点头。

　　白夙从未与照花山庄以外的人接触，而且直觉告诉他眼前的男子很不好惹，低着头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你有带钱么？”

　　男子显然吃了一惊，头微微抬高了些，白夙已经能看到他的眼睛了，一双漂亮的深栗色的眼睛，眼角细长。

　　白夙腼腆地笑了一下：“我觉得，”他转头看看地上惨不忍睹的尸体，“我该换件衣服了，娘给的衣服，不能穿。”

　　男子低了头，很快又抬起来，扬手摘了斗笠，不像照花山庄里白夙常见的因修习术法而漂亮阴柔的男子，斗笠下是一张坚毅的，棱角分明的脸，带着浓烈的攻击气息。

　　“跟我来吧。”

　　一路无语，白夙尾随男子来到一扇紧闭的门前，男子轻轻在门上轻扣了三下，略顿一顿，又稍重地扣了两下。

　　“这里是卖衣服的地方么？”白夙虽然从未出过照花山庄，却也知道店铺绝不是像这样的。

　　“这是我的宅子。”

　　门很快开了，露出一张漂亮少年的脸：“师兄！这么快就回来了？！你——”

　　男子用眼神示意他住嘴，少年立刻注意到男子身后的白夙，惊讶地张大了嘴。

　　男子回身看着白夙，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认识一下吧，苏炎，。这是我的师弟，云苍，方公子。”

　　白夙惊讶地抬头看他，他虽从未出过家门，却也听过剑者御风炎的名号，这御风指的自是剑圣杨御风，杨御风二十年前便在江湖中以一把沉木剑成名，剑锋所指，万夫莫及；而当今江湖，与他齐名的却是他的大弟子，苏炎。

　　苏炎微微翘了翘嘴角：“我乃剑圣门下大弟子，令堂多年前曾帮过家师一个大忙，作为回报，我会替家师护卫方公子一路周全。”

　　白夙瞪圆了眼睛：“我娘？”心里暗暗叫苦，本来是无奈才跟苏炎开口借钱的，毕竟满大街的人，就剩他没有中招嘛，这下居然一路上都要跟这硬邦邦冷冰冰的大冰山相对！

　　苏炎点点头，不再多说，抬脚走了进去。倒是那个叫云苍的少年，热情地迎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你就是方白夙公子吧？我师兄还打算去照花山庄接你的呢，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镇上！快点进来啊！……你长得可真好看！我从来都没见过像你这样漂亮的人呢！”一面说，一面拉着白夙进了门，穿过一个不大的花园，便到了正厅。苏炎已经在正位的太师椅上就坐了，正端着一杯茶在饮，斗笠搁在一边。听见他二人进来，连眼睫也不抬一抬，径自品着杯里的香茶。云苍热情地拉白夙在地下的红木椅上坐下，然后恭敬地立在一旁。

　　半晌，苏炎才放下茶杯，抬头对云苍淡淡说道：“你的衣服去拿一套给方公子换。”又在桌上轻拍一下，空旷的厅上立刻悄无声息地出现俩名穿着杏黄色长裙的女子，也不用吩咐，便领着白夙去了客房。

　　客房里又是俩名穿着杏黄色长裙的女子，合力将一个大木桶抬了进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忽然听见身后门声一响，云苍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他将托盘里的衣服展开，小心地挂在木桶一旁的架子上，雪白缎子的袍子，袖口领口处用暗银色的丝线绣着华美的云纹，腰带是浅灰色的，用金线绣有云纹，还有一件外罩的短纱衣，近乎透明的银色，又轻又薄，轻轻抚动的时候竟像是光华在流动。

　　云苍笑道：“我看你名字里有个白字，人又漂亮，白色配你，想是再适合没有的了，这衣服可是没人穿过的，你要是不喜欢，就只能穿我穿过的了。”

　　白夙摇摇头，真心赞叹道：“真是太漂亮了，我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绣纹和纱衣的料子。”

　　云苍得意地笑说：“那是，我们云家的绣纹可是天下第一的！这衣服很是花了功夫的，也算没有辱没你这样的漂亮人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