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米距离》夏铸九

1、一 “打电话给

　　三月风大，不敢抱着舒畅的心情去迎接她，只因距离高考的日子已所剩无几。李瑶光抱着厚厚的一摞复习资料从宿舍楼里走出来，头发被吹的四散飞扬，腾不出手来管它，又将怀中的书本往胸前紧紧按了按。她路过老银杏树，路过银杏树下的人工湖，垂柳开始发新芽，青石板路走起来咔咔作响，瑶光喜欢听这种咔啦咔啦的声音，仿佛踩碎了地底下吹出的小泡泡，当她路过操场，还是看见了陈远，那个曾经让她推心置腹，想要托付终生的男生，可当初再怎么卿卿我我，如今也是形同陌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瑶光真切地看到陈远回头看了她一眼，当他们四目相对，瑶光还是那么定定地看着他，而陈远却连忙回过了头继续向前走，李瑶光看着他的背影进了教学楼，他走的左边，而她走的右边，没有什么比故意与你错过更令人失望了，陈远没上楼，而是等李瑶光进来之后，在走廊的另一头，他又望着她的背影……是什么让你如此期待想再一次为你挡风，可陈远又想，怕是没有什么理由能让她原谅我了。
　　从前，瑶光跟好多人都说过“我，李瑶光，我和陈远，我们会结婚的！”她总是一脸的幸福又很骄傲，身边的朋友倒是也全信了。高一那年的新生军训，瑶光留着齐耳的短发，身后站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长得白白嫩嫩的，那是李瑶光和陈远第一次见面，浅秋的天气并不凉爽，太阳还在辣辣地燃着，而操场上一群刚入学的新生还在灰溜溜地站军姿，教官一点也不仁慈，他就像只变态发育的野狼。李瑶光微微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渗出来，再任由它流过鼻尖，流到脖子里，衣领被浸得透透的，黏糊糊地贴在脖子上，难受死了，可又不敢动，队列里干什么都要打报告，刚想举手打报告，那边偏偏响起一连串的口令“稍息！立正！向右转！齐步走！”瑶光低头，五官拧到一起，用嘴型对了一个“靠！”
　　这样一来，瑶光和陈远就是并排的了，手臂一前一后的摆动，总免不了一些刮擦，陈远的胳膊向后甩，光瑶又把胳膊向前甩，两个人不偏不倚地撞上，痛又叫不出来，李瑶光偷偷瞥了他一眼，“呦，长得还蛮好呢，就是骨头太硬了！”这一天的正步踢下来，胳膊前后左右的不知道被碰了多少回，早都酸了，晚饭时间只给了十分钟，大家都在狼吞虎咽，赶着吃完能快点回去抢浴室，于是女生宿舍在所有人排队等着洗澡的时候，只有瑶光换了一身打底的吊带短裤，又接了一大盆冷水，站进浴室里，从头浇到脚“呼，爽了！”回到宿舍把湿掉的衣服换下来，全宿舍的人都看呆了“这，就好了？”瑶光累得倒头便睡了，也没听到她们在议论她“大类男儿也。”
　　夜幕安然，只有月亮，没有星星的晚上，瑶光睡得迷迷糊糊，貌似听到床头的哭声，她撑着床头坐起来，回头看到一颗没有脸的头，垂着长长的头发“妈呀！吓死我了，小琳啊，怎么哭了？”
　　“瑶光，我想回家！”小琳像只小绵羊可怜巴巴地哭诉。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家，大家都是第一次过集体生活嘛，我们慢慢习惯就好啦，咱寝室还有那么多好朋友陪着你，还有我呢，别害怕。”
　　“嗯……我打扰你休息了吧瑶光。”
　　“不会，我可以陪你的。”
　　“谢谢你瑶光。”
　　“没事，我们赶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训练，再坚持一下下。”
　　瑶光从床头牵起小琳的手，睡了。
　　“集合！”丝毫没有人味儿的两个字，哨声刺耳，教官板着脸喊着齐步走。
　　“踩我鞋了。”瑶光崩溃地把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哦，对不起呀。”男生挑了挑眉，笑意盈盈地低头看着李瑶光。
　　教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俩身边“说什么呢？”教官看着李瑶光身后的男生，问“叫什么名字？”
　　“陈远。”
　　“那你呢？”
　　“李瑶光。”
　　“队列里不准讲话不清楚吗！去操场跑到吃中饭，去吧！”
　　“啊？是！”
　　“哎，行不行啊你，跑的真慢。”陈远用架起的胳膊戳了戳瑶光肩头。
　　“呵？你跑得快，管我干什么，你全程冲刺好了！”
　　“李瑶光？你名字怎么像个男生的？”
　　“你话好多哦，还有，你刚刚还踩掉我鞋了！”
　　“不好意思啦，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同学，这又不是一次两次的了，还有胳膊，都让你碰的疼死了。”
　　“嘿嘿嘿……我，没感觉。”
　　瑶光翻了他一个大白眼，眼看着要跑完一圈了，教官指着他们俩“李瑶光，陈远，归队！给你们俩一次机会，给大家表演个节目吧，就不用跑了。”
　　瑶光一脸无奈，陈远却站出来“那我唱歌吧。”说完回头对瑶光一笑。“走在风中今天阳光突然好温柔……”瑶光听得一个激灵，真好听，巧不巧的，五月天的歌瑶光都熟，她自信地，打着拍子一步一步走到他身旁，接过去“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 为什么……”一曲唱完，两个人相视一笑，画面出奇地温柔，两人也出奇地般配，没有阳光流云，也没有跑道和足球场，只有对方眼里的对方，站成的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