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你拯救的我》葵花豆

3、梁主任 见过他玩笑

　　梁初心投出去的工作简历三天后就有了回复，让她拿着毕业证书和身份证去医院急诊科医务主任科处报道。
　　她给程牧云连续发了好几条信息都石沉大海，想来他一定是很忙，或许又和之前一样出任务。
　　她案例发短信。
　　“舅舅，明天我就要去联合医大上班了。”
　　发完短信梁初心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去打理阳台上的那盆草。
　　那盆草是苏慕遮养的，以前放在苏家养，后来苏慕遮去世，她又因为要去美国读书，所以这盆草一直都是交给程牧云打理的。
　　本以为像舅舅那样生活粗心大意的人铁定会把这盆草养死，没想到八年过去了，还是生机勃勃。
　　梁初心给它剪去老枝丫，松了松土，又施了点肥，浇了点水，把盆栽放在了一个阳光充沛的地方。
　　她所学的有关盆栽护理方面的知识都是苏幕遮教的。自打他去世后，她在没那么细致的养过任何花草树木，每天更多的是混迹实验室和教室。
　　手机铃声响起，梁初心放下手中浇草的水壶，湿漉漉的手往衣服上一擦，小跑着去接电话。
　　因为心急，连来电是谁都没有仔细看。
　　“喂，梁初心。”是舅舅程牧云。
　　“舅舅。”
　　“没什么事，我就抽空给你打个电话。”男人嗓音富有磁性。
　　“噢。”
　　“公寓停车场有辆红色的车，钥匙在我房间的抽屉里，你上班的地方离公寓远，以后就开我的车好了，这样我也能放心。”
　　男人的话里听不出任何弊端。
　　“嗯嗯好，谢谢舅舅。”
　　她自然知道那辆红色轿车，那可是新刚上市不久的法拉利，价值几千万呢，全世界也就那么几辆。她想以舅舅的身份也懒得去问他这辆车怎么来的。反正以舅舅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自己买那么骚包的豪车的，毕竟舅舅只钟爱他那辆军车。
　　至于那辆红色法拉利，百分百是程家老头子送的。
　　呵，果然爱子心切。
　　梁初心自嘲笑笑，难以理解有钱人的品味。

　　梁初心在美国的时候主攻急诊科，每天光上课就各种忙，喘的跟狗一样。几乎每天三点一线，教室图书馆寝室，平均两天吃一顿饭。有时候实在太饿了就和几个朋友在解剖室啃油炸鸡腿。后来仔细想想当初这副场景，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可忘不了当初在解刨室呕吐被导师赶出去的场景。
　　联合医大是市里大学和医院合作的一家名牌医校，里面的医生可谓是来自世界各地，最多的大概还是海外的留学生和海龟。不仅医师力量雄厚，而且每年这家医院接收的病人是普通医院的四五倍不止。
　　梁初心第一天报道，是被医院的院长傅国强接待的。
　　大概也是听说过梁初心的事迹，当年全中国那么多优秀高中生，唯独梁初心一枝独秀，被美国哈佛大学保送录取，在之后的学习生涯里又多次研究出药学试剂，不仅给国人长脸了，更是给他们医科界势了势气。
　　“院长，那我今天就正式去急诊科报道了。”梁初心从院长手里接过资料，弯了弯腰。
　　“去吧，要是以后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
　　梁初心礼貌的说了一句谢谢，就退出了院长办公室。
　　她眼神瞥了一眼自己白大褂上的胸牌，上面写着:急诊科主任医师梁初心。
　　梁初心所在的急诊科是整个医院的核心场所，每天大概要收好几百例病人。又加上急诊科这块不吃香，又累，工作难度大，压力也大，一不小心就会出现个医闹情况，所以急诊科里的医生和护士也少之又少。
　　梁初心走到哪都会有几个医生走过来跟她热情的打招呼，喊她一声梁主任好。
　　梁初心没被这样对待过，自然有点不习惯。不过想来院长也应该跟急诊科里的人打过招呼了，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大老远看她一眼就礼貌尊敬的喊一声梁主任。
　　梁初心很快就融入到了工作里，她在美国医院实习过一年，大大小小的情况也都了解。
　　只是梁初心没想到，自己的第二个病人居然会是陆南郁。
　　实习护士来叫梁初心看诊的时候她刚下了一台胸外联合手术，连手术服都还没来得及脱就直接被护士急匆匆地拉到了急诊病床上。
　　“梁主任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心急的喊你过来，实在是，实在是这个病人的情况太严重了。”说完还不忘用眼神示意梁初心，让她当心站在病房面前的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实习护士大概是没眼看，又是流血不止的男人又是几个黑衣保镖，这种场面像极了电视里上门讨债的。怕梁初心不明白她眼神的意思，指了指离病床上不远处站着的一排西装革履戴着黑墨镜的男人，手还哆嗦了一下。
　　梁初心直接无视，问了实习护士病人的血压情况。
　　梁初心这个角度看不到病人身上的伤，只能看到大面积的血染红的长袖衬衫。她指了指站在男人病床旁为首的男人，“帮个忙，把病人身体翻过来，翻正就好。”
　　站着的男人立马动了一下，把床上躺着的人翻正，动作简直比医生还小心翼翼。
　　等到那张熟悉的脸孔印入梁初心眼前的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陆南郁。
　　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陆南郁。
　　就在这样医病患者的情况下出现在她面前，她压根还来不及消化。她没想过他们会那么快就见面。以为这城市那么大，虽然大家的朋友玩来玩去也只有那么几个熟悉的。不过既然许阳都已经知道她回国的消息了，他们圈子里剩下那些七七八八的人也应该知道的差不多了。毕竟许阳可是他们圈子里出了名的“大嘴巴王。”任何秘密都能从她嘴里演变成人尽皆知的事。
　　她在震惊之于给陆南郁做了一遍检查。
　　又似乎是想到了许阳对她说过的话，陆南郁还没结婚。
　　她似有若无的眼神往他左手无名指瞧。
　　她终于泄气一般，无名指上没有任何戒指，只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纹身。
　　梁初心趁机凑近看，五根手指指骨分明，但那上面分明刻着她看不懂的图案形式的纹身。
　　梁初心只好作罢，知道他没结婚的消息就已经在她的意料之外了，她总不能在向上帝乞求他会喜欢她吧。
　　陆南郁的手臂被砍了一刀，伤到了大动脉，这才会流血不止。
　　梁初心给陆南郁止了血，缝合了伤口，又进行了包扎。看着床上昏迷的男人，脸色苍白，唇瓣惨淡，就算是被伤了大动脉也不至于昏迷啊，而且刚才缝合伤口的时候一点反应也没有，正常情况下大动脉出血也会被缝合伤口时的痛给痛醒，陆南郁却没这方面的感触。
　　“陆南郁。”梁初心开口叫他，又似乎觉得不妥当，又抬起头问那几个黑衣保镖。
　　“病人除了手臂受过伤以外还有没有其它类似出血的内伤？”
　　问的是旁边站着的那个男人。
　　男人沉思了一下，才像机器人一样冷声开口道，“早上的时候老板吐了一次血。”
　　梁初心点点头，看这症状，估计是胃出血。
　　梁初心叫了一个专业的护士，吩咐她带陆南郁去各科做一个全身上下的检查。
　　大概一个小时后护士才拿着好几张身体报告和CT片进病房。梁初心接过一看，是胃出血没错了。又想到许阳说过的陆南郁开了一家酒吧，平时铁定会喝不少酒，在加上酒吧营业都是没个固定时间的，熬夜少不了，吃饭时间更加是不固定。毕竟她在美国那几年也经常这样，后来还是被自己的导师勒令要按时吃饭，否则期末学籍就给不合格。
　　梁初心给陆南郁戴了呼吸罩，又吩咐护士一会准备扎针，给他输液。
　　“病人是急性胃出血和大动脉出血。一会他醒来的时候多让他喝温水，饮食方面要尽量清淡，喝粥喝豆浆最好。切忌不能让病人吃冷的，辣的，酸的刺激性食物，也不要让病人下床走动或者进行任何工作方面的事宜。”梁初心看了一眼集体石化的保镖，知道决定权不在他们手上，于是不得不下最后的通牒。
　　“这个病人如果在不好好调养身体的话，不出一年，胃就会急性坏死，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保镖们，“……。”
　　老板又不听他们的话。老板心里只有工作。
　　梁初心不放心，又叫了肠胃科工作了三十多年的主任医生专门负责陆南郁。
　　华灯初上，急诊科大门里进进出出的全是病人。
　　躺在急救车上的，被医生搀扶的，上了呼吸罩的，还没来得及诊断就被判定为死亡的，在病床上得知是癌症哭哭啼啼不依不饶咄咄逼人的。各种各样的脸在梁初心面前起起伏伏的飘过，呈现出最后这幅样子。
　　人情冷暖就是这样子，她小时候就体会过，长大依旧没法改变现状，依然处在世故里，和人打着交道。
　　梁初心站在医院走廊里，举家灯火，万家通明，照落下一片来往不绝的白色身影。
　　隔着迷离的夜色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离她下班时间还差六个小时。
　　急诊科快到凌晨的时候基本是属于稳定情况了，也不会再有病人陆陆续续的往里送。
　　但梁初心还是没睡意，她脑海里闪过一张病态的脸。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醒了没有？估摸着时间那群保镖也该走了有两个小时了。
　　大脑想着，脚也不由自主的走着，没一会她就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三楼肠胃科的病房里。
　　病房是豪华独立间的，梁初心没敢走进去，只是在病房门口踌躇了许久。
　　病房门窗上有一块白色小玻璃，梁初心就这样透过白色玻璃看着仍旧躺在病床上睡着的陆南郁。
　　安静而又平和，就连平时那股流氓痞气子劲也敛去了锋芒，被削减了不少。
　　梁初心在年少时见过他玩笑的眉眼，打趣的神情，说爱时风花雪月的举动，暴怒时狰狞冲动的性格，唯独此时那副模样最安静认真，让她看不腻。
　　梁初心站的脚都麻木了，失去知觉了。
　　换班医生喊她名字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守在陆南郁的病房门口六个小时了。
　　她微眯着眼，身体本能的已经超出了负荷范围。
　　她抬起眼眸看了一眼病房里的男人，躺在白色病床上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的。那张凛冽放荡的脸渐渐开始有了暖意，气色已有回转，唇瓣也有了些许血色。
　　梁初心这才肯放心离去。
　　她看着天边升起的明日，心中有悲叹。
　　自己喜欢的还是那个人，只是不同于年少心性，不会在为了他而做出伤害自己的事了。
　　年轻时候的喜欢是一回事，长大后的喜欢又是另一回事，虽然中间隔着的还是那份喜欢，但其实本质上已经有了千差万别。
　　就像她宁愿站在病房外呆呆地守着他六个小时，而不是大胆直疏的走进去，光明正大的看他。
　　换做那几年她一定会这样做，但是现在看着他安好，就什么都好了。
　　喜欢依旧是你，我却已有诸多考量。